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先祖之魂新任务

萨尔的情况,非常不好。

但他一直以某种诡异的状态活着——那状态,介于生死之间,仿佛被某种超越凡俗的力量强行维系着最后一丝生机。

只要他还活着,就能勉强维持兽人那所剩无几的士气。

当萨鲁法尔快步走到萨尔的营房外时,两个巨魔巫医立刻站起来迎接。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大酋长怎么样?”

老兽人急切地问道。他要先一步做好心理准备,才能在见到萨尔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两个巫医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看到萨鲁法尔那期盼中带着恐惧的眼神,他终于开口:

“大酋长他……还能说话。”

他换了一个说法。这比直接说“快不行了”要委婉一些,但意思,谁都听得懂。

萨鲁法尔长舒一口气。

听到萨尔还能说话,他下意识地以为,大酋长的身体或许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然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萨鲁法尔转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伊崔格——那位早已退出决策层、身体每况愈下的老兽人——正迈着蹒跚的步伐走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兽人高级将领:战歌氏族的现任首领、血环氏族的督军……几乎囊括了灰谷前线所有能说得上话的兽人头目。

“你……你们也是来见大酋长的吗?”

萨鲁法尔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没有想到,萨尔叫了这么多人过来。

这么多人,意味着什么?

他心中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触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伊崔格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双因年老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

他的身体一直不好,早就不再参与前线决策。

很多时候,他只是待在后方营地里,照看着那些年轻兽人的训练,偶尔给萨鲁法尔提一些老家伙的建议。

但这次,连他也被叫过来了。

看来,萨尔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萨鲁法尔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对众人说:

“那我们进去吧。”

一个年轻的兽人站在萨尔房间的门口——那是霜狼氏族的一名近卫,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泪痕。看到众位头目走近,他默默地为众人打开了房门。

门内,光线昏暗。

只有一支巨大的火把插在墙上的缝隙中,跳动的火焰将整个空间染成忽明忽暗的橘红色。

萨尔躺在床上。

那曾经魁梧的身躯,此刻如同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脸上几乎没有肉,颧骨高高突起,皮肤紧贴着骨头,形成了一个让人心悸的骷髅轮廓。

他稀疏的头发无力地垂在两边,不知多久没有打理过,灰白相间,如同枯萎的杂草。

“都来了?”

萨尔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却还如往日一样——浑厚,沉稳,带着一种天生的领袖威严。

仿佛那濒死的躯体,与他无关。

但萨鲁法尔注意到——

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任何血色。

那不是健康兽人的苍白,而是死亡将至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灰败。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先听我说完。”

萨尔枯萎的脸上,勉力扯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种表情——在那一张几乎只有骨头的脸上浮现——让在场所有兽人粗大的神经,也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对死亡的敬畏,也是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恐惧。

但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聆听着大酋长的话——

应该算是遗言了吧。

“先祖之魂在召唤着我……”

萨尔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去完成另一件任务。”

他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那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出一趟远门——去奥格瑞玛,去杜隆塔尔,去某个很快就会回来的地方。

而不是前往那所有生灵终将抵达的、永恒的彼岸。

萨鲁法尔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我们……我们要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要问的,是谁来接任大酋长?兽人未来的发展方向在哪里?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该如何收场?

萨尔听到这个问题,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苦涩而无奈。

“我走后,兽人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来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实在不行……就投降吧。顶多……再被关进收容所。”

什么?!

所有兽人头目面面相觑。

没想到自己的大酋长,那个带领他们从东部王国解放出来、跨越大洋在卡利姆多建立新家园、建立起包括巨魔和牛头人在内的强大部落的大酋长——

居然会说出“投降”这两个字?!

“嗡嗡嗡——”

房间里,顿时响起了低声的议论。有人难以置信地摇头,有人低声咒骂,有人互相交换着复杂的眼神。

萨鲁法尔回头,轻斥一声:

“安静!”

等众人不再言语,他才转过头,用悲伤的目光看向床上那个即将远去的灵魂:

“大酋长……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们兽人,已经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现在,哪里才是我们的出路?”

是啊,哪里才是出路?

现在,兽人在灰谷已经进退不得。

后方,奥格瑞玛发生了饥荒——无数兽人老弱,不是饿死,就是逃亡。曾经引以为傲的部落都城,如今成了饥饿与绝望的代名词。

前方,兽人大军也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与精灵的战争旷日持久,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却谁也不敢先撤退。

之所以还没有崩溃,全靠兽人上层——尤其是大酋长萨尔——还在坚持。

他们拖着时间,希冀着能发生什么奇迹。

可现在——

连萨尔都要交待遗言了。

这些兽人头目,猝不及防。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萨尔可以死——但他是大酋长,他有他的使命。

他还不可以死。

但萨尔伸出那只骨瘦如柴的右手,轻轻摆了摆:

“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

他的声音,虚弱却坚定:

“我……不再欠兽人的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是啊,萨尔从东部王国解放兽人收容所开始,就一直在为兽人付出一切——

他带领他们渡海,到达卡利姆多;他联合巨魔与牛头人,建立起新部落;他建设起雄伟的奥格瑞玛,让兽人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成为一方霸主。

他确实不欠兽人的了。

但兽人,还欠他一声感谢。

那些平日里对他的不满——总觉得他软弱,觉得他迟疑,觉得他不够“兽人”——此刻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萨鲁法尔。”

萨尔的声音,将老兽人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走后,你暂时统领部落吧。”

他的目光,落在萨鲁法尔那张苍老的脸上:

“他们愿意听,你就做这个大酋长。如果他们不愿意听……你就随他们去吧。”

“不——!”

萨鲁法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大酋长,我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他清楚自己的斤两。

带兵打仗,他行。冲锋陷阵,他行。但要统领那些桀骜不驯的氏族酋长,要平衡各方利益,要在政治漩涡中周旋——

他不行。

就算霜狼氏族——萨尔自己的氏族——在萨尔走后,他估计也一个人都调动不了。

“老朋友……”

萨尔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我的时间……快没了。这里的事……就顺其自然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最后一丝力气:

“如果他们……不愿听你的……那就去外域……找德拉诺什吧。他在那里……过得还不错。”

萨鲁法尔浑身一震。

德拉诺什——他的儿子!

“吉安娜……会看在我最后一点情分上……应该会把你送去那里。”

萨尔的嘴角,扯出最后一个笑容:

“其他人……随他们去吧。”

说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大酋长——!”

有人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那是真的还念着萨尔的好的人——那些跟随他走过最艰难岁月的老人,那些被他亲手从收容所里解救出来的俘虏。

而有些人,则互相对视一眼。

那眼神中,有掩饰不住的野心在冒光。

如果萨尔死了,大酋长之位空缺——

不正是上位的时机吗?

萨鲁法尔没有注意到那些眼神。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兽人——年轻得可以做他儿子,却要在自己这个老兽人前面先走一步。

悲从中来。

他上前一步,跪倒在萨尔的床前,那个曾经威震战场的萨鲁法尔大王,此刻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轻轻哭泣:

“大酋长……我们兽人的命运……为何如此悲惨哪……”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被悲伤切割得支离破碎。

是啊,为何如此悲惨?

为了生存,被古尔丹欺骗喝下恶魔之血,血脉被污染,永远背负着诅咒。

为了生存,差点灭绝了无辜的德莱尼人,双手沾满妇孺的鲜血。

为了生存,穿越黑暗之门来到艾泽拉斯,经历了无数战斗,付出了无数牺牲。

好不容易在卡利姆多站稳脚跟,好不容易建立起新的家园——

又不得不为了生存,与精灵开战。

而现在,战争将以兽人的失败告终。

萨尔,他们的领袖,他们的精神支柱,却要在这一刻,离开他们了。

未来,只剩下一片灰暗。

萨尔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伸出那只如同枯骨的手,轻轻抚上萨鲁法尔的肩膀。那触感,轻得如同落叶,却带着最后一丝温度。

“别难过……老朋友……”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死亡……不是终点……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使命……等着我去完成……”

“先祖之魂……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我们会在……另一个时空中……相遇……”

另一个时空?

萨鲁法尔在悲伤中,听得一头雾水。

萨尔这个大酋长,一直神神秘秘的,先祖之魂似乎特别照应着他。他总能感应到别人感应不到的东西,总能做出别人无法理解的决定。

现在临终之际,他还在说——

他们会在另一个时空相遇。

听起来,像是将死之人的胡话。

但老兽人隐隐觉得——

萨尔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他们真的会在另一个时空相遇?

先祖之魂到底安排了什么?

他想再问清楚。

但还没等开口,他就感觉到——

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他猛地抬头。

萨尔的双眼,还睁得大大的,直视着上方那昏暗的帐篷顶。

但里面,再也没有神光。

只剩下一片灰暗。

那灰暗,如同深渊,吞噬了一切生命与希望。

“大酋长……走了。”

萨鲁法尔站起来,头垂得低低的,对身后那群兽人头目说。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呜呜……大酋长——!”

那些原本就在抽泣的,哭得更大声了。他们为萨尔而哭,也为自己而哭——为那看不见未来的命运而哭。

而有些人,一边低头,一边用眼睛的余光,与其他人进行着不动声色的交流。

伊崔格走上前来。

他用力握住萨鲁法尔的手,那苍老的手掌,此刻在微微颤抖。他极力忍耐着悲伤,咬着牙说:

“老朋友……居然不是我们这样的老家伙先走……”

他那张苍老的脸上,两行浑浊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淌了下来:

“为什么要让先祖之魂……带走大酋长……”

萨鲁法尔擦了擦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才强压下翻涌的悲伤:

“这是先祖之魂的安排。”

他想起萨尔最后的话:

“也许……在某个时空中,我们会与大酋长再见面。”

“嗯。”

伊崔格咬着嘴唇,哽咽着点点头。

沉默。

片刻后,萨鲁法尔开口: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他们没有资格一直沉浸在悲伤中。

现实是,成千上万的兽人的命运,还需要他们做出决定。

他抹了一下脸,那动作,仿佛要把悲伤连同脸上的泪痕一起抹去。然后,他沉声说道:

“现在大酋长不在了。我们必须做出决定——兽人未来要向哪里发展。”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屋内众人——都是顶级氏族的酋长首领:

“我的想法是,这场战争没有必要再打下去了。我们跟精灵去讲和。”

他早就厌烦了这场漫长的消耗战。

没有意义,没有赢家,只有无穷无尽的死亡与痛苦。

“不——!我不同意!”

战歌氏族的现任首领立即站出来反对。

他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浑身上下散发着好战的气息:

“我们兽人——永不屈服!”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营房里炸开:

“现在萨尔不在了,战争就应该按我们的方式去打!”

他气场十足地环视四周同僚,那目光,仿佛要把所有人都点燃:

“兽人,就应该发挥勇武作风!不要躲在这里坚持什么!要不痛快地战死,要不就回去当奴隶吧!哈哈——!”

他的宣告,很快赢得了大部分首领的支持。

他们开始畅想击败精灵之后,独霸卡利姆多的土地资源。

有人甚至说到了塞拉摩的富有——那座由人类建立的城邦,听说遍地是黄金,粮仓里堆满了粮食。

“到时要不要去抢一把?”

有人低声提议。

“当然要!”

另一个声音回应。

他们越说越有劲,越说越兴奋。很快,就有人提议趁着萨尔刚死,底下兽人还不知道情况,立刻组织一次大规模进攻——

“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冲一把!”

“反正不管胜败,先莽上一波再说!”

“为了部落——!”

一群酋长首领,就这样决定了成千上万兽人的命运。

然后,他们鱼贯而出,留下满屋的喧哗与烟尘。

当屋子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萨鲁法尔才发现自己站得有些累。

他缓缓坐在萨尔的床边,看着大酋长那冰冷的尸体,看着那张已经彻底失去生气的脸。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老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总怀念过去……总想着大酋长在的时候……什么困难没克服过……”

他转头看向还在屋内的伊崔格,流着泪解释说:

“现在……一切都变了。”

伊崔格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走到萨鲁法尔身边,在他旁边的地上,慢慢坐了下来。

两个老兽人,就这样并肩坐着。

面对着那具冰冷的尸体。

相顾无言。

只有叹息。

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在昏暗的营房里,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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