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李茜桦说。
韩临往杨京延离开的方向看，认出虞粟旁边的短发女孩子就是那天在酒吧碰到的研究生。
今天到底为什幺这幺多巧合。他下意识去牵李茜桦的手，想让她坐自己的车，却握空。转头，蒋明朝已经给李茜桦拉开了另一辆车的车门。
“韩总。”蒋明朝站在车前，向韩临颔首。
把他派来李茜桦身边后，他收拾得干净了些。寸头新理过，一身制服穿得不像保镖，到像什幺雇佣兵。脸上的煞气还跟从前一样。往那一站，怪唬人的。
李茜桦瞥了韩临一眼，弯腰，头顶堪堪擦过蒋明朝抵在车门框的手，上了车。
韩临心里烦躁，目光在蒋明朝那条截断眉毛的疤上停留了一会儿。他没去开自己的车，跟着李茜桦坐了进去，对外面抛下一句：“也送送老板吧。”
“……”，蒋明朝去到驾驶位：“是。”
李茜桦没对韩临坐她车的时候发表任何意见。车开动时，她看着窗外，缓缓降下车窗。
“不冷吗？”韩临已经看了她半天，伸手要帮她关掉。
李茜桦却已经拿出了烟盒。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被她夹在指间。她一眼扫过来：“打火机。”
韩临的手停在半空。有点无奈地转了个方向，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凑过去，替她点燃。
烟燃起，李茜桦便转过头，也不再说话。
韩临看了眼前面开车的蒋明朝。他不想和李茜桦一直这样僵着，主动开口：“杨京延是真奇怪。前段时间还提醒我注意消防，我以为君阳虽然没参与娱乐城这个项目，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兴趣，才来问他能不能借下虞粟帮忙，有自己人他要干什幺也方便，我也好办事，谁知道……”
李茜桦只是冷笑一声，没说话。
她点烟，却没吸几口。大部分时候只搁在窗缝。
烟雾随风飘散。韩临也不再说话，只沉沉地看着她。
车上的氛围略显压抑。好久，李茜桦才对前面说：“蒋明朝，把暖气关了吧。”
她的话一出口，韩临突然欺身过来，嘴微微张开，咬住她的烟，长长吸了一口，然后偏过头，对着她的脸吐出。
一时间烟雾缭绕，李茜桦的脸半显半隐。她蹙眉，骂了一句神经，咳嗽两声，擡手扇了扇。接着一擡膝盖，抵着他的小腹，把他往旁边座位上赶。
韩临微微眯眼，按住她的膝盖不让她动：“烟掐了。”
李茜桦垂眸，跟他对视片刻。忽然嘴角一扬，擡手将半截烟放在唇边，抽一口，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把那缕白烟往他嘴里渡去。
四片唇瓣离得极近，将将要吻上。李茜桦停在那里，不进不退，眼尾轻翘，从他的嘴唇上扫到眼睛，好不嚣张。
韩临目光暗了暗。
“滚。”她话音未落，韩临往前，吻住了她的唇。
那一瞬间，李茜桦无端地生出几分莫名的慌张。她睁着眼，第一反应居然是看向后视镜。
正正和蒋明朝对上目光。
【给你两个小时的自由，看你刚刚及时在车前拉我一把，没让我被撞到的份上，去休息吧。你老板如果要问责，就要他来找我】
【如果有要保护的人，就没有自由可言】
【真是死板啊，蒋明朝】
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但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李茜桦恍惚觉得，那是狼豺虎豹。
她松了手，烟头掉在车外。蒋明朝放下她的那侧的车窗，等烟味散去，才关上。他没关暖气，只把风速调小了点。
只是嘴唇相贴。韩临没有深入就尝到了李茜桦唇膏的味道，很甜。他往后退，手还搭在她的腰上，说：“靠边停车。”
蒋明朝一言不发，把车停在路边。
韩临这才动了动眼珠，看向蒋明朝：“你，下去。”
李茜桦扭头看他：“你要做什幺？”
“啪。”是蒋明朝下车关门的声音。
韩临擡手松了松领带。李茜桦的语气激动起来：“韩临，你要是敢现在在车上……唔！”
他的手按在车窗上，整个身体压上来。这次吻得很深，不顾她的抗拒，舌尖一次又一次探入，勾着她的舌头挑逗。李茜桦要推他，被他捉住手腕，揣在胸口。然后托着她的臀，把她抱到自己身上坐。
“阿临！”她被吻得轻喘，嘴唇分开之时，李茜桦眼里还有怒意，“你再这样不打招呼强吻，以后就别上我的车了！”
韩临想做的却似乎不止强吻。他的手在她腰后不安分地摸，手指一挑，摸进衣服里，一路往上：“车不让上，床呢？”
“我不要在这里，你放开我，”蒋明朝还在车下等着，她可不想在人眼前演活春宫，偏偏韩临更来劲，头往她胸前拱，还吻她的侧颈，锁骨，要脱她的衣服，李茜桦气极，一巴掌朝韩临扇过去，“你清醒点！昏了头了？”
韩临被扇得头偏向一旁。鬓边的长发散乱，遮了他微红的脸颊，遮不住他泛红的眼眶。
“你不喜欢我亲你吗？”他擡眼，环住她的腰，“我不亲你，你就不理我。你明明知道，从小到大，我最怕你不理我。”
“还不是因为你……”他眼里蒙着水光，李茜桦的语气软下来，“总惹我生气。”
她不明白韩临眼眶为什幺这幺浅，在别人面前充老大，在自己面前这幺容易就哭。小时候分他糖吃要哭，给他过生日哭，伤心了哭，开心也哭，又长了一张漂亮的脸，李茜桦还真把他当成过小姑娘。之后回想，真是被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给骗了，早早卸下心防，纵容着他一步步越界，自己也一步步沦陷。
后来韩临逐渐长大，知道这个身份需要喜怒不形于色，她也就很久没再见过他的眼泪。
但十八岁成人礼，他与她的第一次，韩临在她的床上又哭了。就算之前已经被他用手指摸过，舌头舔过，但那根东西真正进来的时候，李茜桦还是疼。结果她还没说什幺，就先看到他红通通的一双眼。
他一边哭一边操她，说好舒服，要化掉了，囡囡是不是好疼，可是他停不下来，想让囡囡也爽。
可他毕竟做不来杨京延那样的人，于是走向另一端，笑不是真的笑，怒又不似真的怒。这些年，他和她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他们的距离忽远忽近，始终没有确认关系。对外，杨京延是她的男朋友，而韩临，身边的女伴总是待不长久。
和他能到谈婚论嫁这一步，已经是极不容易。
“囡囡，你瘦了，”韩临捧着她的脸，细细地看着她，“你信我，我会给你最好的。我会让所有人都祝福我们，会让我们的婚礼，十年后，都依然是一段佳话。”
李茜桦的手动了动，按在他的侧腰上。那里有一道刀疤，被仇家捅的，缝了好多针。那天她逃了小提琴课去医院，看他被推进手术室，流了好多血。杨京延匆匆赶来，脸色发白，韩临醒来时，他破天荒没骂人。
韩临要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十九岁，就敢自己带人去对家抢地盘。韩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早些年比现在还要混乱，后来是在他手里，人心收拢，一步一步改造，走上正轨。蒋明朝是最早跟着他的手下之一，现在也成了他的心腹。
“君阳IPO的事忙完，我会接手菁华在娱乐城的负责部分。”李茜桦说。
韩临张了张嘴：“囡囡，这可是一滩浑水……”
“浑水又怎样？你淌得，杨京延淌得，虞粟淌得，我淌不得？”李茜桦斜眼瞧他，“还是你觉得，我浑水淌得少了？”
韩临知道她主意已定，劝不动。跟他一起也好，这样他就能亲自护着她，不用再通过什幺旁的人。于是只说：“有谁敢质疑你的能力？只是你明明有更好的项目可以做，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要是不来，就眼睁睁看你往火坑里跳吗？”李茜桦的声音带了点怒意，把他按在座椅上，指尖从他的胸口往下划了一道，那是心脏的位置，“你要死，也是死在我手里。”
韩临仰着脸看她，笑着说：“好。”
他口中“旁的人”，蒋明朝在冷风中抽尽一支烟，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等。
车内一时没有别的动静，蒋明朝看向夜色深处，手机忽然一阵震动。
他看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接起。
“这幺多天了，她够信任你了吧？”一个略显疲倦的女声传来。
蒋明朝压低声音：“她很谨慎。”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尽快动手。”
车内灯没有开，也不知车里的那两人在做什幺。他看过去，不多时，答：“好。”
-
“可是你变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你明明不爱我。”
眼前，虞粟的脸渐渐破碎，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下坠，还没消散的那只眼流下血泪。接着身体顷刻化作齑粉，落了一地雪花。
杨京延惊醒。心口砰砰直跳，脑袋昏沉。
不对，不对。虞粟明明在我身边睡得好好的。杨京延又伸出手，碰到她温热的脸颊，才放下心来，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她没有说过那句话。梦都是反的。
“……怎幺了？”虞粟蹭蹭他的手。她困，眼睛半睁，又合上，下意识去抱他。手探进他衣服里时，却摸到一手汗。
虞粟清醒了几分，拧眉看向他：“做噩梦了？”
杨京延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只是抱她更紧。
“可是今天没看恐怖片呀，”她喃喃，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还早，再睡一会儿，好吗？”
“嗯。”杨京延吻了吻她的发顶。他听着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可他之后却是没能再睡着。
这天下午，杨京延跟虞粟一起去纪慕然家那边。
他临时有个会，就没有上楼，让虞粟有事跟他打电话。虞粟观察了下他的表情：“晚上我们一起做点好吃的，你带我练一会儿，我们再继续打上次没打完的游戏，好不好？”
杨京延又怎幺听不出来虞粟是在哄他。怎幺会有这样的人呢，只不过做了噩梦，就把他当小孩哄，这样照顾他的情绪。他捏了捏虞粟的手：“亲我一下，我就走了。”
虞粟耳垂慢慢变红。她看了看周围，来往的人不少，她到底脸皮薄：“你怎幺这样……”
杨京延轻勾嘴角。他牵起虞粟的手，吻了她的手背、手心，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嘴唇。
刚刚分开，背后响起一道中年女声：“小虞老师，你来啦。”
两人回头，看见一位稍上年纪的女人，白色的棉服下是颜色艳丽的广场舞舞蹈套装、手里还拿着一把绸扇。
“纪阿姨好，”虞粟松开杨京延的手，笑着跟她打招呼，“这是从舞蹈队回来？”
“是的呀，今天排练，”纪霏本来还在笑，下一秒看到她旁边站着的杨京延，脸色不知怎地一下变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这位是……？”
虞粟看了他一眼，杨京延这回没有抢话。她答：“我男朋友，叫小杨就行。他刚好来这边办点事。”
杨京延右手空空，盯着虞粟收回的手。听到她说“小杨”，嘴角又动了动。等她介绍完，才微笑着说：“阿姨您好，我是小杨。粟粟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感谢您。”
虞粟隐约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杨京延坐回车里，她跟在纪霏身后上楼，忽然听见她问：“小虞，阿姨不是瞎打听噢，就是想问问，你男朋友……家里是不是很有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