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云曦是被一阵药香熏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间破败的庙宇。泥塑的山神像歪在香案上,头都掉了一半,只剩半张斑驳的脸从高处斜斜俯视着她。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经脉空空荡荡,那苦修了三百余年的化神修为如泥牛入海,半点也感应不到。
胸口的剑伤还疼着,一阵一阵,如有什么活物在她骨肉里钻。
她心下一沉。
那日她与那使紫霄剑法的贼人争夺至宝,得手之际被其一剑穿胸,中了那阴毒至极的太玄剑气。
若非她拼着最后一丝气力施展遁法,只怕早已香消玉殒。
如今,她竟是被人救了。
“仙子,你醒了?”
一个声音怯生生的,从庙门口传来。
上官云曦循声望去,见一个青年捧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站在门口。
他一身粗布衣裳补丁摞着补丁,身形单薄,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望着她,那双眼黑白分明,又惊又喜,还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局促,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弟子……弟子见仙子昏倒在涧边,浑身是伤,便擅自把仙子背了回来,用山上采的草药胡乱敷了敷。\"青年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耳根子都红了,\"弟子身份低微,不懂什么医术,若有唐突,还望仙子恕罪。”
上官云曦眯起眼打量着他。
她虽重伤、修为被封,可三百余年的阅历与警觉还在。
这青年言辞恳切,神情坦然,不像有诈。
只是她下意识想以神识探他底细,却发觉自己连神识之力都因伤势大减,一时探不出什么。
“你叫什么?\"她问。
“琅翎。\"青年垂首,\"王字旁一个\'良\',翎羽的翎。”
“琅翎……\"上官云曦将这名字在唇间过了一遍,\"你是这镇上的人?”
青年沉默了一瞬。
“不是了。\"他低声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萧索,\"镇上的人……都死光了。就剩我一个。”
上官云曦一怔。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坠入此地时曾瞥见山下一片焦土。
“是仙魔相争,殃及了你家乡?”
青年点头,没说话,只把那碗药汤往前递了递。
“仙子,药凉了就苦。你先把药喝了。”
上官云曦伸手去接。那碗极烫,可那青年却似不知烫一般稳稳地托着,直到她接稳了才极快地缩回手,指尖在衣摆上悄悄蹭了蹭。
上官云曦看在眼里,心头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她仰头,将那碗苦药一饮而尽。
上官云曦在庙里躺了三日。
这期间琅翎寸步不离。
白日上山采药,夜里守在庙门口添火驱寒。
她服药时他便在一旁递水;她发寒颤时他便把自己的破棉衣盖到她身上,自己缩在墙角冻得嘴唇发紫,也不吭一声。
上官云曦都看在眼里。
她活了三百余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人心凉薄。
可眼前这青年却干净得叫她有些心慌。
这世道,哪还有人肯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重伤之人这般掏心掏肺?
第三日,她的伤略稳了些,勉强能起身。
“我不能在这里久留。\"她靠坐在香案旁,望着庙外阴沉的天,\"伤我的人未必死了。此地又偏僻,无遮无挡,寻上门来便是个死局。”
她看向琅翎:“我要去无咎城。”
“无咎城?\"青年茫然。
“山海洲唯一的自由城。城主柳无咎是大理寺出来的老人,立下铁律——城中禁斗。谁先动手,谁就永远被列进大理寺的追缉名单。故此城虽在中立之地,却比旁处安稳。我在城中有一处产业。”
她顿了顿,似在思量。
“你救我一命,我上官云曦从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待我伤势复原,自当重重谢你。”
琅翎连忙摆手:“弟子不要什么谢。弟子……\"他顿了顿,似是鼓足了勇气,\"弟子无亲无故,如今连家也没了。仙子若不嫌弃,弟子愿随仙子左右,端茶递水,做个粗使仆从也是好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干净得没有半分杂念,只满是一种孤儿的、小心翼翼的、讨好的怯。
上官云曦望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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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山神庙,一路往西。
上官云曦修为被封,御不得云,只能步行。
她伤重走不快,琅翎便搀着她一步一挪。
有时走到崎岖处,青年便弯下腰要背她。
上官云曦不肯,他便固执地弓着背一言不发,直到她拗不过伏了上去。
青年的背很窄,却很稳。
上官云曦伏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那股山野草木混着药香的气味,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琅翎。\"她忽而开口。
“嗯?”
“你可知道,这天下,共分九州?”
青年摇头。
“正道据其五,魔道据其三,唯这山海洲不归任何一方,自成中立。正道五洲——中元洲是仙痕朝所在;东荒洲属玉殷朝;西极洲归干龙朝。这三洲是三大王朝的根基。其余两洲,一曰青冥洲,五宗多聚于此;一曰玄渊洲,二殿所在。”
“魔道三洲,皆在极北苦寒之地。幽都洲、血海洲、万魔洲,魔门割据,凶险异常。”
“那仙子所在的门派……\"琅翎试探着问。
“衍天宗。五宗之一,在青冥洲腹地。我是宗内星轮长老。”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落寞。
“这末法时代,灵气一日稀薄过一日。正道魔道争来争去,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那一线活下去、强下去的希望。”
琅翎背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仙子,也是要去争的么?”
上官云曦没有立刻答。
过了许久,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人活在世上,总得争点什么。不然,活着做什么。”
琅翎沉默着,没再接话。
他只觉背上那具身子温温的,隔着薄薄的衣料贴着他。那股子自她骨血里渗出来的、极淡极淡的甜香,一下一下地往他鼻子里钻。
而他眉心那枚眼,已不受控制地微微睁了开来。
他看见,这清冷仙子的灵台深处,那两团被冰封的火,随着她这一路颠簸、这一番倾诉,竟比初见时又亮了一分。
色欲,与背德之欲。
愈是亲近,愈是亮。
琅翎垂下眼,把脸埋低了三分,藏住了唇角那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冰冷而隐秘的笑。
“猎物,上钩了。\"他心说。
又走了两日,两人终于到了无咎城。
城门高逾十丈,通体由深灰玄岩砌成,门楣上嵌着一块巨匾,上书\"无咎城\"三字,字形端方周正。
城门两侧立着两个披黑甲的守卫,甲胄上没有刻任何仙朝的徽记,只在上臂处纹了一柄短尺。
那是大理寺的图样。
“记住。\"入城前,上官云曦低声道,\"在这城里,谁对你说话你都可以不理。但不要惹穿黑铁甲的人。他们是柳长老的旧部,判案比大理寺还狠。”
琅翎点头,搀着她一步步朝城门走去。
到得门前,守卫刚要盘问,上官云曦微微侧首,脑后升起一轮巴掌大的星轮。那星轮通体水蓝,边缘流转着细碎的光点,光芒虽淡,却极稳定。
守卫瞳孔一缩,收了话头,躬身抱拳:“星轮长老。”
“有劳。\"上官云曦淡淡道。
守卫目送二人入城,其中一个侧头低声对同伴道:“跟队里说一声,衍天宗的星轮长老带了个青年入城,别让人冲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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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比琅翎想象中热闹得多。
街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店铺林立。
挑幡卖药的、摆摊卖符箓的、牵着长毛灵兽招摇过市的、背着比自己还高的铁尺的、戴着斗笠浑身腥臭的——各门各派、正道魔门、散修野修挤在同一条街上,彼此看见了最多侧一步让路,没一个拔剑相向的。
琅翎扶着云曦穿街过巷,只觉眼花缭乱。
上官云曦引着他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深处,在一扇黑漆门前停下。
门没锁。
她推门而入,里面是一间两进的小院。
前院种了一棵石榴树,树下有一口青石井,正屋三间厢房,门窗洁净,显是有人定期打扫。
“这里是我的别院。我偶尔来无咎城都住此处,外人不知这产业。”
她转过身看着琅翎。
“你住东厢房。我伤势未愈,需闭关调息一段时日。这期间你便在院中待着,莫要出去走动。城里看似太平,暗地里的眼线,比街上的行人还多。”
说完她没等琅翎回答,转身进了正屋。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而沉沉的闷响。
琅翎站在石榴树下,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过了几息,他听见里面传来床榻轻微的吱呀声。
她进去了,没再出来。
夜,深了。
琅翎盘坐在东厢的板床上,闭目凝神。
这几日他借着照料云曦,将那从她身上逸散出的七欲之气一丝一丝采入丹田。
说来也奇,那清冷仙子的欲气精纯得吓人。
他在青槐镇集市上采了十日的杂欲,也不及她身上泄出的这一缕。
顾长闲说得对。压得越深的欲,越是醇。
他内视丹田,只见一团温热的紫气已从最初的一缕游丝凝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缓缓旋转的气旋。那气旋中央隐隐有什么东西正欲成形。
那是欲种。
《往乐极欲大典》第二重,种欲。
观欲,是看。
种欲,是种。
以己身之欲凝一粒欲种,种入他人灵台,自此与其神魂共生,昼伏夜出,防不胜防。
而被种者浑然不觉,只当心魔作祟。
日间情欲渐生,夜里梦回极乐,一步一步,自己往那深渊里走。
琅翎睁开眼。
他的目光穿过东厢的窗纸,落在正屋的方向。
正屋的门窗紧闭,只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光。那是云曦在打坐疗伤,水蓝色的灵光明明灭灭,如溺水的人挣扎着往上浮。
可她的修为被封得太死。
那太玄剑气如跗骨之蛆盘踞在她经脉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越是运功那剑气便越是作乱。
到了后半夜,那水蓝色的灵光已紊乱得不成样子。
琅翎静静地看着。
然后,他缓缓起身,推开门,走到正屋门前,极轻地敲了敲。
“仙子,你可是身子不适?”
屋里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云曦压抑着的声音:“没……没事。你回去歇着。”
那声音在发抖。
琅翎没走。
“仙子,弟子略通一点止血镇痛的土法子。若仙子信得过,弟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云曦立在门后面色苍白,额角沁着细汗。
她身上的法袍松散着,露出半截雪白的颈子和锁骨的轮廓。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那双墨蓝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痛楚的雾气。
“你……会什么?\"她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
“推拿。弟子从前在私塾帮工,学过一点活血的推拿。仙子这是淤血郁结、经脉不通,按开了能好受些。”
云曦犹豫了一瞬。
终究,那剑气发作的剧痛压垮了她的矜持。
她侧过身,让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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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按,便按到了三更天。
琅翎跪坐在榻边,一双手按在她后颈、肩胛、脊背的几处大穴上。
他动作极轻极稳,指腹带着一股温热的欲气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渡入。
那欲气一入体,竟与那作乱的太玄剑气隐隐相抗起来,如温水漫过寒冰,将那股盘踞的阴寒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云曦只觉浑身的剧痛竟真的缓解了大半。她紧绷了多日的身子也渐渐软了下来。
“舒服些了么?\"琅翎问。
“嗯……\"云曦半阖着眼,声音软得不像话,\"你……你这手法倒是……”
她没说完。
一股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她脑袋一歪,竟就这般枕着琅翎的手沉沉睡了过去。
琅翎看着她。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此刻卸去了所有的戒备与端庄,只余下一片安恬。
她的呼吸绵长而轻,如一只终于寻到了巢的鸟。
琅翎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并指点在眉心。一粒豌豆大小的、七色流转的光点自他眉心缓缓逸出,悬于他掌心上方三寸处,如梦似幻。
欲种,成了。
“仙子。\"他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你且睡。”
他屈指一弹。
那欲种便如一颗无痕的流星,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云曦的眉心。
只见她浑身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紧蹙的眉头骤然松开,随即又微微蹙起,似有什么活物钻进了她灵台最深处,正与她封存多年的那两团火无声地握了握手。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面颊上浮起两团极淡的酡红,那丰润的唇无意识地逸出一声又轻又软的呓语。
“……热……”
琅翎替她掖好被角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背倚着廊柱望着天边那轮将满未满的月,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第二重了。”
他低声道,像是对这满院的夜色,又像是对自己。
“往后的路,还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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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上官云曦做起了梦。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衍天宗的云端莲台,宝相庄严,受万千弟子朝拜。
可不知为何,今日的莲台竟生出了无数滚烫的藤蔓,顺着她的足踝、小腿一路攀爬而上。
那藤蔓所过之处,泛起一阵阵酥麻的战栗。
她想去挣,却惊觉浑身绵软,半分力气也使不出。
藤蔓愈缠愈紧、愈抚愈深,钻入她的衣襟攀上她的胸口。那两点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夹、一碾。
“啊……”
一声压抑的、陌生的呻吟从她唇间逸了出来。
藤蔓不依不饶,缠着她的腰,将她的双腿缓缓分开。
她只觉身下一凉,随即有什么滚烫粗硬之物隔着薄薄的衣料狠狠一顶——
“啊——!”
上官云曦猛地睁眼。
入目是正屋的天花板和窗外漏进来的清冷月光。
她大口喘息着,一颗心怦怦狂跳。
浑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而那双股之间更是传来一阵黏腻温热的异样——那地方,湿得不像话。
她,又做了那样荒唐的梦。
“心魔……\"她颤声低语,\"定是心魔……”
她强自镇定,运起清心诀。
“心如止水,月照寒潭……万般杂念,皆是虚幻……”
那三百余年的水月观心诀本是她的立身之本。
可今夜那心诀竟似失了灵。
她越是默诵心越乱,越是想要静那双腿之间便越是一阵一阵地涌起那梦里的余韵。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下身。
亵裤,已经透了。
那一小片湿痕在月光下泛着淫靡的水光,无声地嘲笑着她。
“怎么会……\"她喃喃着,声音发颤,\"不过是……不过是伤势乱了心神罢了……”
对。是伤势。是那太玄剑气。是剑伤未愈、气血逆行,才勾起了这些不堪的杂念。
上官云曦这样安慰着自己,却不敢再想下去。
她怕再想,便要想出那个答案来。
那个,她死也不肯承认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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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厢房。
琅翎盘坐在板床上眼睫低垂,唇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眉心那粒欲种此刻正与他心神相连。
透过那欲种,他能清楚地\"看\"见隔壁正屋里那个清冷仙子的灵台,正翻涌着怎样一片情潮。
那被冰封百年的色欲,今夜第一次被撬开了一道缝。一丝暗红色的欲气自那裂缝中无声地逸了出来,与那粒潜伏的欲种缠绕、共生。
“种,已经活了。”
欲种入体非一日之功。它要生根、要发芽,要与宿主的神魂慢慢长成一体。到那时她便再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欲望,哪些是别人种下的蛊。
她会以为,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向那深渊的。
琅翎缓缓睁开眼。
天边,已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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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云曦起得极早。
她似乎刻意避着琅翎,天未亮便去了院中打坐疗伤。可打坐不到半炷香,那剑气又发作起来,她闷哼一声,身子一歪险些栽倒。
琅翎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
“仙子,你脸色不好。昨夜,没歇好吧?”
那语气里满是关切。云曦浑身一僵。
她猛地想起昨夜那个梦,想起梦里那滚烫的藤蔓,想起自己惊醒时那湿透了的亵裤。
如今这个在她梦里作乱……不,是救了她、又夜夜为她推拿的青年,正扶着她的胳膊,那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肌肤。
她的脸,腾地红了。
“没……没事。\"她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慌乱,\"你先松手。”
琅翎依言松开,退后半步垂首而立,模样乖顺。
云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望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青年,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青年,救了她两回。
无亲无故,孤苦无依,却待她这般掏心掏肺。她上官云曦活了三百余年,从未欠过谁。这份恩情,若是只用些灵石法宝打发了,未免太薄。
“琅翎。\"她忽然开口。
“弟子在。”
“我见你根骨……尚可。\"她斟酌着措辞,\"且你如今家破人亡、孤身一人。若你愿意,我可收你为徒,带你回衍天宗,正正经经地修行。总好过在这乱世里颠沛流离。”
她说这话时神色是难得的郑重,还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琅翎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先是一怔,随即涌上一股巨大的、近乎惶恐的惊喜。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能得仙子……不,能得师尊垂青!”
他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弟子琅翎,拜见师尊!”
他这一跪磕得又急又响,磕得云曦心尖都跟着一颤。
“起来起来。\"她忙伸手去扶,声音里已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地上凉。”
琅翎顺着她的手缓缓起身。他垂着头,藏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光。
师徒。
顾长闲说,背德之欲,是七欲之魁。
而师徒乱伦,恰恰是这背德里最浓、最烈、最醇的一味。
他方才还苦于该以怎样的名分才能名正言顺地待在这仙子身边,日日夜夜采她、种她、驯她。
如今,这名分,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师尊。\"琅翎抬起头,脸上是一派失而复得的、暖融融的孺慕,\"从今日起,弟子这条命,便是师尊的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
可那心里,却是一片冰凉的、志在必得的雪原。
“师尊啊师尊。”
他心说。
“你亲手,把最该提防的人,放进了自己的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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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无咎城的灯火一盏盏地亮了起来,又暗了下去。
东厢房里,琅翎独坐窗边望着正屋的方向,久久未动。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才真正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