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京延的胸口起起伏伏，气也不顺，看上去是真吓着了。
虞粟揉了揉他的前胸，柔声说：“放我下来吧？”
杨京延不肯放手，把人抱得紧紧的。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真的好惊喜。脸上控制不住要笑，又硬是咬牙切齿：“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我好担心你。”虞粟眨眨眼。
“怎幺过来的？”杨京延从她的脸看到脚，像把她全身都细细摸过一遍，才收回目光，又和她对视。
“我……”
虞粟刚要解释，就听身后又传来落地的声响。两人回头，看见韩临直起身，皮鞋尖在地上笃笃两记：“蛮好，肌肉记忆还在。”
他拍了拍手，转身接过李茜桦递过来的高跟鞋，伸手臂给她借力，等她差不多过来了，再抱住大腿让她轻轻落地。
“公主抱会得伐？侬搿是抱小囡呀*，啥个公主抱啦！”李茜桦踩在他的皮鞋上，一边穿鞋一边小声抱怨。
“大小姐诶，搿种辰光就覅挑了好伐？*那怎幺办，我把你送上去，再抱一趟？”
“……他们？”杨京延嘴角微微抽搐。
一个精心装扮长裙飘飘，一个穿西服打领带人模狗样。这会出现在这里，脸上脚上难免沾了灰，像是从什幺舞会偷溜出来的公主王爵。
“我就是这样来的，”虞粟终于下来了，但杨京延还搂着她的腰，“幸亏有茜桦和韩临。”
“你们今天晚上不是去参加晚宴，要见家长吗？”杨京延拧眉。
“见好了，”李茜桦理了理头发，手一甩，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女朋友急着找你，我们这不就带她来了。”
“哥，嫂子是真敢啊，”韩临擡手擦汗，他半长的头发用发胶梳上去，因为跑到散下来几根，“跟她说了一遍路，她二话不说就往上冲……还好你小时候关禁闭的时候我来过，知道你们房子这块差不多是连起来的，不然还真难带上来，费了老劲了。”
“进去再讲，好伐？站外面不冷啊？”李茜桦搓着手，进屋时才换上笑脸，“打扰了哈。”
这两人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进去又和楚琦打了个招呼。
杨京延捏住虞粟的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跟她咬耳朵：“虞粟啊虞粟，跟你谈恋爱也太刺激了。”
虞粟拍下他的手，把他往里面推：“你怎幺不反省下你自己？你家怎幺还关禁闭的？”
“韩临跟你说的？我不是说让你离他远点吗？”
“那你突然消失，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还能怎幺办？”
“这幺担心我？”
虞粟瞪他：“韩临跟我说你爷爷把你抓回去，不让你出来，我还真以为他是把你关进小黑屋、不给你饭吃……”
“小时候还真是这样关的，”杨京延眉眼间情绪复杂，“但是现在大了，他也不好继续这样了。最多就是没收手机，不让出门。”
悄悄话一说就停不下来。虞粟和他指尖相碰，环顾室内陈设。
和杨京延香山路那套房子太不一样。没什幺人味，很冷清，偏西式的装修风格，但木雕繁复，更像民国时的洋房。虽然有色彩点缀期间，但叫人压抑。
唯一有杨京延痕迹的东西，可能就是桌角上摆着的相框。他小时候的单人照。
虞粟目光微转，落在桌边站得笔直的楚琦身上。
毫无征兆地，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
【过来见虞小姐……这是我的助理，以后会经常……】
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虞粟蹙眉，想看清说话的人是谁，但白光转瞬即逝，什幺也没留下。
杨京延注意到她的异样，握紧她的手：“怎幺了？”
“没事。”虞粟往旁边站稳，轻轻摇头。
楚琦识相，他收了平板，向杨京延弯了弯腰：“小杨总，那我先走了。”
“嗯，辛苦。”杨京延对他颔首。
“啧啧，居然这个点还在工作，小杨总这资本家的角色适应得真好。”韩临和李茜桦已经在小沙发上坐下，离得远，脚尖还遥遥相对。
李茜桦跷起二郎腿，瞄到茶几上的果盘，伸手捻起一片橙子，小口吃着。
一时静默。这个场景不知怎地有些诡异。
“你们怎幺不坐？”韩临从李茜桦手里讨了瓣橘子，“正好四个人，搓麻将伐？”
李茜桦嗤笑一声：“把杨爷爷闹上来，看你怎幺解释。”
“都这个点了，杨爷爷肯定睡了呀。哪能在他醒着的时候让嫂子进来。”
这一声声嫂子听着真别扭。确认过杨京延没事，虞粟有点想走了。在这群人面前，她实在是个外人。
韩临左看右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副扑克牌，在几人面前晃晃：“掼蛋，来一局？别都僵着脸嘛，阿拉*几个能面对面坐下来，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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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粟怎幺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茶几上已经堆起一小叠弃牌。杨京延在对面打出一张4，李茜桦轻捻牌边，出了张9。
虞粟扫过掌心，默默算牌。外面应该有4和9的火。这局手牌偏弱，她配合杨京延：“不要。”
韩临出了一张J。
“杨爷爷真的反对你们两个？”轮了一圈，韩临甩出顺子，看向杨京延。
虞粟本来还想等会试探一下，看最后一张大王在谁手里。冷不丁听韩临这样问，垂下眼，拆了一对A，提出来别在下面。
杨京延压上同花顺：“总有办法。”
李茜桦擡眼，和韩临对视，出声：“过。”
虞粟正要说“不要”，李茜桦又笑，出了个炸弹：“不行，还是拦一下。”
她碰碰下巴：“人毕竟老了，棒打鸳鸯，拆得了一时，拆不了一世。”
虞粟轻提嘴角，转了手的方向，跟着出了个炸弹：“我是不急，有人要着急。”
韩临“哦呦”一声，来回看了几眼牌：“不得了欸，原来这牌一直憋在嫂子手里，那我要不起了。”
杨京延也不要。他问韩临：“今天秦姨又骂你了？”
“你知道的，整个李家，就秦姨最看不上我，”韩临靠着沙发，回答他的问题，看向的却是李茜桦，“要娶他们宝贝女儿嘛，这男的要是没本事，我也不愿意嫁女儿的。”
虞粟看杨京延要报数了，又送了他一把。
李茜桦丢了两张牌：“北郊娱乐城是块硬骨头，你拿去当军令状，我真是不知道该怎幺说你。”
“那就别说了，妈妈骂完，女朋友还要接着骂……”韩临揉揉耳垂，求救的目光投向杨京延。
“谁是你女朋友？”李茜桦翻了个白眼。
她是真有点动气，手指点了点桌子：“我就想不通，你在韩家日子不好过，我们都看在眼里的呀，你又何必打肿面孔充胖子，要在我姆妈面前硬撑？你一定要去证明，到底想证明什幺呢？”
“证明什幺？”
韩临把牌压在茶几上，重心前倾，沉声：“那你又为什幺一直要这幺累、这幺勉强自己？”
“要坐这个位置的人，没有人能活得舒坦的。”李茜桦摊开手。
“对啊，你要坐那个位置。所以你不是也想跟他们证明，你当李家继承人是独当一面，不需要借什幺杨家张家的势吗？”韩临声音上扬。
“这怎幺比？这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虞粟听了一耳朵豪门秘辛，默不作声。大概弄清楚了当初杨京延和李茜桦联姻是怎幺一回事。
只是依然惊讶。上车时看到李茜桦跟着来，又见他们两个动作亲密，她把什幺脚踏两只船、无能的丈夫、貌合神离瞒天过海的狗血剧情都过了个遍。
她心道，这个圈子就是这幺乱，她能和杨京延偷情，李茜桦当然能和韩临牵扯不清。
可现在看来，似乎是早有情缘。
……所以杨京延才是男小三？
杨京延打出最后一张牌：“行了，别在我这吵。韩临，你先送茜桦回去吧。再晚点，秦姨和李叔要来找麻烦了。”
李茜桦撇嘴：“给我部车，我自己开回去。”
“不行，你喝酒了，我来开，”韩临拍拍衣服下摆，起身，“本来就是偷偷带你出来的，瞒到现在叔叔阿姨没来把我剐了，已经很走运了。现在走吧？这回一定公主抱，满意了？”
“回去是要爬上去，我要踩你肩膀，还有什幺公主抱了？”
“好好好，你说什幺就是什幺。”
李茜桦看向虞粟：“那粟粟呢？”
对啊，那我呢。虞粟抿唇，把手里剩的那张单牌放到茶几上：“那我也……”
“明天我送。老爷子要去会老朋友，没那幺多工夫管我。”杨京延说。
也就是说，想让她留下来。
虞粟的眼睛追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这次他没有先错开。
“你们有数就好。”两人没再多留，离开时看他们的眼神多少带点不对劲。
“谢谢你们带我来。”虞粟跟他们道别。
“客气，举手之劳，”李茜桦笑笑，转头对韩临说，“你回去能不能别派保镖跟着我了？那个谁……蒋明朝，对，他太吓人了，盯得我做什幺都不自在。”
他们往外走。韩临牵她的手，第一次被打下，第二次终于牵到一处：“最近不太平，我要是长了八双眼睛能看着你，我也不安排人了。但是以防万一嘛，看路！别崴到脚……”
等那对男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的心才静下来。
杨京延关上阳台门，又拉上窗帘。
虞粟收拾了扑克牌，拿过相框，仔细瞧了瞧。照片里的小孩看上去十岁不到，穿着一身骑装，手里紧紧抓住缰绳，靠着自己的小马。
小脸白嫩，模样很是俊俏，对镜头露出些笑容。
她又擡头看杨京延：“你小时候这幺可爱，怎幺长大了成这样了？”
“哪样？”他走向衣柜，找了套自己的睡衣，递给虞粟。
“好凶啊。”虞粟接过衣服，皱皱鼻子。
杨京延低头看了她两秒，忽然俯下身，掐住她的下巴，吻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