沈酌让小梁定了地方，特意叮嘱找个人少的地方，订个包间。
她周五下班晚，到的时候褚闫已经在包间里了。他今天没穿那身警服，换了件深黑色的T恤，肩膀把衣服撑得极有分量感。
“坐。”褚闫站起身，顺手替她拉开了椅子。
桌上已经上了菜，褚闫拿过她的碗盛了一碗汤递过去，语气稳沉：“最近降温了，先喝口汤暖暖。”
沈酌接过碗，客套了一句：“麻烦了。”
她低头喝了口汤，“我表哥的事情，谢谢你。”
褚闫没看她，低着头夹菜，“不麻烦，几句话的事。说起来我妹妹才是真的麻烦你了。”
他做好了心理建设，平静地擡起头看向沈酌，“我听她说最近总找你，你别见怪，她这人就是比较单纯热情，没什幺心眼。”
“你表哥怎幺安排？”他给她夹菜，“没有人再找他麻烦吧？”
沈酌放下汤匙，摇了摇头，“我想让他回老家去，开个早餐铺子，人辛苦但是一个月也能挣个一两万，够他花的了。”
她最近褚闫接触都是些家长里短，聊起来倒也放松。
“我那表哥读不进去书，早早进了社会，碰上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闲，他也没见识过，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总想着轻轻松松赚大钱。”她叹了口气，语气平静，“世上哪有能轻松赚的钱呢。”
褚闫看着她，沈酌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种柔软的神色，她这会儿不像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干部，倒像是隔壁家操心家事的妹妹。
他一直都观察着沈酌，这会儿把她喜欢吃的菜不着痕迹地转到了她面前。他不常跟人聊这些小话，这会儿也只能顺着沈酌的话说，“他怎幺到你这儿来了？怎幺不在老家呆着？”
沈酌笑了声，“说要赚钱呗，说大城市机会多，来前我舅舅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多照应着。我……孙景舟给找了房子，他跟我嫂子两个人就一直在那儿住着。”
褚闫看了眼她，她提起孙景舟的时候笑了下，似是想起了什幺，沈酌擡起头与他视线对上，“我表哥最开始还说要给房租，给了两个月就没钱了，后来就再也不提这茬了。”
她理了理头发，“这都是我们家的杂事，说出来让你见笑了。”
褚闫摇头，“挺好的。”
他打小一直六根清净，跟没开窍似的，不管是男女关系还是家里亲戚关系，他通通都是木的，这些人和事对他来说只是个需要完成的任务，他说不出沈酌这样温柔的语气。
张乐的事要是放在他身上，他就直接给安排个工作让混吃等死去了。
相比于头疼这个烦人的亲戚，沈酌更多流露出的是一种悲悯，像个菩萨一样。
“我们家也一样。”褚闫笨拙地开口，“褚颖打小就特别能哭，刚出生那会儿成夜成夜的不睡觉，张着嘴就一直嚎。我爸妈白天要上班，她就跟我睡，我半夜起来给她冲奶粉。”
沈酌笑着看他，“小桥也是，她可能是过敏了。”
想起了小桥她似乎更柔和了些，眉眼弯弯的。褚闫愣了下，一下子忘了自己刚才组织好的话，“她……”
沈酌喝了口汤，“她说你给他买娃娃，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大冬天的把东西扔给她转头就走了。”
“哦、是……”褚闫磕磕巴巴的，沈酌在看着他笑，他不由自主地挠了下后颈，“她哭得太烦人了。”
“那是你对她好。”包间没开窗，不知是热的还是闷地，沈酌脸有些红。褚颖给她念叨得多了，她这会儿看着褚闫也不似之前那样排斥。
之前褚闫对于她来说是个摆在高台上的象，威严、遥远，每每接触总是能踩到她的雷区。
现在的他是立体的，是会省吃俭用给妹妹买洋娃娃，会被亲爹拿着笤帚满院子追着打，会在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去跑步，一跑就是二十公里的活生生的人。
“是我命好。”褚闫笑了声，“有个手足是好事。当初谁也没想到我能干到这个位子，一直不着家，得亏还有褚颖。”
他似是也不避讳谈起自己的上一段婚姻，“老首长家里就一个女孩，呆在国外不回来，他把我当亲儿子，要不我也不能升的这幺快。”
他叹了口气，“言归正传，我今天找你是想给你提前通个气。”
“你政绩好，上面大老板赏识你，履历早早就到了省里，现在各个常委都在斟酌。”褚闫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这次换届，那个位子不止你一个人。苗琴，你认识。”
沈酌微微点头，褚闫继续道，“她最近在省里活动得很频繁。你跟她打过交道，那你应该知道，她行事作风不正派。”
沈酌安静地听着，省里这些盘根错节的暗流，她离得远，虽然有所察觉但终究没有褚闫看得明白。
“我明白了。”沈酌看着他，目光又恢复了工作时的清明，没有任何私人情绪，“褚书记，谢谢你今天给我交这个底，这个人情我记着。”
褚闫看着她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并不太满意她这种公事公办的客套。
“沈酌，我跟你交底不是为了跟你交换什幺。”褚闫身子微微前倾，“你之前说的我记得，我也不是要插手帮你做什幺。”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想要那个位子就要小心一点。像你表哥那样的事，你处理不了就给我打电话。”
沈酌清楚地知道，她现在的状态不允许她再轻易接纳一段复杂的男女关系，高岭和赵行一已经把她工作之外的那点缝隙填得满满当当，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处理这些。
她并不想招惹褚闫，但这份亲自送上门的政治资源，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褚闫。”沈酌改了称呼，语气也缓和了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褚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沈酌端起水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茶杯，“不管怎幺说，还是谢谢。”
一顿饭吃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饭店。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褚闫走在沈酌右侧半步远的位置，维持着极其得体的社交距离。
走到车边，沈酌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了。”
褚闫嗯了一声，她拉开车门的时候褚闫忽然开口，“沈酌。”
沈酌回过头。
“苗琴那个人背后是一整个集团，做事没有底线。你如果查出什幺或者有什幺动作，提前跟我说一声。”褚闫站在台阶上，整个人像一堵墙，“我怕她狗急跳墙，对你使下作手段。你身边多留个心眼。”
沈酌点了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