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不大。
只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张桌子,桌上插了一束木芙蓉,是很娇艳的粉色。
裴疏在楼下洗澡,江知珩想到裴疏有洁癖,把房间重新收拾了一下,床单被套也都换了新的。
那会儿裴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和他一起住,他实在不好拒绝。
毕竟人家是为他来的山城。
可现在……
想到一会儿两个人要同床共枕,他的心脏就控制不住的狂跳。
细数起来,两人一起睡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酒店,他们都被下了药。
第二次是在医院,裴疏因为他的信息素需要安抚。
第三次是在裴疏家,对方喝了酒,需要他照顾。
这三次都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可这一次,两人都清醒得很。
竹楼不隔音,有人在上楼,带着吱吱呀呀的声音,是洗完澡的裴疏。
他穿着睡袍进来,头发还湿湿的。
扫了一眼房间,发现重新布置过,比刚才整洁,床单被套也从原来的灰色换成了浅蓝色。
只觉得心像被烘了一下,暖暖的,还有些发痒。
江知珩全身紧绷,太紧张了,不知道如何面对。
情急之下闭上了眼睛装睡。
人一旦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他听见裴疏在靠近床,脚步声在床边停下,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人莫非要裸睡?
江知珩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对方的身体。
不愧是大教授,记忆力比一般人强得多,他能想起来裴疏的每一块肌肉,连哪里有颗小痣,哪里受过伤,哪里最敏感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这样想着……
江知珩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胸膛也剧烈起伏了几下。
裴疏看得清清楚楚,但没拆穿他,掀开一角被子,大手探了进去。
刚洗过澡的手是温热的,肌肤相触,江知珩绷不住了,一下子睁开眼。
幸好。
裴疏穿得整整齐齐,长袖睡衣裤,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半点风光都瞧不见。
但江知珩见过衣服下面的身体长什么样子,此刻看对方穿戴整齐,反而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欲望。
江知珩顿了一下,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你怎么才洗完?”
裴疏在床畔坐下来,老旧的床板吱呀响了一声,“你等急了?”
什么鬼话!
江知珩懒得理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墙:“睡觉。”
一米五的小床,两个成年男人躺在上面有些拥挤,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对方的肌肤,那么烫。
江知珩背对着裴疏,正好露出来那一截白皙的后颈,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那么吸引人。
裴疏想起那里的触感,想起白荔枝玫瑰的香气,他喊了一声:“江知珩。”
江知珩闭着眼,长睫轻颤,全身紧绷,不敢回应。
裴疏不管对方是装睡还是真睡了。
江知珩洗得干干净净的就躺在他身边,这时候还坐怀不乱那他真的就是柳下惠了。
他挪动身子,靠近江知珩的后背,眼看就要吻上去,江知珩猛地翻身,眼仁儿晶亮,不像是睡着的样子,问:“你想干什么?”
裴疏:“想标记你。”
江知珩被他这句话震惊到了:“胡说什么,我又不是omega!”
裴疏那会儿一直盯着监视器,清清楚楚的记得江知珩说过的话。
他最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你说的,alpha也有可能标记alpha。”
江知珩被攻击得溃不成军,一下噎住,好半天才说:“……只是有可能。”
“那我们试试吧。”裴疏说:“你们搞科研的不是什么都讲究实验吗?”
江知珩反驳:“没有人拿自己做实验!”
裴疏忽然翻身,把他完全笼罩在身下,双手撑在他耳侧,“就当为科学献身了,不好吗?”
江知珩咬着牙没有回答,两人近距离对峙着。
一股淡淡的忍冬香气在房间里升起,是裴疏的信息素。
alph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的压过来,足以让任何一个omega俯首称臣。
但江知珩不是omega。
他是alpha。
一个同样骄傲、同样不肯服输的alpha。
可又是一个腺体受损的alpha,他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去抵抗,却和对方纠缠在一起,像两股不同流向的河流在暗处交汇,激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江知珩的全身都在发烫,眼眶通红,他根本抵抗不了这样的攻势。
白荔枝玫瑰香甜,裴疏同样忍耐到极致,咬紧牙关才勉强维持住理智,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江知珩,你闻到了吗?是你喜欢的忍冬。”
江知珩双手放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我不喜欢。”
裴疏的表情僵住:“你撒谎,你录节目的时候说很好闻。”
手掌的疼痛让他冷静了一些,江知珩说:“好闻,但我不喜欢。”
这几个字好像千斤重锤,砸得裴疏五脏俱焚,疼得要无法呼吸了。
信息素还在纠缠,他做出最后的试探:“小江哥,你真的不想和我试试吗?”
心脏剧烈跳动,江知珩觉得它快要有违常理的跳出来了,那种酸胀感是他不曾有过的。
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苯乙胺。
他知道这些神经递质的名字,也知道它们的作用机制。
它们正在他的突触间隙里大量释放,让他手心出汗、瞳孔扩张、呼吸变浅、喉咙发紧。
他以前在论文里写过这些,冷静地用图表和数据描述过人类的“心动”如何被化学物质操控的。
他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全部学术知识,没有一条能告诉他——
【一个alpha如何停止对另一个alpha的生理性上瘾。】
要是戒断反应也能像实验数据一样被量化就好了。
浓度、时长、残留量。
他可以精确地算出自己需要多久才能彻底停止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