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听雨声

明鹤台
明鹤台
已完结 FrankfurtHaribo

夏日的这场暴雨连绵数日不绝,玉兰枝叶落了一地。

雨声淅淅沥沥,太子书房外,宫人小心推开书房的门,轻声禀报:

“殿下,良娣在外侯着呢。”

“她来做什么?”刘献瀛捏了捏眉心。

“良娣说亲手炖了汤,要带给殿下尝尝。”

“让她回去吧。”

“是。”

杨谦没忍住抬头看了刘献瀛一眼,由于替病重的皇上监国,日理万机,后者的面上尽是烦躁之色。

“这些日子,她倒是不曾安分过。”刘献瀛冷哼一声,放下手中毛笔。“我不在东宫时,她便伺机动手。”

“殿下英明,早有防备,自然不会轻易让她得手。”

“仁寿殿那边查得怎么样?”

“回殿下,太医说此次圣上病重,乃是误食了金丹。”

“金丹?父皇向来身体康健,为何要用金丹?”

“这……金丹的来源还未查清。臣已审问御前伺候的人与后宫众人,尤其是本月内侍寝过的妃嫔,但并未查出什么。且太医说圣上服用多日,以致内体亏空,恐怕是……”

“那金丹在何处?”

“只剩一颗,藏在仁寿殿床帐下。”

“仁寿殿内可还有什么线索?”

“那道圣旨倒的确是皇上亲笔,可究竟是何时写的,无人得知。那个郑美人倒是狡猾得很,人虽已软禁在山斋殿中,但她只道一概不知,又有惠淑妃与郑家撑腰,徐贵妃也奈何不了她。只是臣有一事不明,如今看来,圣上未有遗诏,此事若是郑家所为,他们所图为何?”

刘献瀛屈起手指,叩了叩案面:“将仁寿殿内所有文书,封泥等再查一遍。留意是否有密诏一类的东西。”

“臣遵命!”

天蒙蒙亮,夜雨总算停了,但空气中仍然满是湿意。

飞香殿内,小粼正端着水盆迈进内室,准备叫陆锦鹤起床,却见陆锦鹤早就醒了,梳洗完毕,长发束起,托腮坐在窗前想着什么。

“小姐,想什么呢?”小粼顺手将水盆放到架上。

“你可记得,当时摘绿是怎么死的?”陆锦鹤看着窗外问道。

小粼闻言愣了愣,也坐了下来。

“奴婢记得,摘绿是在山斋殿的柴房自尽的,徐贵妃还因此被皇上冷落许久了呢。”

“再往前呢?她是因何被关进柴房的?”

“是流杯殿的宫女来报,在她房中搜出了毒药……”

“的确,当日惠淑妃用计意图一石二鸟,徐贵妃则果然如我们所想,沉不住气,要打压摘绿。”陆锦鹤缓缓开口:“我看今日之东宫,正是当日的流杯殿。”

“小姐的意思是……惠淑妃要故技重施?!”

“郑家策划这一切,没理由只是为太子选个良娣。反倒是东宫戒严,唯有纳良娣的借口,能将郑家的人送进东宫,良娣的陪嫁侍女和嫁妆,恐怕才是要紧之处。”陆锦鹤顿时站起身:“皇上的病并非寻常,若是毒物所致呢?”

“那毒物要是从东宫搜出来,又有良娣为人证,皇位还会落在太子身上吗?”

小粼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可这个时辰,殿下已经去上朝了,孟大人定然随同,不如先去禀报殿下——”

陆锦鹤摇摇头。

“今日太子监国,百官皆在,若是惊动他们,旁人只觉得是东宫出了事。更何况,若是郑静嫄听到风声有所反应,我们便失了先机。”

“你和小霜留在这里,殿中护卫留下来保护你们。你派人去禀告孟大人,无需惊动殿下,带人从北重光门进入东宫。”陆锦鹤拿起架上佩剑,拨开珠帘走了出去。

“哎!小姐!”

雨后宫道湿滑,青石缝中积着细细的水。陆锦鹤提剑一路往东宫而去,裙摆被溅起的水花洇湿一片,她却浑然不觉。

廷义门前守卫见到她来,皆是一怔,看到她腰间令牌,更看到了她手中的剑。

守卫们互相看了一眼,为难道:“陆小姐,进东宫者,无故不可佩武,您这是……”

陆锦鹤无心解释,将龙纹玉佩拿出:“此物是太子信物,我奉殿下之命办事,谁敢耽搁?”

守卫们脸色一变,这才打开廷义门放她进去。

她直奔太子寝殿外,廊下宫人见到太子的玉佩,慌忙跪下行礼。

“我问你,今日良娣可有来过寝殿和书房?”

“良娣未曾来过。”

她松了一口气:“那她人现在在哪?”

宫人想了想道:“方才良娣似乎带人去了玉华院——”

她握紧手中佩剑,转身向玉华院跑去。

玉华院的花厅内,郑静嫄端坐其间,见到陆锦鹤进来,也并无半点意外,只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右边的广袖。

屋檐昨夜雨,点点滴滴落在庭中。

“陆小姐,走都走了,何必再回来?”她歪着头,露出一个温婉无害的笑容。

陆锦鹤的目光扫过花厅,郑静嫄身后的两个侍女神色冷漠,并不像平常侍女。一个食盒摆在案上,盖子微掩,已经是打开过了。她心中一沉:

“少说闲话。你在玉华院藏了什么?”

郑静嫄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食盒,笑意更深。

“陆小姐怕不是忘了,你早已不是东宫的人,我才是东宫内眷。我奉殿下之命来玉华院整理旧物,有什么不妥?”

陆锦鹤上前一步,拔剑出鞘,雨后冷光一瞬映亮花厅。

“把食盒打开。”

郑静嫄睨着剑尖,皱起眉头:“你私闯东宫,难不成还要在这里对我动手?我可是圣上亲封的太子良娣。”

陆锦鹤嗤笑一声:“我的剑可不认识你。”

话音刚落,郑静嫄身后两名侍女袖中寒光一闪,竟各自抽出一柄软剑,直刺陆锦鹤腕间。

陆锦鹤侧身避过。

此二人脚步沉稳,出手狠辣,果然是练家子。

陆锦鹤以一敌二,很快落了下风。但她瞥见郑静嫄并未护着那食盒,反而袖中露出明黄的一角,脑中一点思绪一闪而过——难道是圣旨?

陆锦鹤忽然脚下一乱,似是不敌,踉跄着连连后退。

两名侍女果然欺身逼近。

就在剑锋将至的一瞬,她猛地旋身,剑势陡转,不再迎向二人,直劈郑静嫄右臂。

郑静嫄脸色骤变,来不及后退,剑锋擦过她衣袖,广袖被削去大半,藏在袖中的一只明黄卷轴也随之滚落在地。

她捂着血淋淋的右臂跌坐在地,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

陆锦鹤眼疾手快,俯身一把将卷轴抢入怀中。

同一刻,身后软剑破风而至。

她避无可避,只觉背上一凉,紧接着便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陆小姐!”

孟守翎带人踏入玉华院,一眼便看见陆锦鹤背上的伤。

小雨又至,混着血色迅速晕染了她月白的衣衫。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