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瑜的英语补课计划，在第二个周末就宣告流产。
不是她不想教。
是她实在教不了。
庄晓的英语底子薄得像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庄瑜从初二的定语从句讲起，讲得口干舌燥，庄晓两眼发直。
讲到一半，庄瑜问她懂了吗。
庄晓点头。
庄瑜让她翻译一句“我昨天看了一部很有意思的电影”。
庄晓憋了半天，写出来一句“I yesterday see a very funny movie”。
庄瑜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然后慢慢放下笔，说：“晓晓，要不咱们还是从背单词开始吧。”
庄晓如蒙大赦，抱着单词本溜回房间。
庄瑜坐在客厅，给庄建国发了一条消息：“你女儿英语没救了。我尽力了。你出来以后多赚点钱，给她开个小卖部吧。”
庄建国回得很快：“我努力。争取让她以后不用跟人打招呼，直接扫码。”庄瑜看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
她其实不真觉得庄晓笨。
就是那几年家里太乱，孩子没人管。
她嘴上说没救了，心里还是想再想想别的办法。
庄岩倒是不像庄瑜那么焦虑。
他每天晚上雷打不动把庄晓按在书桌前，讲题讲到两人差点打起来。
有一次庄晓一道立体几何题做了四遍还是错，庄岩把她的草稿纸拿过来一看，发现她第一步就把线画错了。
他连气都气不出来了，只说：“明天我去给你买根荧光笔，把线画成红色。红的你还看不见，那就买带闪片的。”
庄晓说：“你买啊。买了我也不一定看。”庄岩作势要拿书敲她。
庄晓笑着缩成一团，最后庄岩把书放下，捏了捏她的脸。
她的理综选择题做得不错，尤其是生物。
庄岩翻她卷子时，发现她生物部分竟然是全对。
他很意外。
庄晓得意地翘起腿，说：“这说明我脑子没问题。我就是偏科。”
庄岩说：“你偏得有点离谱。数学30，英语16，理综68。你这偏科偏得像个盆地。”庄晓踹他。
庄岩抓住她的脚踝，说：“以后你学生物，说不定能当兽医。”
庄晓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以后开个宠物店。你当老板。我当老板娘。”庄岩笑：“谁给谁开工资。”庄晓说：“我养你啊。你不是说你养我吗。那我们互相养。”
庄岩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他把她拉起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庄晓听见他说：“好。互相养。”
她靠在他怀里，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日子就这么乱七八糟地过着。
庄晓的成绩没见多大起色，但她开始愿意学了。
庄岩说这是“从零分到十分”的巨大进步。
庄晓说你就损我吧。
庄建国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能学一点是一点。以后开宠物店也得认识个‘dog’和‘cat’。”
庄晓说：“爸！我英语再差也知道狗是狗，猫是猫。”庄建国说：“那你翻译一下‘我的猫吃了一条鱼’。”庄晓张嘴就来：“My cat eat a fish.”庄建国看向庄瑜：“她连‘eats’都不会。”庄瑜扶额：“我生的，我生的。”庄岩在旁边补刀：“我同胎，我不背锅。”庄晓扑过去打他。
庄建国把庄瑜往身后一挡，说：“别误伤你妈。”
一家四口在客厅里闹成一团。
旧空调嗡嗡响，像这场闹剧里最称职的背景音。
晚上的时候，庄晓趴在庄岩床上看单词本。
庄岩洗了澡进来，擦着头发，见她嘴里念念有词。
他坐过去，问：“背到哪儿了？”
庄晓把书一合，叹气道：“哥，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庄岩说：“不笨。就是不用心。”庄晓翻过身，看着他：“那你以前怎么考那么好的。”庄岩说：“因为我想考好。”庄晓眨了眨眼，小声说：“那我现在想考好，会不会太晚了。”庄岩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侧过头看她。
他的头发还滴着水，在昏黄的台灯下亮晶晶的。
庄晓忽然觉得他很像小时候一样。
那个总在她快放弃时，轻轻推她一把的人。
庄岩俯下身，把她的单词本拿起来，翻到第一页：“不晚。从明天开始，每天二十个。我抽查。错一个，亲我一下。”
庄晓眼睛一下亮了：“错一个亲一下？那我不背了，我全错。”庄岩弹她脑门：“想得美。错一个，做二十道数学题。”庄晓哀嚎着倒回床上。
庄岩笑，把她的腿往旁边拨了拨，自己躺下来。
庄晓翻了个身，像条蛇一样钻进他怀里。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他说：“睡吧。明天我陪你去书店买荧光笔。”
庄晓“嗯”了一声，闭着眼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