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公园的初冬,枯黄的法国梧桐叶被冷风追着跑,在青石道上刮出一串沙沙的响。
穿过东京文化会馆那座厚重的清水混凝土建筑,东京艺术大学音乐学部的排练大楼在暮色与林木之间投下一抹森严的灰。
空气里浮着松香粉末、陈年琴漆和金属乐管混合而成的冷香。
高处某间琴房漏下来一截断断续续的长笛单音,磕在回廊的水泥墙上,弹一下,又灭掉。
渡边彻身穿质感硬挺的深灰双排扣长风衣,左手拎着细长的皮质双簧管盒,沿宽阔的水泥回廊前行。
这具在面板上顶格的骨骼肌肉,在初冬寒意里维持着教科书般的热力学平衡。至于眉宇间那点沉吟与警戒,则不属于体魄管理范畴。
来上野之前,清野凛那道冰冷如法官判词般的备忘录仍在脑海里盘旋——
‘管乐交流属于公立院校联合教研,但渡边同学,你近来在信浓町的动线盲区呈现出令人厌恶的扩散倾向。
若在艺大被我发现任何未报备的荷尔蒙外溢,安田讲堂联合监视法案的补充条款将直接执行。’
而千代田那位暴虐大小姐的威胁则更简单粗暴:
‘管乐交流?
要是敢让我闻到除双簧管木屑之外的杂味,我就让静流把你在轻井泽剥葡萄的录像剪成全息投影,投在艺大正门那面旧砖墙上。’
一位管动线,一位管气味。明明只是来吹个双簧管,通关条件却比司法考试还多。
事到如今连去艺大排练都要报备动线,这套监视体系的渗透进度是不是该设个上限了?
两位正宫的阴影依旧沉重如天幕。但渡边彻清楚,眼下真正的麻烦并不来自东大内部,而是那道来自艺大管乐声部后方的纯白视线。
“咔嗒。”
第三排练大厅的隔音实木重门被他单手推开。
门轴转动的半秒里,大厅的声学先一步涌了出来——
四层楼高的穹顶把一切细碎声响都吞进垂落的深红吸音天鹅绒幕布。
实木地板打磨得光可鉴人,清晰倒映出交响乐团的扇形谱架与折叠椅。
人在这种空间里连呼吸都会自动放轻,仿佛喉咙里也被塞了一块吸音板。
排练大厅中央,明日麻衣已然坐在了双簧管首席的位置上。
少女穿着一袭极其素净的深烟灰色高领长裙。
宽松的粗线针织外套松垮地搭在削瘦的直角肩上,乌黑如绸缎的长直发顺着平直的背脊垂落。
她正低头用指尖轻轻摩挲手头那枚特制碳纤维哨片,整个人苍白单薄,像大理石基座上供奉的纯白偶人。
唯独在渡边彻推门而入的刹那,那双古井般的黑眸深处,极其隐秘地荡开了一圈温软的微澜——
古井无波时是祭品,起波纹的时候,井底烧着一小簇谁都不许看的火。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触即收。
然而,还没等渡边彻走到谱架前放下乐盒,斜后方的低音声部休息区,便传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巨响——
“哐当!!”
沉重的精钢底座狠狠砸在地板上,连吸音幕布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震,震感顺着地板传到脚底。
渡边彻顺势侧过视线。
在那只全金属加固、外壳打着军工级厚实铆钉、体积庞大得足以塞进两个成年人的重型大提琴航空箱旁边,正俏生生立着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
少女的身高目测甚至不足一米四八,比例却极其协调匀称。
乌黑蓬松的齐肩短发下,是一张精雕细琢般娇小清秀的鹅蛋脸,两只黑葡萄般水灵剔透的大眼睛圆睁着。
一身几乎垂至脚踝的纯白保守无袖连身洋裙规规矩矩,气质文静纯洁得像个误入大学排练厅的私立初中生。
顺带一提,那只至少有三十公斤重的全金属琴箱,此刻正被她右臂那截雪白纤细如幼藕的胳膊单手拎着,拎得像一袋便利店门口的塑料装面包。
八点体力的怪力萝莉——花田朝子。
物理法则在这种可爱面前,是没有发言权的。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朝子整张小脸连耳根一起腾地烧红,红得像刚捞出来的煮熟章鱼,一路烫到纤细的脖颈。
“渡、渡边同学!!”
软糯短促的声线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响。回声未散,少女猛地深吸一大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说话直接结结巴巴起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东京艺术大学的重奏排练……不是你这种在东大周旋于大小姐之间……到、到处招蜂引蝶的轻浮渣男该来的地方!!”
死板、认真、带着稚气未脱却极度尖锐的道德审判。
在大学排练厅里,被一个拎着琴箱的初中生长相学姐当场宣判为渣男。
渡边彻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动用十点魅力的蛊惑笑容,深灰风衣衬得那副清瘦俊美的骨架愈发挺拔。
他极其端庄地拉开风衣下摆,优雅入座,慢条斯理地旋开皮盒的铜扣:
“花田学姐,根据文部科学省关于关东国立大学艺术学科交流条例第三款。
本人受艺大管乐组正式公函邀请,以特邀客座双簧管手的合法身份到场履职。
你刚才那番关于‘轻浮渣男’的定性,不仅在刑法层面上构成了事实上的公然侮辱罪,更是对东大法学部优良校风的单方面抹黑。”
“你……你有!你就有!!”
朝子像幼稚园里吵输了又绝不服输的小朋友,死板而固执地重复着短句。
她踩着那双纯白小皮鞋哒哒哒三两步冲了过来,娇小的身躯几乎全被庞大的金属琴盒遮住。
那股八点体力的压迫感却像一台移动的压路机,轰隆隆碾了过来。
“咔嚓!”
她极其熟练地从洋裙口袋里掏出一台贴着粉白雏菊贴纸的智能手机。
镜头笔直地怼到渡边彻与明日麻衣两张谱架交错的正中央,取景框咔嚓作响,闪光灯明晃晃地闪了一下!
“你干什么?”渡边彻微微眯起眼。
“取、取证!!”
朝子高高扬起圆润白皙的小下巴。激动之下,整张脸蛋红得像熟透的章鱼,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死板与正义:
“我都调查清楚了……麻衣学姐自从搬去信浓町之后,整个人的琴声就全乱了!
她以前吹出来的音色是冰冷高贵的,现在里面全是……全是莫名其妙的黏糊糊的杂质!
肯定是你在信浓町对学姐做了……做了不可饶恕的轻浮行为!!”
她紧紧攥着手机,手指都在发颤,声音虽细如蚊蚋,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我要把你们同处一室、举止亲密的照片……直接寄给千代田的九条美姬小姐!
九条同学虽然可怕……但她是绝对不允许背叛的!
我一定要用九条同学的雷霆手段……拯救被你拖入深渊的麻衣学姐,顺便……顺便对你这个脚踏多只船的罪犯进行物理制裁!!”
这番慷慨激昂、漏洞百出的“小学生正义宣言”,听得渡边彻眼皮狂跳。
要寄就寄给清野凛啊,为什么偏偏是千代田……不对,问题不在寄给谁。
问题是,这位涉世未深的怪力学姐要是真把照片捅过去,九条美姬哪怕再困,也绝对会冷笑着让静流把整间排练室轰成渣。
“学姐,擅自拍摄他人肖像属于侵权行为,请将手机交出来。”
渡边彻身形一晃,十点敏捷瞬间爆发,修长如玉的手掌如鹰隼探爪,快得在虚空中拖出残影,径直扣向朝子手里的手机!
这等连静流都能强行逼退的大师级身手,对付一个不足一米五的少女本该手到擒来。
然而——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机壳的千分之一秒,花田朝子甚至连眼皮都没眨。
仅凭某种野兽般的纯粹直觉,左手猛地一扬,白玉雕成的小手闪电般反手搭上了渡边彻的小臂!
“啪!”
一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闷响。
渡边彻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那截看似柔弱无骨、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少女指节,在扣住他小臂骨骼的刹那,爆发出液压机咬合般的恐怖巨力!
哪怕他有着满级数值打底,整条小臂的肌肉与经络也在这一瞬被生生攥得发麻剧痛,整只右手被硬生生定格在半空,一寸都无法再进。
‘开什么玩笑……这种霸王龙幼崽般的纯粹握力?!’
渡边彻心底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沁出一滴冷汗。
十点体力给了他深不见底的耐力与恢复力,但纯论瞬时的短程爆发,眼前这位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娇小风纪委员,实打实的八点怪物体力,赫然是一座难以逾越的人形重装壁垒。
朝子死死捏着渡边彻的手腕不放,仰着通红的小脸,声音细微却寸步不让地直视着他:
“放、放手!渡边同学!你休想销毁犯罪证据!!”
明明喊的是放手,捏着别人手腕不放的是自己。这个逻辑闭环严密得让人想哭。
而一旁,始终端坐如神龛祭品般的明日麻衣缓缓放下哨片,那双清澈如古井的眸子穿过空旷大厅,静静落在僵持的两人身上。
渡边彻试图抽回手臂,却发现朝子的手指像生了根一样死死扣住他的腕骨。
她的掌心小小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汗,却因为那八点怪力而坚硬得可怕。
每一次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指腹就会更用力地陷入他的皮肤,留下浅浅的红痕。
“学姐……你捏得太紧了。”他压低声音,试图用理性唤醒她,“再这样下去,我会真的受伤。”
朝子愣了一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眨了眨。她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道,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把脸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因、因为……你是渣男……渣男就要被制裁……这是风纪委员的职责……”
她的纯白无袖洋裙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领口处隐约能看见锁骨的阴影。
因为激动,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白色及膝袜包裹着的小腿紧绷,纯白小皮鞋的鞋跟在地板上轻轻磕出细碎的声响。
那双雪白的袜子一尘不染,袜口规规矩矩地卡在膝下,没有半点松垮——像她本人一样,死板、洁净、不容许任何污渍。
渡边彻忽然意识到,她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松香与洗衣粉混合的清香,近到她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喷在他的手背上,近到那只被她攥住的手臂,已经能感觉到她胸前柔软的弧度隔着洋裙若有若无地贴了上来。
朝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距离。
她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却仍旧固执地不肯松手。声音结结巴巴,带着明显的慌乱:
“你、你别乱动……证据还没保存好……我、我要把照片发出去……然后……然后你就得老实交代……你对麻衣学姐做了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笨拙地操作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通红的小脸上,让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显得更加湿润。
因为姿势的关系,她的膝盖不自觉地抵上了渡边彻的大腿。
白色及膝袜的布料细腻而温热,隔着西裤传来清晰的触感。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因为紧张而把腿夹得更紧了一些,足尖在皮鞋里轻轻蜷起。
渡边彻低头看着她。
这个身高不足一米五、力气却能轻易制住他的学姐,正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态度,一边捏着他的手腕,一边用膝盖和大腿内侧无意识地磨蹭着他。
洋裙的下摆因为动作而微微上移,露出更多白袜包裹的小腿。
那双袜子干净得过分,衬得她的小腿更显纤细雪白。
“学姐。”他忽然低声说,“你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朝子猛地抬头,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与慌乱:
“误、误会什么?我只是在执行风纪……风纪委员的职责!你、你才是轻浮!你才是渣男!”
她越说越急,整个人几乎整个人贴了上来。
那只攥着他手腕的小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膝盖更用力地抵着他的腿,白色及膝袜的触感清晰得几乎色情。
她的呼吸乱了,胸口剧烈起伏,洋裙的领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小片雪白的锁骨与细腻的皮肤。
明日麻衣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处,只是那双古井般的黑眸里,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渡边彻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诚实地起反应。
朝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下半身,整张小脸瞬间烧得通红,像要冒烟一样。
“这、这是……什么……?”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却还在死死捏着他的手腕不放,“你、你怎么……怎么会……变硬……?”
她的膝盖下意识地又往上蹭了一下,白色及膝袜的布料直接压上了那处已经明显鼓起的轮廓。
柔软的触感隔着西裤传来,让渡边彻的呼吸微微一滞。
朝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明明应该立刻松开手、后退、尖叫、逃跑——可她没有。
常识微调的残余效果,像一层薄薄的纱,让她把眼前的异常合理化成了“取证过程中的必要身体接触”。
“这、这是……取证的一部分……”她结结巴巴地自我说服,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用那只小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渣男……就要被……被这样制裁……这是……风纪……”
她的大腿内侧更用力地夹了一下,白色及膝袜的温热与柔软完整地包裹住那处硬热。
每一次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足尖就会在皮鞋里蜷起,膝盖也会无意识地上下磨蹭。
洋裙的下摆已经完全被她自己的动作掀到了大腿根附近,露出更多雪白的袜面与细腻的皮肤。
渡边彻低头看着她。
这个纯洁得像初中生的学姐,正一边红着脸骂他渣男,一边用自己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白袜美腿,隔着西裤缓慢而认真地“制裁”着他。
明日麻衣终于轻轻放下哨片,声音空灵而平静:
“朝子……再用力一点。证据会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