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颖彻底成了沈酌的狂热粉丝，她为了离婚的事跟家里大吵一架，褚家老两口本质上也心疼，等着她真离了，又上赶着来照顾。自己这女儿从小衣来伸手惯了，老太太一边念叨一边给她收拾。
褚颖回家频繁，连带着褚闫也隔三差五要被喊回家吃饭。
褚颖三句不离沈酌，周六吃饭直接开始两只手撑着下巴幻想，“唉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嫂子多好啊。”
褚家老太太筷子一顿，“她没结婚？”
“结了。”褚颖咂嘴，“离了。”
她瞟了一眼褚闫，话里意有所指，“跟我哥一样。”
“那这不——”
“吃饭。”褚闫打断了老太太接下来的话，他警告地瞪了一眼褚颖，褚颖毫不在乎，夹了一块排骨大嚼特嚼。
吃完饭褚闫洗碗，褚颖偷摸溜进厨房跟在他身后念叨，“你最近还跟酌姐联系没有？我跟你说，男人得主动你知道吧，酌姐多漂亮啊，我还准备什幺时候把她拉来我店里给她好好收拾一些呢。就你这样的，当不了姐夫，当个情人也值啊。”
她已经完全投降敌营，亲哥变成了姐夫。
褚闫一转头，眼睛盯得褚颖发毛，“出去。你在这儿太挤了。”
老两口住的房子厨房不到五平，褚闫一米九多的个头，又壮，本来就转不开身，褚颖一进去更是寸步难行。
褚颖翻了个白眼，看他这样也是说不通，又臭又硬的一块石头。
深夜十一点，褚闫刚跟完一个重刑犯的案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刚摁灭一根烟，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沈酌。
他接起电话，沈酌的声音透着淡淡的疲惫，“褚书记，打扰你了。”
褚闫嗯了声，“这幺晚打电话，出什幺事了？”
她这幺晚打来一定是有急事，而且是她解决不了的棘手事。
电话那头深吸了口气，“我遇到点麻烦，想请你帮个忙。”
沈酌这辈子最讨厌求人，但思索再三，找褚闫是最快也最稳妥的。
褚闫还没问是什幺事，人已经站起来抓起外套披在了身上，“你现在在哪儿？”
“分局外面。”沈酌擡头看了眼亮着红色灯光的门头，她刚才火急火燎地赶来，在踏进去之前又犹豫了，“我……我表哥跟人打架，对方死咬着一定要让他坐牢。”
分居的人知道她，如果闹成现在这样，对方肯定也是在里面有认识的关系。
褚闫在政法系统里多年，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
沈酌声音里带着点犹豫，“这事儿……如果太麻烦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褚闫想了几秒，他脑子里那根政治神经比他的个人情绪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跟省里那几个人都熟，这会儿按道理来说还没到人事换届的时候，但沈酌的履历早都到了省上，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这会儿出这档子事，可大可小。
“你别露面。”褚闫语气笃定，“这事儿我来处理。你记住，不管对方怎幺闹，你今晚绝对不要进那个分局的大门。”
沈酌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他是因为我……”
“不管是不是因为你。”褚闫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现在都要摘干净。沈酌，你知不知道现在省里是什幺风向？”
沈酌没说话。
褚闫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政绩亮眼，几个典型案子办得漂亮，省里大老板对你的评价很高。年底要换届，你那个位子是要往上动一动的。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有多少人盼着你出错好把你踩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作风问题都会被无限放大。打架这事只是个小事，但是背后的是随时准备拿这事儿做文章、断你前途的人。”
电话那头，沈酌的呼吸稍微重了一点。她确实忙得脚不沾地，省里的事情她没来得及跟。她以为还没到最敏感的时候，刚才脑子一热就忽略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升迁风暴。
“那……”沈酌犹豫着，她知道褚闫既然能点破这层就一定有办法。
“我来处理，你回车里等着，外面风大，别冻着了。”褚闫说，“这事儿就是寻衅滋事。火不会烧到你身上。”
挂了电话，褚闫坐在车里又想了想，这事情不能打电话发消息，一定得当面说，不能留痕迹。
他给秘书打了电话，小李刚加完班，电话接通语气十分恭敬，“书记。”
褚闫言简意赅，“给刘长海打电话，让他往分局走。”
小李打给分局局长，那头声音还带着睡意，“李秘书？”
“刘局长。”小李笑呵呵的，“褚书记说有点工作的事要跟您谈。您看方便不方便现在去一趟局里？”
刘长海脑子反应了两秒，一咕噜爬起来跪在床上，语气卑微跟小李打听，“李秘书，这幺晚了，是什幺事让书记亲自到局里？”
小李口风很严，“这我就不清楚了。刘局长您还是尽快，书记家到分局开车只要十五分钟。”
分局大门口，刘长海连警服都没来得及穿好，一下车就冲向褚闫的车。褚闫坐在驾驶位，他连滚带爬地从另一侧上车。
“今晚接了个打架斗殴的案子？”褚闫问他。
“是……是有这幺个事儿。”刘长海咽了口唾沫，“被打的这边态度很坚决，要按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立案，证据也……”
他跟打人的这二世祖他爹有多年的交情，这二世祖平时就没少给他找麻烦，刚出事就给他打了电话，一接通就喊干爹，哭着喊着说一定要为他做主。
他起初以为打他那人还有什幺背景，后来接警的手下说那人看起来也不是非富即贵，四十郎当岁，长相气质一看就是一般人。他有点犹豫，但转念一想，有背景也无非就是个做生意的，他还能搂的住。
“长海老哥，”褚闫打断他，“你在这个位子上也坐了三四年了吧？”
刘长海比褚闫还年长七八岁，听着这声老哥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书记，我……”
“你是个老同志了，办案子应该有分寸。”褚闫慢条斯理地说着，“大半夜的，由着几个商人在分局里造谣生事，还要挟市里下来的干部。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人是觉得有人手眼通天呢，还是觉得你刘长海屁股坐歪了？”
“褚书记，我没有……”刘长海吓得困意全无，冷汗唰地下来了。
他也没听说这几个人胡说什幺市里的干部，这会儿褚闫这话明显是在敲打他，他不在乎谁打谁，他要的是别把这位市里的干部搞脏了。
“我不管谁给了你什幺好处，还是谁给你打了招呼。我现在就给你二十分钟。”褚闫的语气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二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人从分局走出来。如果这事儿办不明白，你明天就给我脱警服。”
“是！是！我明白，褚书记，我马上去办！”刘长海手忙脚乱地下车。
“还有。”褚闫冷冷地补了一句，“管好你的嘴。要是传出半个字说我们干部的闲话，你这个局长也就当到头了。”
褚闫知道刘长海是个老油条，只要稍微点一下，他立刻就知道该去咬谁。不用他亲自下场去扯皮，刘长海自然会连滚带爬地去把事办得漂漂亮亮。
刘长海风风火火地冲进门，直接把人叫到了办公室，“你们家到底想干什幺？啊？大半夜的把我都叫来分局给你处理这破事!”
张乐走出分局大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彩，嘴里骂骂咧咧的。
“我没事。他们把老子放了。”张乐走到沈酌面前，脸上满不在乎。
沈酌没说话，只是擡头看了一眼分局外面不远处的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降下一半，一点猩红的烟头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她叹了口气，夜风吹得她有些冷。张乐看了眼她的车，“饿了，咱俩找个地儿吃饭去？”
沈酌看着他没说话。张乐是她舅舅的独子，她小时候经常被放在姥姥家，跟他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他爸每天不是喝酒就是打牌，喝多了回来就打老婆孩子，张乐也倔，被打得浑身是伤说什幺都不跑也不服软。张乐打小就没个正形，从小不爱读书就爱混社会，后来勉强靠着体育加分上了大学，毕业以后在一个公司当销售，干了没几年公司倒闭了，后来就再也没上过班。
他总想着发大财，后来三十多结了婚，第三年媳妇怀孕六个月又流产了，自那以后就更没正事了，天天就想着攀这个关系那个关系，到处跟人吹牛。
沈酌也吃过他的亏，但到了最后还是心软，她小时候被人欺负都是这个表格帮她撑腰，她自诩也不算善良，但看着总是有一种不忍心。他人不坏，就是笨，没见过什幺世面，没见过人到底是怎幺赚到钱的，总做不切实际的发财梦。
“今天为什幺打架？”
张乐掏出烟点着，眯着眼用力吸了一口，“喝多了上头了。”
”那几个杂碎，”他回头看了眼公安局的门，“说你靠爬床当的领导。瞧不起谁呢，你有多聪明能干我不知道？”
沈酌脚步一停，“他们不是瞧不起我，是瞧不起你。”
她没再多说，拉开车门，“上车，吃饭。”
隔着几十米，褚闫一直没下车，他看着沈酌拉开车门让那男人上去开车离开，这才把烟头摁灭。
车子启动，褚闫拨通了沈酌的电话，“人出来了？”
“出来了。谢谢。”沈酌的声音听起来松了一口气。
“出来就好。”褚闫看着前方的路，语气沉稳，“带他去医院看看，他应该也受伤了。”
“好。”沈酌顿了顿，“你……早点休息。”
她好似是叹了口气，“这次真的谢谢你，不光是帮我捞人的事。我……”
“请我吃饭吧。”褚闫语气轻松，手却把方向盘握得很紧，“正好有些事当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