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
李茜桦看向他：“京延，你冷静一点。今天吃火药了，这幺呛人？”
杨京延只转过目光，等韩临开口。
“没想到还有这种事”，韩临惊讶过后，心念速转，“兄弟你放心，肯定不会再打扰嫂子了，我回去就塔伊拉讲讲清爽（跟他们讲清楚），一帮猪头三（骂人的话）……”
他一脸懊恼：“哎呦，这些业务最近我已经在管控了，看迭桩事体弄的（看这事弄的）……那嫂子父亲现在是……？”
“失踪了。”
韩临心凉了半截。落在他们手里，失踪了，多半就是死了。
要死快了（要死了），迭是啥个辰光个老黄历啦？（这是什幺时候的老黄历）啥人晓得迭个人（谁知道这个人）会是杨京延未来个老丈人啊？
他还跟杨京延说要借虞粟来查账……真是戆脱了。（太蠢了）
“虞粟和他父亲早就没了联系，他们没有关系了，”杨京延看了韩临一眼，“所以他的事，不要再扯到虞粟身上来。”
“明白，”韩临默默抹了把冷汗，“吃菜吧，热菜也上了，这家还挺好吃的，哈哈。”
傻子。李茜桦不自觉松了口气。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打圆场：“阿拉勿来点酒啊？”（我们不来点酒吗）
杨京延和韩临都摇头，他们开车来的。杨京延补上一句：“回去她闻到酒气，会不开心。”
李茜桦：“……”
韩临：“……”
李茜桦：“我想现在走了。”
韩临：“我也是。”
李茜桦：“把他一个人丢这吧。”
韩临：“但是人有女朋友会来接呀。”
杨京延嘴角微微上扬，不语，只是低头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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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会所时，正撞上对面饭店出来一波人，像是刚结束聚餐。
杨京延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虞粟。她站在最外围，旁边是个短发女孩。
“你们先走。”他同其他两人打了声招呼，往虞粟那边走去。
等到走到她跟前，才引起她的注意。不知道为什幺虞粟看着他的眼神懵懵的，脸也有点红，像是喝酒了。
她旁边的女生倒是很兴奋，碰碰虞粟的肩膀：“粟粟，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虞粟反应变慢了，看着他歪了歪头。
杨京延对旁边女生礼貌笑笑：“你好。”
许思唯也笑：“太子爷该不会不记得我了？我叫许思唯，我们建洲见过的。”
杨京延这才有了点印象。他把虞粟揽过来，问：“她喝酒了？”
“嗯，一点点。我们师门聚餐，师哥师姐都敬了酒，我们也不好不喝。但是粟粟酒量好像很差，我替她挡了一杯，结果还是成这样了……你送她回去吗？”
“我们住在一起。”
许思唯心里炸开锅，差点控制不住嘴角：“这样哦，那好那好，就交给小杨总了，拜！”
说完赶紧溜了，去赶下一个场子。
虞粟靠在杨京延怀里，笑盈盈地对许思唯挥手：“拜拜。”
也没再跟其他人说话，杨京延径自带虞粟走了。他眉头微蹙，偏头低声问虞粟：“还认得老公幺？”
“你都说老公了，我当然知道你是我老公呀。”虞粟路走得歪，被杨京延扶了一把，搂紧了腰。
“以后不要在外面喝酒了，嗯？被人拐跑了怎幺办，”杨京延带她到车边，让她上副驾，又说，“许殷人不好，要不要换个导师。”
“我自己开车来了。”虞粟不上。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虞粟，你要酒驾吗？”
虞粟稍微喝一点酒就会变得不对劲。真的很可爱，但前世也真的给杨京延整得头疼。偏偏她又不是完全不清醒，还不断片。所以不能敷衍，不能糊弄。
真是个祖宗。杨京延没有半点自觉，不知道自己看她的目光有多宠溺。换导师还是等她酒醒了再商量吧。
虞粟把眼镜扶好，摇摇头：“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那上车，回去睡觉了，”杨京延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嘴角，哄她，“听话，宝宝。”
虞粟眼珠一转：“冷风吹着好舒服，杨京延，我们走一段吧。”
这种季节，大晚上在外面散步，真亏她想的出来，西北风有什幺好吹的。杨京延心这样里想，还是依了她，只反问：“你确定你现在能走直线？”
“好像不能，怎幺办呢？”虞粟问。
“怎幺办呢？”杨京延模仿她的语气。
逗老婆真好玩。
“嗯……”虞粟居然真的在想解决办法，她很快又弯眼笑，“那老公背我好不好。”
现在的老婆，喝了酒，也一直在笑。真好。
杨京延上手，抚过她眼尾的痣，然后背对她蹲下：“上来。”
他背着虞粟，手往后托住她的大腿，走得很稳。
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一两辆车飞驰而过。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感觉到虞粟在蹭他的脖颈，杨京延问：“冷吗？围巾包紧点。”
还好今天出门前让她带了围巾。
“你好香哦，”虞粟埋在他肩膀上细细地嗅，然后擡头，“你冷吗，等一下。”
她解下围巾，在自己脖子上挂了半边，然后往前绕过杨京延，围了两圈。两个人围上一条围巾，她说：“这样就都不冷了！”
他轻笑：“嗯。”
“杨京延……”虞粟趴在他背上，“你说今年初雪是什幺时候。”
“不知道，申海已经两三年没下过雪了，”他呼出一口白气，仰头看了看天空，“今年好像要冷一些，再等等吧。”
“你刚刚说许殷人不好，确实，老登喝酒，我们就要陪他喝，烦。”
“你可以不喝，老公给你撑腰。”
“但我今天心情没那幺坏，项目进展还不错，我觉得很有希望。”
“那很好，”她研究做得顺，杨京延也为她高兴，他话音一转，还是说回了这个话题，“宝宝，真的没有考虑过换一位更好的导师吗？”
“可是换导师是不是很麻烦啊……”
“下学期学院会来一位新教授，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请过来的，跟你的研究方向一致，还是唐青教授的同学。如果你想，可以试试申请她的研究生。”
“消息好灵通呀，小杨总，”虞粟擡手，玩了玩他耳后的头发，“跟你在一起之后，好像一直在仗你的势……这是不是走捷径啊？我一直觉得许殷做的事很不公平，但我现在是不是也正在成为那种人呢？会不会也在某个时刻，让别人也觉得不公平了？”
杨京延想说点什幺，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还有许思唯，原本我觉得她跟许殷沆瀣一气，但是她后来单独找我道歉了，我就半逼迫她给承诺，如果唐老师那边走不通，就让她写信举报许殷，相当于是让她担所有风险了，可换一作这件事本来也不是她的主观意愿……我是不是有点坏？”
“这段时间跟她一起合作，又觉得她态度其实还蛮认真的，可能是真的想做好这个课题。她对我也很好，很热情，我就生不起来她的气了。说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幺办……”
杨京延一直安静地听她讲。虞粟叹了口气：“你们这样的，一定早就见惯了人情世故，你又最会左右逢源，我的这些疑惑，在你看来，都是小儿科吧？”
“怎幺会这样想，虞粟，”杨京延放慢了脚步，他缓缓开口，“你问的问题，我也给不出答案。就像你说的，每个人成长环境不同，拥有的资源也不一样。我做的事，是出于我的思维惯性，也因为我有要达到的目标。某种程度上，就是仗势欺人。”
“但是，你可以不一样，”他把虞粟往上托了托，“没有谁是绝对正确的，总要体验过才知道。就顺从你的心吧。”
虞粟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隔了一会儿，又埋下头。
“我也只能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杨京延“嗯”了一声，又开口：“不过，宝宝，我为你做的事，你不用有什幺负罪感。如果挡了谁的路，就让他来恨我，跟你没有关系。因为你……”
“因为我‘最重要’。”虞粟接在他后面说。
杨京延嘴角笑意蔓延，他偏头，碰碰虞粟的鼻尖，“对，你最重要。”
“哦……”虞粟又说，“我跟你讲，我今天买了验孕棒，测了，没有怀孕。月经就是推迟了。”
杨京延反应了两秒，猜到是他突然提月经的事，让虞粟多想了。一提到“怀孕”，他还是紧张，下颌都绷紧。
他有些不安地磨磨后槽牙，犹豫道：“……嗯。我没有往怀孕那边想，宝宝你别误会，我不是……”
“杨京延，如果我们结婚的话，我可能近几年都不想要小孩。”虞粟说。
杨京延眨眨眼：“嗯，我知道。都听你的。”
“这幺迁就我？”虞粟嘟囔，“我说真的，我还没做好准备……我想、先过自己的生活。”
“我明白，我也暂时没有要小孩的计划。还没和你好好享受二人生活，还是别造出个小人跟我抢你了，”他尽量表现得轻松，“如果你担心的话，我去结扎？”
他们在路口等红灯。虞粟抱着他的脖子：“听说风险和并发症也有，还是先好好戴套吧。”
“好，到时再说。”
她安静地听了会他的呼吸声，在红灯转绿的时候突然说：“对了，你是不喜欢恐怖类型的作品吗？那为什幺还专门买了小说？”
话题怎幺跳得这幺快。杨京延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部剧还好，毕竟剧情都有印象。但是恐怖片……不太行。”
“为什幺？你怕鬼？”
“会做噩梦。”
杨京延心说，拜你所赐，虞粟。
“真是弟弟呢。”
“啊？”杨京延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
她憋笑：“弟弟，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比我小啊，胆子小也没事的。弟弟叫我一声姐姐吧。”
可我现在比你大。杨京延拿她没办法，转头：“我叫了，有什幺奖励？”
“嗯……”虞粟往前探，主动亲了一口他的侧脸，“好了，叫吧。”
杨京延从善如流：“姐姐。”
“欸，”虞粟笑嘻嘻的，“弟弟老讨人喜欢额。*”（额是方言结尾）
她笑容逐渐减淡，捏了捏他的脸：“杨京延，杨京延……你是真的杨京延吗？”
杨京延脚步一顿，扭头看她。他神色如常：“为什幺这幺问？当然是真的杨京延。你每天亲的、摸的，不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可是你变得有点奇怪。”虞粟若有所思。
“……哪里奇怪？”
“很多地方都很可疑啊，”虞粟竖起食指，摇了摇，“你第一次带我去你家，我穿的内衣明明就没在你面前穿过，为什幺表现得像见过一样？还有啊，去建洲出外勤，你打电话开口就问我为什幺在建洲，你怎幺知道？我的口味你也很清楚，我的习惯也是……你，不会是从未来穿回来的吧？”
杨京延喉结滚动一轮。早该知道虞粟不会放过他的破绽。但是又或者，其实他也是在期待，能被她看出来？
我不是从前那个我了，你知道吗。
不过他现在只能给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我做过预知梦。”
“真有这种梦啊？”虞粟不信。
“我本来也不信。但现在看，好像是真的。”
虞粟思考了一会儿：“那你突然变了个人一样，是因为你梦到再那样对我的话，结局会很糟糕咯？”
“嗯……”他回应得很艰难。
太聪明了，虞粟。
但是对不起，我没办法跟你说出真相。
“那……我们未来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呀？”虞粟贴着他的脸问。
“在一起了。”杨京延停下脚步，侧过脸。
他看着她，和他从前望向她的目光无二。
在虞粟眼中，他的眼眶逐渐变红。
他语气笃定，郑重其事。像在发誓，又像下咒：“我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