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沈毓白月圆毒发之日还有几日，芙湘被安排在问剑峰北麓一处僻静小院里。
院子不大，三间石屋，院中一方石桌几株寒梅，倒也算清雅。
只是这位置离沈毓白的清砚居远得离谱——一个在北麓，一个在南崖，中间隔着整座问剑峰的山顶。
问剑峰山高千仞，陡峭如剑，在归元宗的地位特殊，为了锻炼弟子，给问剑峰下了禁制，禁制御剑飞行，也没有飞禽走兽代步，只能靠两条腿。
这可苦了芙湘，以她筑基初期的修为，下山是不可能的了，从她的院子到沈毓白的清砚居，得足足走上一个时辰。
偌大的问剑峰，除了问剑台那边偶尔有弟子去悟剑，其他地方毫无人气，只有沈毓白和一个打扫院落的聋仆。
事已至此，芙湘也只能认了。
她花了一日时间安顿下来。
院子不大，正屋一间，侧室一间，另有小厨房和一眼温泉池。
院中有一方石桌和几株寒梅，布置虽简朴，但胜在清净，灵气也充足，倒是适合清修的好地方。
芙湘将带来的衣物丹药归置好，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温泉，驱散连日赶路的疲乏，这才有心思琢磨接下来的事。
离月圆还有五日。五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总不能月圆之夜一见面就……那什么吧？那也太尴尬了。她芙湘虽然出身合欢宗，也不是这么不讲究的人。
反正闲着也无事，她决定了，去找沈毓白“联络感情”。
芙湘难得认真的梳妆打扮了一番。
面上薄薄施了一层粉，嘴唇点了淡淡的胭脂，是桃花初绽的浅绯色，抿开来像含着半片花瓣。
眉尾用炭笔稍稍描长了些，微微上挑，添了一丝娇蛮的媚意。
发髻也费了一番心思。
她没有梳繁复的灵蛇髻，只取了头顶一束乌发，用一根细细的银丝缠成小环，余下的长发披散在肩后，走动时如流瀑倾泻。
发间缀了两颗米粒大小的粉珍珠，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动，映着晨光微微闪烁。
她挑了一件绯粉色的薄纱裙，料子轻软，走动时裙摆如水波般荡开，腰间系一条银丝绦带，衬得她腰身纤细，身段玲珑，露出一截纤长白皙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锁骨，隐隐透着几分惹人遐思的风情。
芙湘对着水镜转了一圈，左看右看，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镜中人面若桃花，眼含秋水，身段窈窕中透着三分天生的媚态，偏生那张脸又带着几分清水出芙蓉似的干净，媚而不俗，艳而不妖。
收拾停当，芙湘推开院门，沿着山腰栈道朝清砚居走去。
问剑峰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险峻。山路凿于绝壁之上，一侧是万仞深渊，一侧是嶙峋山壁，所幸沿途设有石栏，否则稍有不慎便会跌落。
晨雾未散，薄薄的水汽沾湿了她的裙摆和发梢，却也让那绯粉的裙色蒙上了一层柔润的水光。
她走得不快，山路崎岖，裙摆便随着她的动作在脚踝边一荡一荡的，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脚腕和赤玉珊瑚足链。
山风穿过松林，将她的碎发和步摇一并拂起，珊瑚珠子叮叮当当地轻响着，在寂静的山间格外分明。
芙湘沿着山腰的栈道绕了近一个时辰，等她终于望见清砚居前那株覆雪的老梅树时，额角已渗出一层薄汗。
清砚居内陈设极简，一桌一榻一剑架，墙上挂着一张无弦的古琴，窗下摆着一方案几，案上铺着未写完的符纸。
她探头探脑地凑近，还未进门，便看见沈毓白盘膝坐在屋中一方寒玉台上，双目微阖，周身凝着一层淡青色的剑光。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墨发未束，散落在肩背，衬得那张清隽冷峻的脸愈发不近人情。
室内没有燃香，却有一股极淡的冷香萦绕，像是雪后松枝折断时溢出的气息。
芙湘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他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沈道君。”她出声唤他。
沈毓白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又阖上了眼。
芙湘被他这副冷淡模样激得牙痒，偏不肯走，索性大大方方地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打坐。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他这张脸实在养眼，冷是冷了些，可五官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像是一整块寒玉被巧匠一刀一刀雕出来的，多一分太俗，少一分太寡。
她看着看着，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沈道君，过几日便要双修了，你不觉得我们应该适当培养培养感情么？”她歪着头，语气理所当然，“不然突然就睡到一张床上，多尴尬呀！”
沈毓白没有睁眼，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波动，只淡淡道：“不必。”
芙湘挑了挑眉，身子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怎么不必？万一到时候你紧张，我也紧张，两个人都放不开，灵力不通畅，毒解不了，岂不麻烦了？我可是都是为了你着想……”
沈毓白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芙湘眼尖，立刻捕捉到了。
“沈……沈毓白，”她擅自改了更亲近的称呼，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贴到他耳畔，气息喷在他耳廓上，“你是第一次吧，你知道怎么双修吗？”
沈毓白的气息陡然乱了一拍，耳尖泛起一抹极淡的粉色。
“沈毓白，你耳朵怎么红了？”她不知死活的继续撩拨。
沈毓白倏然睁开眼，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意。
可芙湘看得分明，他耳尖那点红不但没有褪去，反而沿着耳根悄悄漫开了一小片。只是他面上绷得紧，冷冷吐出一句：“姑娘请自重。”
芙湘被他这反应逗得心里直乐。这人看着冷若冰霜，怎么这么不经撩？不通人事的剑修果然好玩！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正想再逗他两句，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师兄！”
一道俏丽窈窕的身影从竹林外快步走来，来人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归元宗亲传弟子的天青色弟子服，头上簪着一支碧玉步摇，走动间叮当作响，娇俏可人，格外灵动。
她走到门口，一眼看见坐在沈毓白对面的陌生少女，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你是谁？怎么在师兄的洞府里？”她目光在芙湘清艳动人的脸和惹眼的粉色裙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