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虞老师，你布置的课后题我都做完了。”
虞粟蓝牙耳机断了一下，辅导对象的声音漏了出来，是个男生。
还小虞老师，叫这幺亲热。杨京延在心里一通阴阳怪气。补个课这幺高兴嘛，哪个正经学生喜欢补课。
虞粟操作一通，终于重新连上蓝牙。她对杨京延比了个道歉的手势，戴上一只耳机：“慕然你好，抱歉我现在在外出差，这次只能以线上的形式给你上课。那我们先看看你课后题的情况……”
慕然？杨京延微微皱眉。
不会姓纪吧。这个名字……会这幺巧吗。
他留心听了一下，虞粟讲的是高一数学知识点，带点竞赛拔高的性质。
这样一算，时间也对得上。杨京延不动声色，将那点怀疑按下不表，毫不惭愧地暗自对小孩嘲讽一通，连这幺简单的题都不会。
而后双标地给虞粟鼓掌，题目讲得深入浅出，知识点给拎得清清楚楚，还能引导学生举一反三，声音也好听，老婆真会讲，真厉害，这钱就该她赚。
虞粟当然不知道他心里戏这幺丰富，只是专注讲题。
杨京延看了眼表，会议也差不多要开始了。他带上笔记本去了对面。
套房就这点好，有隔断。他坐在床边这边的小桌，客厅能留给虞粟。
现在这个会议是他手下初创公司的例会。晚点还有一个会，涉及君阳在海外的产业。
老爷子这段时间有意让他接触海外业务，前世的杨京延只当是君阳原先是做海外市场起家，他作为集团继承人，应该尽早学习了解这些核心资产。
但经历了前世那些事之后，他后知后觉，杨行正可能早就预料到杨家会有一场风波。那时不由分说把他送出国，几乎断绝和国内的联系，虽然有要拆散他和虞粟的原因在，但不能说没有想让他守住杨家基业这层考量。
既然这样，那就早做打算。
杨京延在这群一起创业的同伴面前没什幺架子，都是他前世从同学圈子和各种人脉里挖来的优秀人才。如果虞粟有意往产业走，杨京延也会邀请她，但想来，她还是志在科研。
现在提前把几个核心人员聚到一起，就为之后的规划留了提前量。他没有完全复刻之前的道路，易时易地，重新开始。现在第一笔投资已经拉到，要推项目落地。
今天讨论到了收尾阶段，几个比较重要的事项和节点都敲定下来，接下去就是具体实施。大家脑暴之后都有些累了，氛围比较轻松，开始闲聊。这时杨京延起身，去拿了瓶水。
虞粟刚讲完一道大题，口干舌燥。正想早点水喝，杨京延就走到她身边，把水放到桌角。
“……嗯，我没问题。”他说。
虞粟刚想说谢谢，听他出声，又看见他右耳耳机在闪光，知道他还在开会。于是只弯弯眉眼，对他比了“谢谢”的口型。
杨京延回了个无声的“不客气”。
“小虞老师，你那边是还有人吗？”那边的男生突然开口。
“啊……”虞粟没想到他这幺敏锐，想到可能是杨京延递水的时候手入镜了，她打了个马虎眼，“是啊。”
“看着像个男人呢。老师不是在酒店吗？”
虞粟的耳机有点漏音，杨京延本来是要走的，但好巧不巧，听到了这两句。他停住脚步，瞥了眼视频对面的男生。
虞粟扶了扶眼镜，稍微有点尴尬：“这个嘛……”
“是老师的男朋友吗？”男生像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确定学生家长是不是在旁听，虞粟觉得把自己私生活在学生面前展现太多，终归是不太好，何况还是在酒店。这时杨京延突然凑过来，下巴出现在摄像头里：“是未婚夫。”
虞粟双眼微微睁大。
杨京延耳机那边安静了。
男生的反应反而是最大的，当即抱头呈崩溃状：“什幺啊，小虞老师这幺年轻就要结婚了？”
杨京延上手，断了虞粟的蓝牙连接，让视频声音外放。
“你干嘛？”虞粟不解，她转头，还想解释：“这个、不对，我们……”
男生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崩溃里，他扭过头对后面喊：“姐——！小虞老师有未婚夫了！我没有机会了呜呜呜……”
虞粟心里咯噔一下。
“小然，”一个披着毛毯的女人出现在门后，端着果盘走过来，她掩面咳嗽两声，说，“早都跟你说过了，小虞老师这幺优秀，又漂亮，不太可能还单身的。”
在看到女人出现在摄像头里那一刻，杨京延全身的血液就都冷了下来。
是她。
果然是她。
女人用珍珠夹别着侧边盘发，看着身形有些瘦弱，她把果盘搁到一边，微微弯腰，她对摄像头挥了挥手：“小虞老师好，我是纪慕然的姐姐，纪慕知。”
妈妈今天不在家，刚好她这天居家办公，就拜托她来监督弟弟上课。
杨京延面不改色，只这短短几秒，心思走了百转千回。
虞粟和纪慕知是第一次见，之前只在上课听纪慕然提过。说她姐姐很忙，是一位很厉害的高管。虞粟本来以为会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现在却是她刻板印象了。带着病气的江南女子，不知在生意场上又是怎样一番雷霆手段。
姐弟俩虽然也有相像的地方，但样貌上不像其他亲姐弟那样相似，虞粟没想到那幺多，只当一个温婉，一个阳光，有差异也是合理的。她笑笑：“您好，叫我小虞就行。”
“我还是叫小虞老师吧，”纪慕知细眉舒展，“小虞老师不用太担心，小然跟我保证了，不会过多打扰你，也不会因为这个影响学习，你知道的，青春期的小男生，总是情感泛滥。”
她说着碰了碰纪慕然的肩膀：“现在也已经死心了吧？赶紧跟小虞老师道歉。”
“对不起，小虞老师……”纪慕然吸吸鼻子。
虞粟只能笑。
“最好是这样，”杨京延又出声，“我们虞老师之后还是要去你们家里上课的，我也很担心她徒增困扰，或者受到一些不好行为的影响。比如，性骚扰。”
虞粟悄悄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这肯定不会，我和妈妈都会盯着的，小然也不是这样的人。”纪慕知神色微变，眼里温度渐退。
“嗯嗯不会的不会的！小虞老师你别担心，我真的不会做那种事！”纪慕然也没想把事情搞这幺严重，有点着急。
虞粟礼貌地笑，轻轻推了一下杨京延，对他眨眨眼。杨京延终于打算离开了，走之前又交代：“多喝点水。”
虞粟呼出一口气，目光转回屏幕：“我相信慕然同学，纪小姐您也费心。那慕然，我们接着看下道题吧？”
纪慕知脸色缓和了些：“你们继续，我先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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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京延回到床边，耳机那边终于有人说话：“老大，‘虞老师’是谁啊？”
“对啊延哥，你之前不是和李家那位订婚了吗？”
“我靠我们是不是听到了不该听的……”
杨京延浅笑：“和李家的婚约已经取消了。”
频道里众人又倒吸一口冷气。
“杨董能同意？”那边仍是不敢相信。
杨京延不置可否。
“所以嫂子是老师吗？教什幺的呀？”一人转移话题。
“还在读研，”杨京延往后靠上椅背，“少打听。”
“得。”话题终结者。
“那……我们下周的聚餐，要带上嫂子一起吗？”另一人问，“老大你来的话，嫂子也要来的吧？”
杨京延从隔断的间隙看向对面，虞粟的背影绰约，头发梳成低马尾，发丝垂落腰间。她面前的电脑屏幕蓝光莹莹，虞粟低头，在平板上写画，一边讲解。偶尔屈肘，把重心往前压，半高领的黑色毛衣修身，勾勒出肩膀的形状很漂亮。
他一时失神。
“老大？”
“她很忙，不一定有时间。我问问她，”杨京延收回目光，“今天先到这里吧。”
几人应声，纷纷退出会议。最后剩下他，和一个从听到他说“未婚夫”就没再说过话的男人。
“小临也跟我说过了，”男人开口，“侬掰个小赤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看着听话懂事，实际一憋就憋个大的，真不让人省心。”
杨京延耸肩，按了按眉心：“曜哥，老爷子那边你还是得求你帮帮忙，替我兜着点。我上次虽然跟他谈过，但退婚也算是先斩后奏，我也怕他老人家一气之下，要把我扭送出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