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是杨京延母亲那边的哥哥，比他大十余岁，现在在君阳坐到了管理层的位置。
平时不显山露水，其实在集团内已经有了一定分量。只是无意争权，所以显得没什幺存在感。
他看着杨京延长大，两人关系很好。
杨京延想，这其中应该是有妈妈的原因。前世他海外创业，沈曜入了伙，之后他回国要清算，沈曜也帮了他很多。
沈曜放下翘着的二郎腿：“你上次联系我，不就是想自己先查着，找些证据，好说服老爷子让你留下来吗？”
“海外是要紧，但国内这边，既然可以先发制人，那就没必要空等，白白造成损失，”杨京延摊开手，“他缺一个抓手，我只是刚好在这时候给他找了契机。但是内部清查，这件事非我来操刀不可。”
“也确实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所以呢，现在有什幺进展了？”
杨京延轻笑：“顺藤摸瓜，引蛇出洞。”
沈曜知道他心里有了数，也不再多问，只是提醒：“你那几个叔叔伯伯也不是吃素的，你和小虞……你自己要掂量清楚。”
“她跟着我，我不想让她受委屈，”杨京延沉默了一会儿，眉间隐有阴霾，“都是些草包，如果要拿她说事，我也不会让他们有好下场。”
“小青年腔势忒足。”沈曜笑着摇摇头。
杨京延挑眉：“你又能老到哪里去？”
“什幺时候带她来见见我们？”沈曜问。
这会倒真像是做哥哥的了。杨京延笑：“事体真多*，见完这个见那个，我是她我也不愿意。”
“老稀奇噢，你杨京延愿意带人来。我们家的镯子肯定要传给她的呀，你嫂子也想见见她，”沈曜想到什幺，笑意微敛，“最近搭侬姆妈联系过伐？*”
杨京延的嘴角也垂下去：“妈既然不愿意见我、见我们，我也不会再抱徒劳的期待。”
安静少许。沈曜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你不要怨恨她。”
“我能理解她，可我……但都无所谓了。她过得开心就好，”杨京延擡眼，“曜哥，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替我跟嫂子问声好。”
“嗯，有事随时联系。”
这天虞粟上床时，杨京延的位置换到了客厅，开下一个会。
虞粟和师姐确认过，课题组赶进度，最近两周周末也要加班，于是先请了半天假，说明天晚上回来补。
「没事，可能干了也没用，大家磨磨洋工做样子给企业看罢了，你去吧，知道你靠得住」
虞粟哭笑不得。她手机调出文件，把自己负责的部分再过了一遍，思考工作量和最早能回申海的时间，想着想着困意上涌。
迷迷糊糊时，杨京延走过来，取下她的眼镜收到一边：“困成这样就直接睡吧。”
虞粟往他那边挪了挪：“会开完了？”
“嗯。”杨京延俯身，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你说要早点休息，结果自己熬这幺晚……”
“明天车上再睡会，去见你妈妈，不会不精神的。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等杨京延洗漱完躺下，虞粟反而清醒了些。等了一会儿，她听见杨京延朝自己这边翻身，于是试探着问：“你睡了吗？”
“没有。怎幺了？”杨京延在被子里牵她的手，捏在手心里。
“是睡不着吗？”
“有点。”心里有事，人是累的，脑子却还是清醒。
虞粟没有再追问，她把脚往杨京延那边伸了伸，杨京延就擡腿，夹住了她。
面对面贴在一起，没有性爱，只是肌肤之间单纯的触碰，也让虞粟觉得很惬意。她擡手，凭着记忆在杨京延鼻梁的那颗痣上轻轻点了两下：“那我们聊会天吧。说不定说着说着话，就想睡觉了。”
杨京延很轻地笑：“我还真没想过，我们会有盖着被子纯聊天的时候。”
“你既然提到这个，杨京延，我觉得我们要节制一点。”
“怎幺说。”
“他们说男人二十五岁往后就不行了，你如果不想我们几年后真的只能聊天，从现在起就要好好规划下。”
杨京延拿起手机。
“你干嘛？”
他打开录音机：“刚刚那段话，再说一遍。”
虞粟直觉他又要逗自己，闭上嘴。
“怎幺不说？我给你录下来，操着你过二十五岁生日，到时候你哭着求我一次，我就在你耳朵边放一次。“
“你……！”虞粟又一次震惊于他的无下限。
杨京延丢开手机，跟她额头碰额头：“没事别总挑衅你男人，不然下不来床的是你，不是我，知道吗？”
虞粟瞪他，杨京延还在玩她的手：“你家教一般什幺时候？他们家地址在哪？”
“一般是周六下午，有特殊情况的话就会调时间，比如今天晚上。遇到学生月考前后的话，可能还要加课，”虞粟一五一十全告诉他，“地址嘛，就在学校附近，因为这个，加上开的时薪高，我才去的。这才第二次上课。”
“所以那个叫纪慕然的，是对你一见钟情？”
“他才十几岁，能有多认真，”虞粟抿唇，“不过我确实也很意外，以前家教没遇到这种情况。”
“读高一的话，也十五六了，不小了。”杨京延语气硬硬的。
虞粟想他是不是在吃醋，突然觉得他那句吓死人的“未婚夫”有点小学生，她说：“你帮我说了那些话，人家家长怕是有想法了。”
“那就换个家教，高一就喜欢家教老师，能多有出息。”杨京延还是介意。
“要幺下次我去他们家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好了呀，我还觉得这小孩本性不坏的，就是说话有点不过脑子罢了。再说，我好歹也大他这幺多，我搞得定的……”
“我要去，我得盯着他，”他打定了主意，“什幺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虞粟拿他没办法，笑了笑。杨京延另一手搂住她的腰，手指往下探，摸进内裤里，轻抚过她的腰窝。虞粟感到一阵酥麻，小腹往前顶，贴着他的裆。将硬不硬的时候，那里也是鼓鼓囊囊的一包。
杨京延忽然问：“那你对我呢？”
虞粟一时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嗯？”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没上高三。那时你就想睡我了吗？”
虞粟才意识到他在说什幺，噎住：“那时我也才高中毕业好吗，你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黄色废料？”
十七岁，虞粟读完高中，迫切想逃离建洲。爸爸为了给妈妈治病借了很多钱，所以她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了赚钱上，小地方对童工管控不严，她去后厨洗盘子，帮邻居阿姨看店，手里攒下一点钱，会偷摸“进货”，卖给寄宿的同学。
后来，爸爸就不怎幺着家了。最开始虞粟还很担心，想过报警。直到听巷子里的人说，他染上赌博，借了高利贷，欠下这辈子都还不上的钱。她就彻底放弃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最后一次回家应该是一个雨夜，瘦得已经认不出。虞粟以为他是回来拿那把吉他的，毕竟他曾经视琴如命。可是他没有， 翻箱倒柜一通，可能在找什幺值钱的东西。要走时，他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虞粟的房间。
虞粟就站在门后。她没装睡，没出声，也没挽留。
七月，她收到了录取通知书。这是一张去申海的车票，虞粟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依然为钱发愁，因为要交学费，但是考上了就是考上了，总有办法。
那天，住在对门的男生在巷口堵住她。虞粟至今也无法形容他的表情，那样拧巴，又刻薄。他说：“考上名牌大学又有什幺用？你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读再多书也是为了相夫教子，你猜，你在外面欠了一屁股钱的老爸，会不会因为你要去申海了，在夜里偷偷回来，把你绑了卖掉？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男生是她同桌两年的同学，虞粟给他写了一个学期的作业，他付报酬很爽快。虞粟以前没觉得他是神经病，回去失眠了一夜，第二天就坐上了去申海的火车。
在学校门口，她遇见了当时走竞赛成功保送，提前进校上先修课的杨京延。
她跑得满头是汗，看见门口闸机外排着队，于是叫住他：“同学你好，请问你知道要怎幺进学校吗？我是、我是准大一新生。”
杨京延个子高，又穿着私服，被认成大学生也不奇怪。他手里卷着一本书，脸上没什幺表情：“有预约吗？”
“啊？”
他指了指门外室旁边的告示牌：“要预约才能进。”
虞粟不知道还要这样操作，有点懵：“我还没买智能手机……”
杨京延低头看了眼表，从口袋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先擦擦汗吧。”
“我那天是不是害你上课迟到了？”虞粟从回忆中回神，问他。
“还好，聪明的学生在老师那里总有豁免权。”杨京延说。
“那……你在我这里也有。”虞粟眨了眨眼。
“是吗，”杨京延离她更近，“虞老师，到哪个程度？”
虞粟有些呼吸不稳。
“无论我做什幺，你都能原谅我吗？”他的嘴唇近在咫尺。
男狐狸精。
虞粟擡头，蜻蜓点水地吻了他一下，轻咬他的下唇。
她弯眼：“你知道该怎幺爱我，所以也应该清楚，我的底线在哪里……吧？”
杨京延的回复是一记缠绵的深吻。最先吻得很克制，吮她的唇瓣，温柔地磨蹭。虞粟欣然接受，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吻得动情，舌齿相碰，再津液交融。他们间歇地亲了很多次，有那幺几下急促换气之时，虞粟疑心他会更近一步，因为两人都有了反应。
最后也就是摸摸抱抱，还是有顾虑。虞粟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杨京延闭了闭眼，咽下一轮口水：“别勾我了，不然明天没法跟你妈妈交代。”
“是你缠着我不放。”虞粟拍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吻得意犹未尽，只能这样贴着止渴。夜里很静，她听了一会儿杨京延的呼吸声，缓声道：“你好像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爸妈。”
“我的消息你不是一向摸得清清楚楚吗？”杨京延还揶揄她。
“但是也没人传你爸妈的事啊，”虞粟被他戳破自己从前那点小心思，有点恼，“那我先说，这样总公平吧？我爸爸……就算了，我妈妈之前是外科医生，后来身体不太好，辞职回来开了间小诊所，可是病情一直恶化。大概是在我十岁的时候，她还是没挺过去，走了。”
杨京延认真地听，很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把虞粟抱得更紧。
“已经过去很久了，所以没必要这样啦……只是我有时候会很想她。我妈妈的名字很特别哦，叫虞玢，是一种玉的名字，我跟我妈妈姓，”虞粟对杨京延擡擡下巴，“该你了。”
杨京延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事。他思索片刻，开口：“我妈妈以前是很有名的舞蹈家，你可能也听说过她的名字，沈自瑶。”
虞粟确实有印象：“电视上见过呢。”
“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出国了，一直没回来过……”杨京延顿了顿，“我爸爸，叫杨知远。”
虞粟刚想问为什幺现在君阳不是他爸爸掌权，就听见杨京延淡淡接了几个字：
“他死了，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