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闭上眼没接话。赵行一也就真的没再说话，偶尔顺着她的发丝摸两下。
沈酌躺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均匀，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
小梁。
沈酌接起来，小梁的声音带着哭腔，“沈主任，我在派出所……”
沈酌坐起来，问清地址以后挂了电话。她转头，赵行一已经站在玄关，手里拿着车钥匙，“走。”
她坐在副驾，给小梁回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小梁的声音在抖，一直跟她说对不起，后面跟了一串含含糊糊的话，大意是她跟男朋友分手，男的来搬东西，两人吵起来动了手，邻居报了警，现在人在派出所，身上没带钱，钥匙也被那男的拿走了。
到派出所的时候快十一点，她自己进去的，赵行一在车里等她。
等候区里灯管白晃晃的，小梁缩在塑料椅上，看见她就站起来，极力控制但是没忍住，嘴一瘪又要哭。
“坐下。”沈酌在她旁边坐下，递了包纸巾，“怎幺回事。”
小梁抽抽搭搭地讲，房子是她租的，男的搬进来住了快一年，分手以后男的来拿东西，她不让拿冰箱和洗衣机，那是她买的。男的非要拿，两人拉扯起来推了两下，邻居听见动静报了警。
“东西呢？”沈酌问。
“警察说先放这儿，登记了，明天去调解。”
沈酌点点头，“人没事就行。回头我让办公室的小陈帮你把东西拉走，换个地方住几天。”
小梁又说对不起，说这幺晚还麻烦她。沈酌摆了摆手，“你跟我说这种话干什幺。你一个小姑娘在这无亲无故的，你是我的秘书，你给我打电话是对的。”
她把小梁安顿在椅子上，等候区不大，对面一排塑料椅上还坐着人。
沈酌扫了一眼，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没化妆，脸上有些浮肿。
女人低着头翻着手机，翻了一会儿又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沉默地盯着墙上的挂钟看。
沈酌觉得有点眼熟。
过了几分钟，一辆车停在派出所门口，车门开合的声音在夜里很响。
沈酌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快步走进来，穿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下面是条洗得发白的运动裤，脚上一双旧跑鞋，跟工作时判若两人。
男人头发也没打理，额前碎发散着，手里攥着车钥匙，进门先扫了一圈。
值班的小警察擡头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低头继续写东西。
男人走到女人面前站定，“褚颖。”
褚颖擡起头看他，眼睛肿着，“哥。”
“你又来了。”褚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等候区不大，沈酌听得清清楚楚，“上个月才来过一回，这个月又来。他打你了？”
“没有。”褚颖低下头，“吵了两句。”
“吵两句用得着上派出所？”褚闫的声调依旧压的低，“你跟我说实话。”
褚颖不说话了，过了几会儿才又开口，“他把我卡里的钱转走了，八万。我今天去查账才发现。我去找他，他不承认，还把我推出来了，我就报警了。”
褚闫站在她面前，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沈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肩膀绷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人在哪？”
“警察说明天调解。”
“调解什幺。”褚闫说，“他转你钱，有记录吗？”
“有。转账短信还在。”
“行。明天我让人调记录，这算偷，不是调解的事。”褚闫停了一下，“你今晚去哪？”
“回家。”
“回哪个家？他拿钥匙了吗？”
褚颖又不说话了。
褚闫往旁边走了两步，在褚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跟她之间隔了一个空位。他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两条长腿交叠着伸出去。
“上次我跟你说离婚，你跟我说他爱你。”褚闫的声音不大，“他现在这样你还是说爱你？”
褚颖没出声。沈酌看见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不跟你说离婚的事。”褚闫把声音放缓了一点，“今晚先跟我回去。明天我找人帮你换锁，卡挂失，把那八万追回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褚颖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嗯。”
褚闫站起来看了她一眼，“走吧。”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等候区跟沈酌对上。他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旁边缩着的小梁，很快收了回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酌也点了下头。
褚闫没多说什幺，带着褚颖往外走。值班的小警察这时候才擡头看了一眼门口，嘀咕了一句问旁边的人。
旁边另一个警察探头看了看，猛地站起来，“那不是褚——”
“别嚷。”沈酌开口阻止，“人家来处理家事。”
小警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门口已经没人的方向，把话咽了回去。
赵行一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沈酌看了眼已经平复下来的小梁，站起身，“我出去一躺马上回来，你在这等我，有什幺事给我打电话。”
她刚走到门口，迎面跟个中年男人对上，男人一脸倦容，看着像是刚从被窝爬起来，一进来就着急地巡视了一圈，走过去拍了两下值班警察的桌子，“褚书记呢？”
小警察支支吾吾，“刚、刚走。”
“所、所长，我没认出——”
他解释的话被打断，男人转头冲着沈酌小跑过来，“沈主任吧？您的事我听说了，您放心，我们一定重视，严格依法处理！”
沈酌觉得疑惑，但面上平静，伸出手，“麻烦了。”
男人笑着两只手紧紧握住他的，“您说这话就见外了。那是您秘书是吧？”
他亲自带着几个警察去处理小梁的事，沈酌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了。
赵行一在门口站着，沈酌愣了下，她以为他在车里等。夜风把他的风衣吹得翻飞，长身斜立，十分漂亮，见着沈酌出来他笑着走过来，“冷不冷？”
赵行一皱眉，盯着她的眼神略有些心疼，“怎幺搞这幺晚？要是没什幺事了，我帮你去看着吧，你去车里睡会儿。”
他突然理解了高岭那时在他面前的傲慢，高岭真的可以让她歇一会儿。
他从怀里掏出来两瓶热饮，“给你和梁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