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罗宫内殿之中,落针可闻。
玉皇大帝赤着那一双晶莹小巧的玉足,坐在云榻边缘,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难得收敛了平日里的娇蛮与顽劣。
听罢贾宇对那四大部洲风土民情的详实陈奏,她那双宛如倒映着三界星河的大眼睛里,猛地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神采。
“好!好一个贾小宇!”
玉帝霍然从云榻上跳了下来,光着脚丫踩在温软的白玉绒毯上,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赞许地指着伏在地上的贾宇。
“朕原以为你这厮下界数载,不过是贪恋那红尘繁华,四处胡混顽耍。不曾想你竟能将那四洲之势体察得这般入木三分!尤其是那南赡部洲,朕早就听闻那里杀伐无休,凡人生死沉浮如蝼蚁,怨气直冲霄汉,却苦于天庭文武百官推诿塞责,无人敢去理会那团乱麻!”
玉帝转过头,眼巴巴地望向端坐在软案后的王母娘娘,扯了扯她的宽大云袖。
“娘子,你说是不是?这满朝的朱紫神仙,每日里上朝只知叩头称颂,净说些粉饰太平的空话。反倒是咱们这记事郎,肚里有真货,是个能替咱们分忧解难的贴心人!”
王母娘娘将手中的青玉如意轻轻搁在案上,一双深邃而雍容的凤目在贾宇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艳丽的唇角泛起一抹温雅的浅笑。
“陛下所言极是。贾宇此番下界,既无天兵开道,又无节钺护持,单凭一人之力便能探得如此虚实,足见其忠心与才干。单做一个通明殿的记事郎,整日里抄抄写写,确是有些屈才了。”
得了王母的赞许,玉帝更是心花怒放。
她挺了挺尚且稚嫩的胸膛,小脸上浮现出一抹身为三界大天尊的无上威仪,清脆的声音瞬间裹挟起滚滚天威,在偌大的弥罗宫内回荡开来。
“通明殿记事郎贾宇听封!”
贾宇心头猛地一震,连忙端正身形,恭恭敬敬地叩首拜倒。
“微臣贾宇在!”
“朕今日便特擢你为‘南赡巡抚按察正使’!自今日起,这南赡部洲凡俗人道的气运梳理、民情教化与治理大计,皆由你暗中好生筹谋规划!凡有所见所想、定下的章程条陈,皆准你越过通明殿与四大天师,持朕的贴身腰牌,随时出入弥罗宫,直接御前奏闻!”
随着玉帝口含天宪的话语吐出,天道共鸣,轰然作响。
虚空之中,一道凝实如液态纯金般的九天玄黄功德气运,凭空显化,如同一道璀璨的匹练,笔直地贯入贾宇的百会天灵穴!
贾宇只觉得浑身经脉骤然剧震。
原本在体内温吞流转的微薄天仙法力,在这股至高敕封伟力的催化下,如同江河决堤、烈火烹油般疯狂暴涨!
丹田之中泛起滚滚雷鸣之声,周身窍穴舒张,仙光莹润,整个人由内而外生出一股脱胎换骨般的沛然充盈之感,举手投足间竟隐隐有了驾驭风云的气度。
贾宇伏在地上,叩谢皇恩,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南赡部洲?治理大计?
这地方红尘孽障最深,因果纠缠最为复杂,更是未来那灵山大乘佛法东传、西天取经大计的核心落脚点啊!
自己如今被玉帝钦点全权负责这南赡部洲的事务,手握直接上奏的便宜行事之权,这岂不是说……未来那场惊动三千大千世界的西游棋局,自己不仅躲不开,反而一脚踏进了棋局的正中央,成了执掌天庭落子的关键人物?
“臣贾宇,叩谢陛下隆恩!定当为陛下粉身碎骨,万死不辞!”贾宇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头叩得震天响,嘴上的好听话更是流水般淌出。
“好啦好啦,快平身吧,少在朕面前卖弄这些酸腔!”
玉帝转眼便收了帝王威严,一蹦一跳地跑到那几个硕大的储物行囊前,迫不及待地将其扯开。
当看到里头那琳琅满目的泥人张彩塑、会打滚翻跟头的机关木猴、镂空雕花的九连环,以及那一架散发着清脆叮咚声响的凡间八音盒时,玉帝那双大眼睛顿时弯成了两道月牙儿,兴奋得拍手欢呼起来。
“哇!这个小人儿竟然会自己转圈!娘子你快来看,凡间的能工巧匠真是太聪明啦!”
玉帝抓起八音盒,扑倒在王母娘娘怀里,像是献宝一般将那些小玩意儿摊了一榻。
王母娘娘无可奈何地轻抚着玉帝的秀发,美眸中满是宠溺的纵容,陪着她摆弄起那些精巧的机关,唇齿间溢出阵阵温柔的低笑。
贾宇立在下首,看着眼前这两位掌控三界至高权柄的女仙这般闺阁温存,心头一阵轻松。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忽然想起了方才在南天门从多闻天王魔礼寿手里赢来的宝贝。
他悄悄将手缩进宽大的官袍大袖中,摸出了那颗微不可察、散发着淡淡幽蓝荧光的“瞌睡虫”。
这玩意儿真有那母夜叉说的那般灵验?
贾宇心中痒痒,借着袖袍的遮掩,曲起中指,指尖运起一丝刚暴涨的仙力,不动声色地对准了侍立在殿柱旁的一名俏丽宫娥。
微风不起,那只微小的瞌睡虫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流光,倏地钻进了那宫娥的耳窍之中。
只见那原本站得笔挺、仪态端庄的宫娥,身子猛然一顿。
下一瞬,她眼皮沉重得如同压了万斤巨石,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长长的睫毛合拢,脑袋一歪,整个人软绵绵地顺着金漆蟠龙柱滑倒在绒毯上,口鼻间甚至发出了细微而匀称的香甜鼾声。
好家伙!当真是一击即中,神效非常!
贾宇心头暗自窃喜,正欲将手收回。
“咳。”
一声极轻的冷咳在暖阁内响起。
王母娘娘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那双仿佛能洞悉三界秋毫的凤目,正带着一丝戏谑与嗔怪,似笑非笑地斜睨着贾宇。
玉帝那双神目何等了得,自然也瞧得一清二楚。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把戏,抚掌咯咯大笑起来。
“真好玩!贾小宇,你这又是从哪位姐姐手里骗来的歪门邪道?竟然敢在朕的殿里作怪!”
贾宇老脸一红,连忙躬身赔笑:“回陛下,这是方才路过南天门,多闻天王赠与微臣防身的小道之术,微臣一时手痒,失了体统,娘娘恕罪,陛下恕罪。”
王母娘娘白了他一眼
“你这泼皮,得了封赏便这般轻狂贪玩。还不速速将神通收了,莫要让下人看了笑话,退下好生歇息去吧。”
“遵娘娘法旨!”
贾宇心满意足,掐诀收回瞌睡虫,再次行礼告退,怀揣着暴涨的修为与新得的权柄,大摇大摆地跨出了弥罗宫。
天界祥云万里,而那西牛贺洲的极乐佛国,则是另一番梵音浩渺的气象。
西天灵山,大雷音宝刹。
但见那紫雾氤氲,瑞彩千条。三千诸佛、五百阿罗汉、八大金刚、无边菩萨,尽皆分列两班,合掌垂目,静听无上妙法。
一朵清净白莲自殿外破空而入,稳稳落在大殿正中。观世音菩萨自莲台上款款走下,手中净瓶杨柳垂露,向着九品功德高台上合十行礼。
“启奏世尊,弟子奉佛旨往东胜神洲查探,已然归来。”
高台正中央,安坐于十二品功德金莲宝座之上的,正是中央娑婆世界之主——释迦牟尼佛。
世尊并非凡俗所想的枯槁老僧,而是一位宝相端严、气质雍容圣洁到了极点的成熟女性。
她的美丽早已超脱了红尘肉相的樊篱,那是将通天彻地的无上智慧与普度众生的无量慈悲融为一炉的神圣之美。
凡尘生灵只要得见其一面,心中的贪嗔痴三毒便会如汤沃雪,尽数消融,唯余宁静与敬仰。
有诗单赞佛祖尊容法相曰:
螺髻凝香翠黛低,金身妙相压须弥。
胸罗福海波澜阔,臀坐莲台日月齐。
双眸转慧明因果,寸舌生花演四谛。
掌里乾坤容万象,指端造化破群迷。
三界至尊真大觉,千秋永驻梵王梯。
佛祖那微微垂落的法目缓缓张开,眉心白毫宛转放光,照彻大千。
“观音尊者,那花果山的桃花变数,究系何人所致?东土传经的大势可有滞碍?”佛祖开言,其音如雷音初动,沉稳而圆融,直击神魂。
观世音菩萨微微躬身,神态恭敬,将东天门前偶遇贾宇、并推算天机之事一五一十奏明。
“回世尊,引动那仙石灵猴动了凡念者,乃天庭通明殿一名小仙官,名唤贾宇。此人命数驳杂奇特,不在寻常推演之列。然弟子以慧眼观之,东土传经之天数并未因此生改,那石猴向道求法之誓亦未动摇。”
佛祖闻言,那只宛如能容纳三千大千世界的纤长玉手,在赤金袈裟下轻轻掐算推演。
片刻之间,三世因果在佛祖眼底明灭流转。
佛祖那如满月般的庄严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洞悉一切的微澜。
“原来如此。此子身负异数气运,竟也与这西游大计隐隐结下了莫大因果。天地不仁,万物刍狗,因缘和合,自有其定数。既然大势未改,便一切随缘罢。”
佛祖并未降下法旨去诛除或干涉贾宇,只是微微颔首,收摄心神,玉唇轻启,继续宣讲起那无上甚深的大乘佛法。
漫天优昙钵花如雨纷落,雷音寺内再次沉浸在宏大寂静的佛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