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后，苏弥第一件事不是查看匿名号码发来的监控截图。
而是反锁房门，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依旧是许知夏。
眉眼清秀，长发微乱，脸上带着熬夜实验留下的苍白，眼下有很淡的青色。
与会议室里相比，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可苏弥知道，变化正在发生。
从离开行政楼开始，这具身体深处便一直传来某种细微的热意。
不像发烧。
更像有无数看不见的线，正沿着骨骼、皮肤和肌肉，一寸寸调整这具身体的细节。
她抬起手，指尖碰上镜面。
下一秒，系统提示在视野中展开。
【副本身体融合度：百分之六十七。】
【美貌适配正在进行。】
【适配对象：许知夏。】
【当前优化方向：面部比例、皮肤状态、声音、发质、体态、身体曲线。】
苏弥盯着最后一行。
“需要多久？”
【预计三小时四十分钟。】
“可以中止吗？”
【不可中止。】
“可以降低效果吗？”
【不可降低。】
与中转空间里的回答完全一致。
所谓奖励，从来没有给她拒绝的权利。
苏弥看向镜中的许知夏。
这张脸原本并不难看。
甚至可以称得上清秀。
眼睛干净，鼻梁纤直，唇色偏淡。因为常年待在实验室，很少化妆，也不在意衣着，整个人总是安静得像一张被夹在书页里的白纸。
课题组里的人提起她，最先想到的从来不是漂亮。
而是实验做得快。
数据漂亮。
话少。
脾气软。
适合熬夜。
这种外貌对于许知夏而言，原本是一层不起眼的保护色。
她可以在人群里不被注意，可以安静地记录数据，可以在所有人离开后独自守着仪器。
可系统正在撕掉这层保护。
热意从脸颊蔓延到耳后。
镜子里的轮廓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发生变化。
并不是把许知夏变成另一张脸。
她依旧保留着原有的眉眼特征，可所有细节都像被重新校准。
眉骨更加流畅。
眼尾微微延长，原本安静的眼睛因此多了一种难以忽视的清艳感。
鼻尖变得更精致，唇形愈发饱满，唇珠清晰，即使没有涂口红，也透出一种柔软的淡红色。
下颌线收紧。
脸型从原本略显寡淡的清秀，逐渐变得精致、昳丽。
最明显的是皮肤。
常年熬夜形成的暗沉和疲惫感正在消失。
苍白没有被健康的红润完全取代，反而变成一种冷玉般的通透。细小的毛孔、眼下的青色、额角一颗即将冒出的痘痘，都在镜子里缓慢淡去。
最后剩下的，是近乎没有瑕疵的洁净。
苏弥看着镜子里逐渐陌生的女人。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看。
而是一种会让人本能停下视线的美。
清冷与艳丽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眉眼仍旧干净，唇却天生带着柔软的欲色。
神情越平静，反差越强。
系统似乎刻意保留了许知夏原本安静、克制的气质，又将所有能够引发注视的部分放大到极致。
像一朵生长在无菌培养箱里的花。
外表洁净得不该被触碰。
可每一片花瓣，都在引诱人靠近。
苏弥垂下眼。
长发从肩侧滑落。
原本略显干枯的发尾逐渐变得柔顺，发丝漆黑，衬得颈侧皮肤越发白得醒目。
与此同时，身体也在发生改变。
肩颈线条被调整得更加舒展，长期伏案造成的轻微含胸被无形力量矫正。腰身收窄，原本被宽松睡衣遮住的曲线变得更加清晰。
胸前传来细微胀痛。
并不剧烈，却足以提醒她，系统所谓的“身体优化”已经开始。
苏弥拉开睡衣领口看了一眼。
随即面无表情地重新系好。
“不需要优化这里。”
【美貌适配为完整被动能力。】
“我说，不需要。”
【宿主无关闭权限。】
机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仿佛它调整的不是一个成年女人的身体，而是一组为了提高实验成功率的数据。
苏弥眼底冷了下来。
“你把我的身体调整成闻述白喜欢的样子，是为了刺激他的控制欲。”
【美貌适配仅提升吸引力。】
【目标人物如何选择，由目标人物自行决定。】
这句话听起来公正。
甚至与苏弥坚持的原则一致。
外貌不会替任何人的越界行为负责。
可系统真正恶毒的地方，也恰恰在这里。
它一边刻意提高危险，一边装作自己只是一个无辜的观察者。
它把她推到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再等待有人以欲望、嫉妒或者保护的名义，将她关进新的牢笼。
手机忽然震动。
屏幕上仍停留着匿名号码发来的消息。
【上周四有人给你注射过药物。】
【那支针，本来是冲着你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苏弥将截图放大。
画面中的实验室只亮着一盏灯。
戴口罩的人背对监控，坐在许知夏的电脑前。左手腕处的黑痣确实醒目，形状接近椭圆。
截图右下角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九分。
与论文文件被修改的时间几乎完全吻合。
如果视频是真的，足以证明许知夏没有亲自修改那份文件。
可匿名者为什么不直接把完整视频发给她？
为什么一定要她深夜独自进入已经被暂停权限的地下动物实验室？
那更像是陷阱。
一个专门为她准备的陷阱。
苏弥将图片保存到三个不同的云端账户，又把号码、时间和全部消息整理成文档，设置了定时发送。
收件人暂时填了两个。
一个是校外律师。
另一个，是学院学术委员会的公共邮箱。
做完这一切，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副本身体融合度：百分之九十一。】
她重新抬头。
镜中的变化已经接近完成。
唇色更深了一点。
睫毛变得浓密，眼眸因为瞳孔与眼白比例的细微调整，显得格外清透。
只是一个抬眼的动作，便像有某种无形的力量穿过镜面。
苏弥看了自己几秒。
然后移开目光。
连她都能够感受到这张脸的冲击力。
旁人只会更加明显。
她忽然想起会议室里秦兆文低声说出的那句“难怪”。
昨天的许知夏还没有完全适配。
仅仅是最初阶段，已经足以让某些人将闻述白的资源倾斜归结到她的脸上。
等能力彻底完成，那些质疑只会更加恶毒。
没有人会在意美貌是突然出现的。
他们只会迅速修改自己的记忆。
认定许知夏本来就长成这样。
认定闻述白早已被她诱惑。
认定一个年轻女博士不可能同时拥有惊人的外貌和真正的学术能力。
美貌不会让证据消失。
却会让更多人愿意相信最肮脏的解释。
凌晨两点，适配彻底完成。
【美貌适配进度：百分之百。】
【当前身体已在保留原身份特征的基础上完成优化。】
【适配结果：符合目标人物核心审美偏好。】
苏弥站在镜子前。
镜中的许知夏已经不能再用清秀形容。
她美得过于醒目。
近乎倾城。
即使穿着最普通的睡衣，长发随意披散，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也让人无法忽略。
这种美并不张扬。
反而因为安静，显得更加危险。
像雪地里盛开的红色花朵。
明知道不合时宜，视线却仍会被吸引。
苏弥抬手关掉洗手间的灯。
黑暗吞没镜子。
她终于不必继续看那张被系统加工完成的脸。
可闭上眼前，她仍然听见了系统最后一句提示。
【目标人物对宿主基础吸引力已提高。】
【请宿主注意控制副本风险。】
苏弥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风险不是我需要控制的。”
“想做什么，是他的责任。”
第二天上午八点十分，学院打来电话。
通知她九点前到行政楼参加补充会议。
理由是调查组需要重新确认实验资料封存目录，并对几处权限问题进行补充询问。
苏弥没有化妆。
她选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针织开衫，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
衣服宽松。
颜色寡淡。
几乎没有任何能够吸引注意的设计。
可当她推开宿舍门时，走廊里仍然安静了一瞬。
隔壁宿舍的两个女生正准备去实验楼。
其中一个看见她，脚步突然停住。
“知、知夏？”
苏弥看向她。
记忆随即浮现。
陈青禾，药理方向博士三年级，与许知夏住在同一层，关系算不上亲密，平日偶尔会一起取快递。
陈青禾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今天……”
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旁边的人已经脱口而出：“你做医美了？”
陈青禾立刻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胡说什么。”
那女生却仍然没能移开视线。
“不是，我昨天还在群里看见她的照片，怎么今天……”
她声音越来越小。
似乎连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荒唐。
一个人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发生这样明显的变化。
可站在她们面前的许知夏，的确比昨天那张偷拍照漂亮得不止一点。
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
却像所有蒙在上面的灰尘都被擦掉了。
“昨晚睡得比较好。”
苏弥平静回答。
陈青禾嘴角抽了一下。
显然不相信睡一觉能睡出这种效果。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只压低声音提醒：“学院论坛已经有人发你的照片了。”
“什么照片？”
“昨天你从行政楼出来的。”
陈青禾拿出手机，点开校内论坛。
热帖标题被加了红色标记。
《生医院数据造假女博士本人，比照片漂亮十倍》。
帖子里有三张偷拍图。
第一张是苏弥站在行政楼台阶上查看手机。
第二张是她侧身避开一辆自行车。
第三张只拍到半张脸。
角度并不好。
画面甚至有些模糊。
可评论已经超过四百条。
最初几层还在讨论数据造假。
很快，方向便彻底改变。
【这颜值真的需要造假吗？直接跟着闻教授不就行了。】
【难怪一个博士能拿三个项目，原因找到了。】
【闻述白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吗？越是这种人，越容易栽在这种脸上。】
【长成这样还天天跟男导师做到凌晨，说没关系谁信？】
【她论文到底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闻教授对她特殊是全院都知道的。】
【漂亮有错？数据问题查数据，扯脸干什么？】
【别装了，这种长相的女生最知道怎么利用优势。】
有人试图替她说话。
很快便被更多恶意评论淹没。
苏弥向下翻了两页。
帖子里没有任何新证据。
只有一张脸。
却已经足以让许多人提前完成审判。
陈青禾观察着她的表情。
“你别看了。”
“学校应该很快会删帖。”
“不会。”
苏弥将链接和截图全部保存。
这种帖子出现得太快。
拍摄角度明显来自行政楼对面的宣传栏附近，像是有人提前在那里等她。
它的目的也不仅是羞辱。
而是为了把“数据造假”和“色诱导师”绑定在一起。
等怀孕消息曝光，所有人都会顺着现有的叙事继续相信下去。
她没有删掉截图。
反而将发帖时间、账号和回复规律一并记下。
“谢谢。”
苏弥把手机还给陈青禾。
陈青禾犹豫了一下。
“知夏，我没有相信那些话。”
“但别人未必。”
苏弥抬眼看她。
陈青禾显然又被她的脸晃了一下，目光仓促地移开。
“你今天去会议室，最好戴个口罩。”
她说完，又觉得不对。
“算了，戴口罩他们也会说你心虚。”
女人漂亮时，露出脸是勾引。
遮住脸是欲盖弥彰。
无论怎么做，都能成为新的罪证。
“没关系。”
苏弥关掉手机。
“他们想看的不是脸。”
“是一个能够配合他们想象的罪人。”
九点差五分，苏弥走进会议室。
今天的人比昨天更多。
除调查组成员外，课题组几名博士生和实验室管理员也被要求到场，准备核对资料。
门被推开的一刻，原本嘈杂的会议室明显安静下来。
最靠近门边的男博士下意识站起身。
似乎以为进来的是某位陌生的年轻教师。
看清她胸前的学生证后，他愣了几秒。
“许师姐？”
这一声让更多人抬头。
视线迅速集中。
惊艳。
疑惑。
审视。
猜测。
有人看一眼便礼貌移开。
有人反复确认她是不是许知夏。
还有人的目光从她的脸落到腰身，又在被发现前迅速转开。
苏弥清楚感觉到了能力带来的变化。
它没有强迫任何人爱上她。
也没有让所有人失去理智。
只是将她变成了一个无法被人群忽略的存在。
原本只会扫过她的目光，如今会停留。
原本压在心底的比较、好奇、敌意和欲望，也更容易被激发。
坐在秦兆文旁边的女博士林薇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论坛传得那么夸张。”
声音不大。
却刚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另一名学生低声问：“她以前有这么漂亮吗？”
“可能平时太会装朴素了。”
“在实验室装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让闻教授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
林薇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她甚至看向苏弥，像在等待她的反应。
苏弥拉开椅子坐下。
“林薇。”
她准确叫出对方的名字。
“你刚才的话，需要我请记录人员写进会议纪要吗？”
林薇脸色微僵。
“我只是随口说说。”
“调查会议上没有随口。”
苏弥将文件放在桌上。
“你认为我利用外貌获取学术资源，就请提交证据。”
“没有证据，就停止传播。”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林薇显然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许知夏会当众反击。
“你现在倒是硬气。”
“昨天怎么不解释你和闻教授的关系？”
“昨天讨论的是数据。”
苏弥看着她。
“今天也是。”
“任何人想讨论我的脸，可以另行申请一场选美评审。”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快又低下头。
秦兆文脸色难看。
“许知夏，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很明确。”
苏弥转向他。
“调查数据，我配合。”
“用外貌暗示我与导师存在不正当关系，我要求证据。”
“这并不过分。”
会议室门在这时再次打开。
闻述白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黑色衬衫，外面是一件剪裁严谨的深色西装。
银边眼镜后的眉眼依旧冷淡。
进入会议室后，他先向梁振点头。
随后才看向长桌末端。
目光落在苏弥身上的那一刻，他的脚步极轻地停了一下。
不足半秒。
若不是苏弥一直在观察，几乎无法发现。
闻述白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艳。
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
他径直走向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可苏弥已经听见了他的心声。
【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道声音不再像昨天一样稳定。
压抑。
混乱。
像冰面下忽然出现的裂纹。
闻述白低头翻开文件。
不再看她。
【不是化妆。】
【她没有动过脸。】
【为什么今天更……】
心声戛然而止。
像是连他自己都不允许那个形容词出现。
梁振开始主持会议。
“今天主要核对许知夏名下实验数据与样本封存情况。”
“另外，针对网络上出现的不实信息，学院会统一处理。”
林薇低下头。
秦兆文却忽然开口：“梁院长，既然已经提到网络信息，我认为也不能完全回避。”
“许知夏和闻教授的关系，的确可能影响调查公正。”
闻述白翻页的动作停下。
梁振皱眉。
“秦副研究员，有话直说。”
秦兆文将一份项目名单推到桌面中央。
“过去三年，闻教授给许知夏的权限远超同级学生。”
“她可以单独使用核心设备，可以直接接触临床样本，还多次绕过我这个项目执行负责人，直接向闻教授汇报。”
“以前大家只是觉得闻教授重视她。”
他看了苏弥一眼。
目光里带着某种刻意制造的暗示。
“现在看来，这种重视是不是完全出于学术原因，恐怕需要调查。”
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没有人直接说她勾引导师。
可那些停留在她脸上的视线，已经替所有人补完了剩余的话。
苏弥还未开口，闻述白先合上了文件。
“权限由我批准。”
他的语气很冷。
“如果程序存在问题，由我承担责任。”
秦兆文笑了笑。
“闻教授，这恰恰说明您需要回避。”
闻述白抬眼。
“我已经申请退出许知夏学术不端调查组。”
“但她目前仍属于我的课题组成员。”
“在解除师生关系前，我有义务配合数据封存。”
“解除师生关系？”
会议室里有人惊讶出声。
闻述白却没有解释。
他的心声已经传到苏弥耳边。
【他们看她的眼神让我恶心。】
【把她带走。】
【现在就带走。】
他的表情越冷，心声越失控。
【不该让她来。】
【她应该待在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苏弥眼神微沉。
这就是系统所说的适配。
不是制造感情。
而是将一个人原本藏得极深的欲望，撕开一道更明显的裂口。
闻述白比贺砚辞更加危险。
因为即使心里已经出现如此明显的占有欲，他表面上仍然像一名理性、公正的导师。
他不会说想把她藏起来。
只会以回避舆论、保证安全、等待调查为理由，让她从所有人面前消失。
秦兆文继续道：“闻教授愿意承担责任当然好，但许知夏本人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资源倾斜的受益者是她。”
“她总不能一边享受特殊照顾，一边出了问题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苏弥将项目名单拿过来。
“这三个项目中，我负责的实验部分分别是什么？”
秦兆文一愣。
“现在不是考核你的工作。”
“既然您认为资源与能力不匹配，就应当先确认我的工作内容。”
她翻开其中一份。
“第一个项目的动物模型由我独立建立，失败十七次后完成稳定复现。”
“第二个项目的临床样本筛选标准，是我根据前期数据重新修订。”
“第三个项目中，我负责的图像分析方法已经登记软件著作权。”
她将文件推回去。
“权限不是因为我的脸批准的。”
“而是因为相关环节只有我能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秦兆文冷笑。
“这些话谁都能说。”
“实验记录、邮件和阶段报告都有时间戳。”
苏弥看向记录人员。
“请一并调取。”
她停顿了一下。
“至于我的外貌是否影响闻教授的判断，可以调查他的审批程序。”
“但不能因为今天有人多看了我几眼，就倒推过去四年的实验成果全部来自诱惑。”
梁振眼底闪过一丝认可。
高曼却突然问：“许知夏，你是不是认为外貌对学术环境完全没有影响？”
这个问题看似中立。
实则是一个陷阱。
回答有影响，便等于承认自己从中获利。
回答没有影响，又会被说成故意回避现实。
苏弥平静地看向她。
“外貌当然会影响人。”
“它会影响第一印象，会引起关注，也会制造偏见。”
“但学术结论不应由第一印象决定。”
她抬手点了点桌上的数据。
“如果我的实验有问题，就用原始数据证明。”
“如果闻教授违规，就用审批记录证明。”
“如果两者都没有，请不要把旁人的视线当成我的罪证。”
没有人说话。
许久之后，梁振才开口：“这句话记录下来。”
高曼低头翻动文件，没有再追问。
闻述白终于抬眼看向苏弥。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
冷静，克制。
心声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她不该坐在这里被他们看。】
【我可以终止会议。】
【我可以把所有人赶出去。】
【不行。】
【她会更恨我。】
短暂的挣扎过后，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继续核对封存目录。”
实验室管理员开始逐项念出设备与资料名称。
“细胞培养原始记录十四册。”
“冷冻样本登记表两份。”
“个人移动硬盘一个。”
“实验笔记本三本。”
念到最后一项时，管理员停了一下。
“许知夏名下个人药品储物盒一个。”
苏弥抬起头。
“什么储物盒？”
管理员看向闻述白。
“昨天在她实验台最下层抽屉发现的。”
“已经由闻教授单独封存。”
苏弥的目光落在闻述白身上。
“里面有什么？”
闻述白淡声回答：“与实验无关。”
“既然与实验无关，为什么封存？”
“调查期间，实验室内所有个人物品统一保管。”
他的说法没有漏洞。
可心声却骤然响起。
【不能让她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苏弥眸光微动。
那个储物盒里一定有东西。
或许是药。
或许与匿名者所说的注射有关。
也可能与原主的怀孕有关。
会议在十点四十分结束。
其他人陆续离开。
苏弥收好资料，刚起身，闻述白便叫住她。
“许知夏。”
四周脚步声微顿。
几道视线再次看过来。
闻述白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的下颌线绷紧，声音更冷。
“你留下。”
林薇从旁边经过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秦兆文则直接停下脚步。
“闻教授，现在单独留下她，不太合适吧？”
闻述白抬眼。
“我要核对她的身体检查记录。”
“身体检查？”
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个人神情顿时微妙。
苏弥没有错过任何一道目光。
原本只与论文有关的会议，因为这句话，再次滑向暧昧与猜测。
闻述白显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却没有改口。
“她接触过存在生物风险的实验样本。”
“健康情况必须确认。”
秦兆文笑了笑。
“闻教授对学生确实负责。”
这句“负责”被他说得意味深长。
闻述白眼底冷意骤深。
“出去。”
秦兆文脸色微变。
“什么？”
“会议已经结束。”
闻述白一字一句道：“所有无关人员，出去。”
没人再敢停留。
门关上后，会议室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闻述白没有立即说话。
他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
短暂的动作让他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禁欲与冷漠，也暴露出一夜未眠的疲惫。
苏弥站在原地。
“我的身体检查记录在哪里？”
闻述白重新戴好眼镜。
“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眉眼掠过，又极快地移开。
“你最近有没有去过医院？”
苏弥没有回答。
“哪一天？”
“这不属于论文调查范围。”
“回答我。”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
握着钢笔的指节却已经泛白。
苏弥向前走了半步。
闻述白的呼吸明显变慢。
美貌适配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危险。
她甚至不需要做任何动作。
只是看着他，便足以让那个一向克制到近乎冷酷的男人不断收紧手指。
“闻教授。”
苏弥轻声问：“您到底想确认什么？”
闻述白没有回答。
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中央空调的风声。
下一秒，他的心声终于彻底压过所有伪装。
清晰地落入苏弥耳中。
【她怀孕了。】
【六周。】
【孩子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