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没有动。
“Why?”
“我们需要谈谈。”
“No.”
多里安似乎预料到她会拒绝。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外面的人会离开。”
珍珠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男人果然转身走向电梯。
她重新看向多里安。
“Then I leave too.”
她说完便转身。
多里安下意识向前一步,却没有伸手抓她。
“珍珠。”
她停下,却没有回头。
“你目前没有稳定住处,正在进行未经许可的工作,而且已经与旅行团失去联系。”
珍珠慢慢转过脸。
她眼里的疲惫忽然消失了一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冷的警觉。
“You followed me.”
“我只是确认你是否安全。”
“You paid men to watch me.”
“在你脱离旅行团,又拒绝透露住址以后——”
“I’m not that familiar with you.”(我和你之间并没有那幺熟悉。)
多里安的话被截断了。
珍珠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直直地看着他。
“To you, I’m no more than a stranger.”(对你而言,我并不比一个陌生人熟悉更多。)
“是。”
“Then why?”
多里安沉默片刻。
“因为我们共同经历了非常特殊的事件。你掌握了一些涉及我个人安全的信息,而你现在的状况——”
珍珠转身继续向电梯走。
多里安终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动作并不重。
珍珠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
“Don’t touch me!”
声音撞在空旷的走廊里,甚至产生了一点回音。
多里安立刻松手。
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珍珠的呼吸明显快了一些。多里安看着她,脸色也变得有些僵硬。
“我没有打算伤害你。”
“I don’t care.”
“至少进去把事情说清楚。”
“No.”
“你不能继续住在那种地方。”
“Why?”
“那里不安全。”
“So?”
多里安皱起眉。
“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珍珠不说话了。
走廊安静得几乎令人耳鸣。
多里安继续解释:
“这里只是临时安排。你可以拥有独立房间,也不会有人限制你的日常活动。我可以帮你解决居留、学业和经济方面的问题,前提是你暂时不要离开这座城市,也不要向外界谈论空难期间发生的事情。”
珍珠听着。
她的神情逐渐从警惕变成一种更加明显的厌烦。
多里安仍在说。
他谈及隐私保护、安全风险、媒体骚扰以及她目前可能面临的法律问题。每一句话都合理,每一个词都经过选择,仿佛只要足够准确,就能够让这场深夜被陌生人带走的会面变成一份对双方都有益的安排。
珍珠终于打断他。
“Your meaning is…”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寻找词汇。
多里安等待着。
珍珠擡起眼睛,直直望着他。
“You want me to be your mistress?”(你想让我做你的情妇?)
多里安整个人僵住了。
“What?”
珍珠没有重复。
她只是看着他。
多里安的眉头迅速皱起。
“不。我不是那样说的。”
“Then what?”
“我并没有结婚。”
珍珠看着他的眼睛,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嗤笑。
多里安似乎直到话说出口以后,才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一个多幺荒谬的重点。
他停顿片刻,重新组织语言:
“即使我结婚了,这也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与性或者某种秘密关系无关。”
珍珠偏过头。
她像是真的没有完全听懂,又像只是不愿意再费力听。
多里安越说越显得狼狈。
“你知道我的很多私人信息。你见过我在极端情况下的状态,知道我的伤势和行为。考虑到公司的敏感性——”
“I know nothing about you.”
“我们一起被困了三天。”
“I don’t know your company.”
多里安停住。
珍珠的神情没有任何破绽。
她看起来确实只是把他当作空难中遇见的一个陌生男人。或许知道他有钱,知道他能够派人调查自己,却不知道奥瑞斯,也不知道他在人工智能领域的位置。
多里安忽然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解释。
倘若珍珠根本不清楚他的身份,那幺所谓的“信息安全”就更加站不住脚。
她等了几秒。
“Finished?”
多里安没有回答。
珍珠转身去按电梯。
屏幕没有亮。
她又按了一次。
仍然没有反应。
多里安站在门口,说:“电梯需要门禁。”
珍珠回头看他。
很慢地。
“Open it.”
“已经很晚了。”
“Open it.”
“你今晚可以先留下。明天我们再讨论——”
“So I cannot leave.”
“我没有这样说。”
“Open it.”
多里安走近电梯,却没有刷卡。
“你现在情绪激动,独自回去并不安全。”
珍珠盯着他。
几秒钟以后,她像是突然失去了继续争执的兴趣。
她垂下眼睛,声音恢复了那种恹恹的平静。
“Okay.”
这个反应出乎多里安意料。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面对她更剧烈的反抗。
珍珠却从电梯前走回来,经过他身边,径直进入公寓。
多里安跟在后面。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光。家具不多,颜色冷淡,没有摆放出来的照片,没有纪念品或摆件,也几乎看不到主人长期生活留下的痕迹。
“Where is the room?”她问。
多里安指向走廊。
“第二间。”
珍珠走过去。
多里安在她身后说:
“你的手机或许应该暂时保持关闭定位和外部共享——”
珍珠几乎是即刻回头。
她直直看着他的眼睛,胸腔有肉眼可见的起伏。
“Should I sign out of my account and hand you my phone too?”(要不要我直接把账户登出再把手机交给你?)
多里安噤声。
片刻后才说:“抱歉,珍珠。”
珍珠转身进入房间,关上门。
没有问明天的安排。
也没有问任何关于这个家要如何使用的说明。
多里安站在走廊里,听见门锁被从内部扣上的声音。
几分钟后,珍珠坐在陌生房间的床边,打开手机。
伊莱亚斯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
“你到地方了吗?”
“那辆车停在哪里?”
“珍珠,看到以后回我一句。”
“你不需要解释,先告诉我你是否安全。”
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
“我在这里。别让我一直猜。”
珍珠看着那句话。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没有提多里安。
也没有提自己无法离开。
她只输入:
“到了。”
伊莱亚斯几乎立刻回复:
“安全?”
珍珠靠在床头。
“目前。”
“需要我陪你吗?”
她低头看着屏幕,慢慢蜷起腿。
“嗯。”
“好。我不问了。”
紧接着又是一句:
“你可以什幺都不说。我会一直在。”
珍珠盯着屏幕,眼睛有些酸。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多里安停在她房门前。
隔着一扇门,他听不见她在做什幺,只能看见门缝下方偶尔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冷光。
他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敲门,补上一句晚安或者卫浴使用说明。
珍珠也没有告诉伊莱亚斯,门外站着谁。
在她与伊莱亚斯的世界里,多里安仍然只停留在过去。
仍然只是那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