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他回老家了。
他在火车上，看着窗外，看着重庆一点点退远。他给姐姐发消息：我走了。
姐姐回：好好的。他说：我会回来的。姐姐说：嗯。
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窗外，坐了一路。
他在老家的一所学校，当上了音乐老师。
他教初中生唱歌，教他们弹琴。他站在讲台上，穿着衬衫，系着领带，头发剪得短短的。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大学时候粗了一点，但也还好。没有人看得出来。
他买了一辆电动车，每天骑着上下班。
他住在学校附近的一间小房子里。他把女装锁在衣柜里，锁得严严实实。
他告诉自己：要正常。要像个男人。要好好过日子。
他确实好好过日子。他上班，下班，备课，改作业，跟同事吃饭，跟朋友喝酒。
他忙起来的时候，真的什么都不想。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就这样过一辈子。
然后他刷抖音。
他躺在床上，刷着刷着，刷到一个擦边视频。
一个女人，穿着裙子，扭来扭去。
他盯着看了两秒，发现自己想的，跟别的男人不一样。
他不看她露出来的地方。他看她的裙子，看她的妆，看她的发型，看她的腰。
他想：这条裙子好看。我穿会不会好看？这个妆是怎么画的？这个发型，我能不能做出来？
他放下手机，躺在黑暗里，心跳得厉害。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轮廓，已经比一般男人明显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自己的腿。他想起大学时候的那些夜晚。他闭上眼睛，手往下伸。
他弄完，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又贱又脏。
他骂自己：你是老师，你是男人，你清醒一点。
可是第二天晚上，他又刷到了。他又看了。他又想了。他又弄了。
他偶尔会去约会。网上的，别人介绍的，或者他自己找的。
他知道那种男人喜欢什么样的。他会穿上裙子，化好妆，在夜里出门。
他坐车去别的城市，或者约在附近的县城。
他在酒店里，跪下来，伺候别人。
他很熟练了。他知道怎么让男人舒服。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撅起屁股，什么时候该咽下去。
他做完，洗个澡，穿上男装，坐车回家。
他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觉得自己像做了个梦。
他回到家，躺在床上，第二天，继续上班，继续教书，继续当他的音乐老师。
他觉得自己像两个人。一个在白天活着，一个在夜里活着。他们共用一具身体，谁也不认识谁。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为什么这样。
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后来他不想了。他只是知道，只有那样的时候，他才能从内心深处，感觉到自己是个女人。
他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下的学生，教他们唱《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他唱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学生们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了。他笑了笑，说：接着唱。
他下班回家，锁上门，打开衣柜。
他跪下来，说了那句话。他穿上裙子，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腰是细的，臀是圆的，胸口有淡淡的弧度。他穿着裙子，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终于像个人了。
他那天晚上，没有出门。他只是穿着裙子，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坐了很久。
后来，家里人开始催他结婚。
他妈打电话来，说谁家的姑娘不错，你要不要去相个亲。他嗯嗯啊啊地应付，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了想，给姐姐发了条消息：我可能要结婚了。
姐姐回：哦？
他说：家里催得紧。
姐姐回：那就结。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
姐姐又发来一条：结完婚，你就能更自由了。
他看着那行字，不明白。他问：什么意思？
姐姐说：你会明白的。
他放下手机，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姐姐说的自由，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