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十分,苗春生从川菜馆三楼的大包厢里挤了出来。
那一整晚他喝了不少。
大圆桌上的两瓶白酒有一大半是他起身挨个倒的,他一边给祝斌、贺涛和我满上,一边陪着干了小半杯。
祝斌在酒桌上拍过他两下肩膀,夸他春生今天真有眼力见。
苗春生心里一直记着这句话。
从大包厢溜出来,是因为祝斌端着麦克风又开始张罗点歌,吆喝着让同桌每个人都上去嚎一首。
苗春生五音不全,以前在班上就是缩在最后一排的边缘人,这种出风头的场面他应付不来,只觉得浑身发紧。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顶上的暖黄灯槽一格一格嵌着,光线暗得发闷。
洗手间在走廊最尽头。他晃晃悠悠往前走,路过一处拐角时,余光瞥见旁边一扇虚掩着的木门。
门牌上贴着一个镀金的数字“3”。
包厢里没开顶灯,只有角落的一盏暗黄色壁灯斜斜亮着。
苗春生站在门缝外侧耳听了几秒,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浓重的酒气和果盘残渣的味道飘出来。
他侧过身子钻了进去,顺手把门合上,只留了一条通气的细缝。
他本意只是想找个没人的清净地方坐几分钟醒醒酒,等祝斌那轮点歌的热闹劲过去了再回大包厢。
这间小包厢狭小局促,只靠墙摆着一张人造皮面的深色组合沙发,面前是一张玻璃茶几。
茶几上堆着上一拨人吃剩的西瓜皮,鲜红的汁水在玻璃台面上淌开,快要顺着边缘滴到地毯上。
水泥墙角边歪倒着两只空啤酒瓶。
苗春生一屁股坐在沙发中央。
劣质沙发的弹簧很软,整个人陷了进去,压出一股混合着陈年烟味与受潮海绵的怪味。
隔壁大包厢的重低音透过墙壁传过来,闷雷一样震动,隐约还能听见几个男同学起哄喝彩的吼声。
苗春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身子往后仰,右手习惯性地撑在旁边的靠垫边缘。
指尖冷不丁碰到了什么东西。
在坐垫和靠背深深凹陷的夹缝里,塞着一团软物。
他手指下意识往缝隙深处抠了抠,指尖勾住那一小团布料,慢慢扯了出来。
那是一小团黑色的东西,揉得像个乱糟糟的疙瘩。
苗春生心头一跳,本能地抬头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四周静悄悄的,他这才把两只手摊开,将那团东西在昏暗的壁灯光线下拉扯抖开。
薄如蝉翼的黑纱顺着他的指缝垂落下来,弹力袜腰搭在他的虎口上。
这是一双女式连裤袜。
黑色的,薄款。
苗春生将它举到那盏暗黄色的壁灯底下,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翻看。
从松紧袜腰往下,臀部、大腿到膝盖的位置,全都呈现出大片撕裂的破口,细密的丝线被硬生生扯断崩开,毛茸茸的丝边卷曲着。
右脚那只更是凄惨,脚踝上方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一直贯穿到底,前掌部位大面积破损,脚趾处豁开一个大洞;左脚那只的脚踝处也留着几道长长的抽丝,顺着小腿一路向上延伸。
苗春生将手指顺着右脚那个破洞探了进去。
袜底那一块是湿的。
不是洒上茶水或西瓜汁的那种湿,而是裹在女人高跟鞋里被体温捂了一整天、混杂着滑腻体液的黏湿。
他把手指抽出来,凑到鼻尖前,深吸了一口气。
女人的汗味,高跟鞋垫里的皮革气,底下还沉着一股浓重刺鼻的精液腥骚味。
苗春生呼吸一窒,手掌猛地收紧。
他脑子里先是闪过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就在刚才不久,有对男女在这个屋子里干了事,连裤袜是被人硬生生撕烂扒下来的。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不可遏制地撞进他的脑髓——这双袜子是谁的?
苗春生把那双破烂的黑丝平摊在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上,翻找着袜腰内侧的小标签。
上面印着一串细小的英文牌子,他不认得,后面标着均码尺寸。
他坐在发霉的沙发上,脑子飞快地把今天到场的女同学全过滤了一遍。
今晚三楼整层只有他们三班二十多号人。
大包厢里的几个女人他刚才敬酒时看得清清楚楚:冯莎穿的是紧绷的酒红色短裙配肉色丝袜,谈静穿着浅色长裙光着两条腿,另外两个女同学一个穿牛仔长裤,一个穿阔腿休闲裤。
整个聚会上,从头到尾穿黑色薄款连裤袜的,只有一个人。
苗春生两只手按在膝盖上那一团残破的布料上,掌心渗出一层细汗。
傍晚六点多在川菜馆包厢门口,许蓓和我并肩走进来的时候,满桌的人全都站起来起哄。
祝斌扯着嗓门在最前头喊“嫂子坐这儿靠里”。
许蓓穿了一条藏青色无袖连身裙,裙摆停在膝盖上方,裙下就是这样一双极薄的黑色连裤袜,笔直修长的腿踩在八公分的黑色细高跟里。
她从苗春生坐的角落侧身走过去,身上散发着高档护肤品的清香。
当时苗春生正拿着分酒器给旁边的人倒酒,倒到一半停在半空,眼睛直勾勾盯着许蓓从他面前迈过去的小腿。
那双被黑丝紧紧包裹着的修长美腿,他足足盯了好几秒。
后来我喝得不省人事被冯莎扶下楼,许蓓踩着那双细高跟在包厢门口和供货商谈事情,转身回屋时,鞋跟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短促的声响。
大包厢那头的一首歌唱完了,伴奏声戛然而止,隐约传来一阵阵叫好与碰杯声。
苗春生坐在暗处,低头看着膝盖上的黑色烂布。
原本理智告诉他,应该把这团脏东西重新塞回沙发缝里,拍拍衣服站起来,走回大包厢继续陪着笑脸给人倒酒,明天一早照常去电脑城开档修手机。
可他的手指却像生了根一样,捏住那团残留着黏腻体液的丝袜,指节捏得发白。
他咽了口唾沫,将整双被撕烂的黑色连裤袜胡乱揉成一个小球,拉开身上那件洗得褪色的夹克内侧口袋,一把塞了进去。
拉链哧啦一声拉到底。
他站起身,将沙发上的靠垫拍打整齐,重新遮住那个缝隙,随后仔细检查了一遍沙发表面。
一切看起来毫无破绽。
苗春生拉开包厢门,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在水龙头下狠狠搓了三遍手,这才低着头快步折回大包厢。
祝斌的那轮点歌还没结束,几个男人勾肩搭背地对着屏幕嘶吼着《朋友》。
苗春生缩着肩膀走回靠门的角落坐下,拿起桌上剩下的半瓶啤酒,给自己身旁的一个男同学把杯子斟满。
“喝,来,碰一个。”
对方端起杯子跟他随手碰了一下。
夹克内侧的口袋沉甸甸地贴在左胸口,隔着薄薄的内衬,那一团尚且带着微热与潮气的黑色薄丝,紧紧压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
苗春生租住在老城区电脑城后面的一条逼仄巷子里。
那是一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筒子楼,他住在三楼一间只有十八平米的单间里,一个月房租五百八十块。
屋里除了一张带硬板的单人木床、一个二手的旧衣柜、一张堆着废旧主板的电脑桌和一个电饭锅之外,再无多余家具。
洗手间是整层楼六户人家合用的,设在走廊尽头,常年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冲的恶臭。
同学会那晚,苗春生一点多才回到出租屋。
进门的第一件事,他就是反锁上防盗门上的两道插销,随后把窗前那块发黑的化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尽管窗外正对着隔壁楼灰暗的水泥山墙,根本不可能有人看得见,他依然神经质地把所有缝隙遮死。
他脱下夹克外套,拉开内兜拉链,将那团藏了一路的东西掏了出来。
他把那双撕破的黑色连裤袜摊平在有些泛黄的床单中央。
头顶刺眼的白炽灯让他觉得晃眼,他啪地一声按灭大灯,伸手拧亮电脑桌上那盏老式台灯,将旋钮拧到最暗的一档暖光。
苗春生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抓它,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铺在床上的那双黑丝。
放在桌角的旧手机亮着屏幕,他伸手拿过来,点开二十七中三班的微信群聊。
群相册里刚更新了冯莎上传的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在川菜馆包厢门外拍的大合照,二十多个人挤成前后两排。
苗春生用两根手指不断放大图片,定格在第二排最中间的位置。
我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酒杯,脸色酡红,笑得老实巴交。
许蓓紧挨在我身旁。
她没有端酒,两手自然交叠在身前,身形笔挺修长。
照片只截取到了她的膝盖上方,那张冷艳秀美的脸在镜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笑容,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职业威严。
苗春生把手机平放在枕头上,设置成屏幕常亮。
照片里许蓓那张冷淡的脸在微弱的台灯下持续发亮。
苗春生这才伸出双手,把床上的黑色连裤袜捧了起来。
在暗黄的灯光下,整双丝袜的破损痕迹一览无余。
右脚踝处撕裂的大口子垂落着断丝,前掌破烂不堪,脚趾处的破洞边缘向外卷曲。
左脚袜面上拉出几条长长的抽丝。
脚底那一块深色的湿痕贴在灯罩边缘,透出隐约的污迹。
苗春生把右手顺着袜口慢慢套了进去。
极薄的黑色尼龙紧紧贴住粗糙的手背皮肤,从指尖一路套到了手腕。
右脚那个破洞刚好卡在他的虎口处,断裂的尼龙丝线死死勒着大拇指根部。
他用力握了握拳,薄透的丝织物在骨节处紧绷发亮。
他将整只手凑到面门前,鼻翼剧烈扇动。
那种混合着成熟女性体温、脚汗、高跟鞋皮垫味,以及深处精液浓烈腥膻的气味,在封闭闷热的出租屋里疯狂散开。
苗春生闭上眼睛,把整张破损发黏的丝袜直接蒙在了自己的口鼻和脸上。
暗淡的灯光穿透薄薄的黑丝网眼,在他紧闭的眼皮上投下一片密密麻麻的阴影。
他的另一只手急不可耐地拉开裤链。
肉棒早就硬得发胀,龟头充血发暗,马眼处渗出一层透明发黏的液体。
他一把将脸上的丝袜扯下来,死死缠绕在右手手掌上,转了两圈,随后一把撸住了自己坚硬滚烫的下体。
粗糙干涩的断丝刮擦着阴茎表皮,而残留着体液的潮湿部位则带来一阵阵滑腻粘稠的触感。
他咬紧牙关剧烈上下套弄,右脚处的破洞正好死死套在龟头顶端,残破的丝袜毛边随着每一次撸动,反复磨蹭着敏感肿胀的冠状沟。
枕头上的手机屏幕始终亮着。
合照里的女人交叠着双手,冷冷地注视着镜头。
苗春生死死盯着手机里许蓓那张端庄威严的脸,下腹疯狂顶弄。
在他充斥着畸形欲望的大脑里,浮现出的不是许蓓赤身裸体的模样,而是电脑城三楼那个狭窄昏暗的维修摊位。
他幻想许蓓穿着那身高级的藏青色套裙,踩着八公分的细高跟鞋,一步一步踏上电脑城布满油污的水泥楼梯。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响亮,引得走廊里所有修手机的底层男人侧目。
然后,这位高高在上的医疗器械公司女总裁停在他堆满碎螺丝和旧焊锡的小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那张涂着口红的嘴里吐出他的名字。
苗春生。
三个字,念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她看见了他手里攥着的这双沾满体液的破烂黑丝。
在那一瞬间,这位平日里严厉训斥下属、对谁都不苟言笑的女强人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那台吵闹的热风枪旁低垂着高傲的头颅,任由他肆意打量。
“操……”
苗春生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猛地绷直。
滚烫浓稠的精液一股接着一股疯狂喷射在缠绕在手上的连裤袜残片上。
白浊的浆液糊满了右脚趾的破洞边缘,顺着抽丝的网眼向下滴淌,有几滴甚至溅落在他发黄的床单上。
他没有立刻停下,手里死死攥着那团滚烫湿黏的黑丝,又用力揉搓了几下,直到把最后一滴体液彻底挤压进袜身深处。
完事之后,苗春生瘫坐在床沿边大口喘息,额头布满冷汗。
十八平米的逼仄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墙皮脱落了一角,角落里的旧电饭锅外壳凹陷。
三十三岁,没房,没车,没老婆,在这个城市的最底层靠给人换几十块钱的手机屏苟活着。
床头丢着一个装满使用过卫生纸的垃圾袋,他扯出一段粗糙的卷纸擦干净手上的污迹,揉成一团丢了进去。
他没有去洗那双丝袜。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东西一旦过了水,上面残留的味道和痕迹就彻底没了。
苗春生把这团糊满精液与残存体味的破布重新揉好,塞进了枕头底下。
……
聚会结束后的头一个星期,苗春生几乎每天回到出租屋都要把它拿出来套在下体上发泄。
第二天,上面的汗味和体香依然清晰;到了第三天,潮气彻底被风干,脚底那一块残留的体液混合物凝固成了硬邦邦的一片,摸上去如同一层干脆的薄壳。
苗春生便吐上唾沫将其重新打湿,或者直接用自己龟头渗出的黏液强行润滑。
右脚处的破洞被他日复一日的粗暴套弄撑得越来越大。
到了第四天夜里,他将整个龟头硬生生塞进残破的脚趾洞眼里,尼龙丝线死死勒住冠状沟,整管浓精直接射进了袜尖深处,白浆从豁口处被挤压出来,黏黏糊糊地挂在断裂的丝线上。
一个多星期过去,许蓓原本留下的体温与气味终于彻底散尽了。
到了第二周,整双丝袜只剩下化纤材质自带的发酸气味,以及一层又一层被他反复喷射、风干硬化的精斑硬壳。
但他依然舍不得扔,更舍不得洗。
他在微信群里翻来覆去地找,把聚会当晚冯莎发的所有照片全保存了下来,其中有一张合影隐约拍到了许蓓小半截穿着黑丝的小腿与细鞋跟。
苗春生把那张照片单独设成了手机隐藏相册的封面,每次深夜把手伸进枕头前,都要先点开那张图片,双指放大到那截黑丝小腿上。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回响着的,依然是许蓓踩着高跟鞋站在他那张破维修桌前、低头看着他的画面。
然而现实是,这位年流水几千万的女总裁,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在脑海里记起还有个高中同班同学叫苗春生。
到了第四个星期,那双黑色连裤袜早已经彻底不成样子了。
右脚的前掌部位彻底磨烂脱落,破洞一路撕裂到了脚踝;袜腰上原本紧致的弹力橡皮筋彻底松垮变形;大腿和裆部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发黑硬块,摸上去全是一片片干涸龟裂的精斑硬皮。
最后一次在出租屋里使用它的时候,由于用力过猛,松垮的尼龙布料在他手里再次崩开一道大口子。
他索性把精液直接射在掌心里,再一点点仔细涂抹在整双袜面上。
新抹上去的白浆在暗黄的台灯下泛着微光,随后在空气中慢慢干涸成一层新的硬壳。
第二天清晨,苗春生找来一个不透光的黑色厚塑料袋,将这双早已硬结变质的残破丝袜塞了进去,打了个死结,揣进工具包带到了电脑城。
出租屋是租来的,房东随时可能拿着备用钥匙开门查水表;而电脑城维修台底下那个挂着锁眼的旧抽屉,只有他手里的单把钥匙能打开。
他把那个黑塑料袋塞进了工作台三层抽屉的最底下那一格。
那一格抽屉极深,上面胡乱压着十几根散乱的数据线、几个生锈的九合一读卡器和四五个拆坏报废的机械硬盘,黑塑料袋被死死压在最角落里。
……
九月下旬的一个周六下午,我第一次找上门来。
当时苗春生正拿着热风枪吹一块旧主板,抬头冷不丁看见我从楼梯口走上来,吓得手里的镊子险些掉在地上。
“维哥!”
我面无表情地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
苗春生从桌底下把塑料凳拖出来递过去的时候,膝盖甚至不小心撞到了那只装着黑塑料袋的抽屉面板。
“上次那张照片,我还想查点东西。”我开口说道。
苗春生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又抬眼看了看我那张明显带着血丝的疲惫脸庞。
他当然知道我想查什么,也知道那张照片里躺在深色沙发上的女人是谁。
但他依然故作不知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维哥,照片里那个女人……是嫂子吧?”
楼道里正巧有个收废件的小工拖着一筐破手机壳经过,塑料筐底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我坐在塑料凳上,嘴唇动了动,低声吐出一个字:“是。”
苗春生立刻闭上嘴巴,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露出极其配合且同情的凝重表情,随后把桌面上的所有维修工具全部推到一旁,接过我的手机连上数据线。
当电脑显示器转过来一半,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关于图片EXIF的文件属性时,苗春生指着其中一行轻声念道:“十八号,晚上二十一点二十七分。”
我死死盯着那行冰冷的数字。
苗春生就坐在距离我不到半米的正对面,两只踩着塑料拖鞋的脚平放在地面上。
他的右脚脚尖,距离抽屉里那个压在破硬盘下面的黑色塑料袋,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那一双被我妻子穿过、被别的男人撕烂、又被他苗春生连续亵玩了一个月的黑色破丝袜,就在这张破桌子底下,横亘在他和我这两位高中同班同学之间。
苗春生神色自若地滑动鼠标,将照片拖到深色沙发布料和墙壁装饰的局部,用光标在上面画了两个圈:
“这种沙发布,这种窄扶手,还有后面那一块软包墙,我以前见过类似的。”
我身体前倾:“哪里?”
“老城区那些小旅馆、钟点房,基本上全是这种装修。”
苗春生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甚至没有一丝闪躲。
临走前,苗春生主动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根短数据线递给我。
抽屉只被他拉开了一半。上面堆着凌乱的彩色排线和读卡器,底下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露出半个轮廓。
我下意识往抽屉深处扫了一眼。
苗春生神色如常地抽出一根数据线,直起腰的同时,膝盖看似无意地顶在抽屉面板上,咚的一声将其推到底关死。
“这个给你,以后传原图直接用线连电脑,别用微信传来传去。”
我接过线道了声谢,转身下楼。
等我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彻底消失,苗春生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坐回旋转椅上,迅速将显示器转回自己面前。
屏幕上依然悬浮着那张高分辨率的照片:许蓓穿着米白色的长袖衬衫、深灰色的紧身半裙,大腿敞开,一条黑丝长腿斜伸着,脚趾上松垮垮地挂着一只黑色细高跟鞋。
苗春生握住鼠标的手有些发抖。
他将光标移到图片中央,迅速右键点击,选择“另存为”。
他将照片保存进了系统深处一个隐藏文件夹里。
存完之后,他将桌面上的原始记录彻底删除,顺带清空了回收站。
……
第二次我来找他,是在十月份的一个周六午后。
那一次,我坐下来并没有拿出手机,而是冷不丁开口问他:“你这儿修手机,平时能看到客人手机里的东西吗?”
苗春生心里猛地打了个突,面上却依旧打着马虎眼,说换屏换电池根本不用开机,只有刷机和备份资料才偶尔进相册。
紧接着,我又问:“客人的东西,你偷偷留过吗?”
苗春生干笑着搪塞过去,坚称自己从不做这种自砸招牌的事。
然而在随后的交谈中,苗春生因为过度紧张,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随口提了一句:“第一张那个房间是KTV,那种地方光线乱,墙面又反光……”
我的眼神瞬间变了,直直逼视过来:“第一张照片我根本没存下来,也从来没带给你看过。你怎么知道那是KTV?”
苗春生的右手当时正好搭在老式台灯的金属底座上,整条手臂瞬间僵死。
他脑子飞速转动,额头渗出一层密汗,强行编造了一个谎言,咬定是班长祝斌上个月找他吃饭时,在车里拿手机给他看了一眼。
这个谎话是他情急之下随口编造的。
祝斌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给他单独看过任何照片。
苗春生之所以对那个房间的陈设、墙面反光和茶几格局了如指掌,仅仅是因为八号同学聚会那个午夜,他就独自坐在三号小包厢那张深色的布面沙发上。
他在那个散发着霉味的沙发夹缝里,亲手摸出了那团带着体温的残破黑色丝袜。
那天我起身离开前,冷冷丢下一句:“我下礼拜再来找你,还有别的东西要查。”
苗春生连忙站起身假装客气,再次弯腰拉开底层的抽屉,准备替我换一根更长的数据线。
拉开抽屉的时候,他的动作有些慌乱,手背猛地撞歪了底下的黑色塑料袋。
原本系紧的塑料袋口在摩擦中松脱开了一角。
一抹极薄、极黑的尼龙布料,软塌塌地贴在黑色塑料袋的内壁边缘,在昏暗的日光下隐约露了出来。
苗春生心里咯噔一下,迅速扯出一根长线,腰腹和膝盖猛然发力,将整只抽屉狠狠撞回了桌底深处。
我接过长线,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下了昏暗狭窄的楼梯。
苗春生一直直挺挺地站在工作台后方,盯着楼梯口的转角处。
直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他才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弯下腰,用钥匙打开底层抽屉,将它彻底拉开。
他把上面凌乱的数据线和生锈的废硬盘一股脑拨到旁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捧了出来。
塑料袋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苗春生解开松散的塑料袋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看了一眼。
那双曾经包裹着班花修长玉腿的黑色连裤袜,如今早已面目全非。
右脚的前掌部位彻底缺失,破洞一路撕扯蔓延到了脚踝骨;腰间的松紧带软烂变形;整双丝袜的表面布满了一块块发硬、发暗的精斑硬块,摸上去粗糙得如同砂纸。
至于一个月前曾经让他神魂颠倒的女人体香,早已彻底消失殆尽。
苗春生将塑料袋口重新拧成一个死结,塞回抽屉最深处的角落里,重新用那些破损的机械硬盘一块块死死压住。
他推上抽屉,重新坐回塑料转椅上,拿起桌角那把小号螺丝刀,继续低头拆解面前那台碎了外壳的旧手机。
逼仄杂乱的三楼走廊里,远处又传来同行粗粝的招揽声:“换电池八十,立等可取!”
苗春生撬开后盖取出旧电池,随后抬头看向面前亮着的电脑显示器。
屏幕右下角的桌面上,静静停着那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整整齐齐排列着七张缩略图。
三张是同学群里保存的大合影,一张是冯莎拍的走廊吸烟照,一张是从我手机里偷偷拷贝出来的钟点房出轨照。
剩下的最后两张,是他用自己的二手手机在出租屋床板上拍下的。
一张拍摄于八号同学会的深夜,照片里的黑色连裤袜刚刚被撕烂,大腿内侧还带着湿润发亮的痕迹;
另一张拍摄于上个星期,照片里的丝袜早已经残破不堪,上面覆满了一层又一层干涸发硬的灰白色精斑硬壳。
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记录着这一个月来它所经历的一切。
苗春生抬手将显示器向内侧转了转,拿起镊子夹起一颗微小的螺丝,继续低头干活。
下个礼拜,我还会推开电脑城的玻璃门,一步步走上三楼,坐到这张堆满零件的小桌对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