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戚墨渊坐在沙发里。这事想起来可笑。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松开鹤玉唯的。只记得她臀瓣蹭上来时,那声怯生生的提醒。

提醒着他硬了。

她是故意的,专门犹豫了一下故意开口。

那种感觉像是打游戏突然输掉。

他逃了。

他凝视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确认某种缺席的触感。这双手从未体会过温香软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一个从未接触过此类欲望的人,怎会懂得它藏着何种致命?哪怕曾经都被他轻蔑地称作“低端”诱惑。

他突然想起温珀尔。

那个永远弯着眼的家伙,社交场上的游刃有余不过是表演。那些被他假面蛊惑的人,最后连他的衣角都抓不住。

温珀尔家对外有多好,他家对外就有多差。

他向来沉默,这是被培养出来的。

包括他无法无天的为人处世,看谁都带着怠慢的态度,也是培养出来的。

毕竟他们擅长通过暴力手段维护“尊严”。

温珀尔太不一样了,他没这么多腥风血雨。

“高贵源于责任,财富归于仁慈。”

“财富是上帝的暂托,它终将归还于需要之人。”

“无知是贵族的堕落,知识是永恒的冠冕。”

他不止一次看见温珀尔站在聚光灯下。

人群目光如浪,将他托起。他只需微笑颔首,就能收割爱慕。

那人生来就活在掌声里。

戚墨渊盯着自己的手掌。

厚茧。疤痕。

没人给他铺红毯。掌声从不为他响起。

他得拼上命,才能换父亲一瞥。

他的摇篮曲是筹码的咔嗒声。识字课本是马仔身上的刀伤。温珀尔背十四行诗那年,他在仓库学怎么用钢丝让人闭嘴。

他和温珀尔一样擅长计算:能在几分钟内算出最完美的洗钱路径。

他和温珀尔一样精通多国语言:只是其中夹杂着太多黑话切口。

他能写出和温珀尔获奖论文一样厉害的分析:只不过内容是如何瓦解一个敌对帮派。

截然不同。

直到某个雨夜,他在巷口撞见温珀尔。

温珀尔点了一根烟,就那样柔和的看着他。

他从没见过他抽烟。

他们各自被困在命运的极端:一个被礼教勒得窒息,一个被暴力磨得麻木。

多么可笑啊,他不需要遵守的那些繁文缛节,正是温珀尔的枷锁。

他们对视时——

囚徒看见野狗,野狗看见金笼。

都认出了自己永远变不成的模样。

温珀尔连夹烟的姿势像握钢笔。

他永远不会有他的模样——

把烟头碾在高级地毯上,不在乎的像碾碎一只蚂蚁。

有些东西与生俱来。

比如对规则的践踏。

温珀尔甚至会对着他那些粗鲁却生动的俚语好奇,还说那些从街头巷尾自然习得的鲜活语言,比任何修辞课上学来的漂亮话都有力量。

他们居然该死的合拍,就这样玩在了一起。

来到捕杀圈似乎在追逐着某种疯癫。

所以当鹤玉唯出现时,戚墨渊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

那姑娘简直是照着温珀尔喜好出现的画。

看似乖巧的眼下藏着不安分,连翘起的发梢都透着狡黠。

甚至和温珀尔本人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难怪。

可温珀尔是体面人。

他又不是。

谁敢玩弄温珀尔,他就拧断谁的脖子。

那个男人从降生就有一堆冠冕堂皇的头衔,他太清楚这种被物化的滋味,就像自己从小被称作“狼崽”、“继承者”,名字永远缀着利益的价签。

温珀尔的金笼子镶着钻石。

慈善家母亲要他维持体面。

政客父亲需要他充当门面。

连那些追捧者——

不过是在舔他身后的资源链。

多荒谬。

被捧在云端的人,却连真心都成了奢侈品,更何况两性关系。

温珀尔可以对女人感兴趣,但遇到的是没有心的女人总得有人当恶犬。

直到鹤玉唯的体温烙进他掌心。

她刚刚说,她只对他实施暗示引诱。

她说话时像在念某种催情咒语。

像是调情一样,告诉他他是特殊的。

心脏突地麻了一瞬——

又立刻死透。

为什么呢?因为他和温珀尔不一样。

他当然不会蠢得以为她喜欢他。

戚墨渊抬了抬眼皮。

她分明是算准了,用暧昧当护身符,拿情欲作免死金牌。

她太清楚他的规则了——她在这里不会是他的朋友,不会是值得信赖的队友,只会是猎杀名单上一个鲜活的猎物。

这种近乎挑衅的靠近,在他眼里无异于——

自投罗网。

或者。

投怀送抱。

如果他不管她,她就会若无其事地避开;可一旦他盯上她,她就敢顺势缠上来,甚至不介意和他滚到床上去。

就像刚刚那样,他找她麻烦,她撩拨他。

哪怕之前理都不想理他。

坦荡得近乎残忍。

可在他的世界里,向来赞赏这种赤裸的残忍。

他本该对着她撂下一句“挺有种。”

可那时,他喉结滚动,竟哑了火。

她的喵喵叫甚至是挑衅。

是钩子。

突然钩住他某根神经——

那根从没亮过相的…

戚墨渊僵住。

她早看穿了。

他傲慢外壳下。

藏着个对风月场一窍不通的愣头青。

明明她的臀瓣蹭上他的时候,他只僵硬了一瞬间而已。

偏偏还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温珀尔就算不在捕杀圈,也值得钻他被窝。”

她曾这样评价,对温珀尔很是满意。

这和他预想中的有一点点偏差。

那他呢?

一个不得不带上的选择?

这种对比几乎让人烦躁。

非常烦躁——和温珀尔相比,他显得如此可笑。

甚至有种荒谬的熟悉感。

他自己呢?哪怕只是拽过她的手腕,都能让她眼底燃起真实的不服气。

他又是被想避开的那一个。

人人都想避开他,温珀尔就这么好。

她知道他们不缺女性队友,不缺虚情假意的朋友,唯有情欲和暧昧才是可能融入的最优选。

最可恨的是那些吐露真心的瞬间。

什么她只给他暗示。

她现阶段当然可以不对温珀尔干什么,那疯子正左右脑互搏呢,哪儿轮得到她暗示。

“只是想钓你而已”这几个字都强硬的写在她脸上了,偏偏还要用一种柔软的姿态塞给他。

此刻那家伙大概正蜷在温珀尔被窝里偷笑。

她当然知道怎么同时控制两个人:在他这边控制不住的磨蹭腿心,用软嫩的双乳勾住他手指,转眼就能披着月光钻进另一个男人的床榻去喵喵叫,对着别人蹭来蹭去。

哪怕他现在就给温珀尔说,她不是个省油的灯又能怎么样?

毕竟最了解骗子的,永远是另一个骗子。

温珀尔确实对她有兴趣。

但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挑不出错。

她当然清楚可能会钓不动他。

但有什么关系?

温珀尔的面子够她蹦跶。

能行行,不行拉倒。

这或许就是她的态度。

跟钓一个无所谓的凯子似的。

他戚墨渊什么没见过?

被嫌恶得像块腐肉,被跪拜得像尊煞神,被惧怕得连他影子都绕道走。

各色的人多了去了。

偏没被这么——

当个屁放了。

就这么轻飘飘的不把他当回事儿。

最可恨的是——

她偏在他最懵的场子撒野。

调情?他字典里没这词。

脑子木了,身体却硬得发疼。

那坏家伙还在不远处喵喵叫。

蹭完他这个又蹭另一个。

尾巴翘得比当年炸他赌场的杂碎还高。

猖狂!太猖狂了!

她把他戚墨渊当什么呢?

还真像一个无所谓的凯子。

真以为有温珀尔罩着就能无法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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