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玉唯摇了摇混沌的脑袋,鼻息间的血腥味让她皱了皱鼻子。
三小时前。
炸弹爆炸后的碎片擦过她的脸颊,头发烧焦的味道格外清晰,灼热的余温让她下意识躲避。
踉跄后退的刹那,失重感抓住心脏的瞬间。
她看见戚墨渊的手穿过漫天飞舞的碎石,温珀尔挡在了他们的前面。
少年的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快要捏碎她的骨头。
“尽量抓稳。”
戚墨渊感受着鹤玉唯体力的流失。
她几乎要抓不住他。
“然后坠海。”
戚墨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像在给下最后通牒。
“坠海?!”鹤玉唯一惊,“我能抓稳,你拉我上去吧!”
“来不及了。”他轻叩腰间的装置,每一响都是斩首令。
像个烦倦的审判者,连判决都懒得宣读。
“信我,坠海。”
他看着她,垂眸断是非。
下一秒,他扯动腰间的速降装置,手臂锁住她。动作很利落。
二人坠落如流星,划破墨海,激起千钧浪。
冰冷刺骨的海水灌进鼻腔,窒息感瞬间掐住她的喉咙。
温珀尔站在悬崖边。爆炸的气浪吹动他的金发。
他瞥了一眼他们坠海的方向。
“早知道这样装置就该安我身上。”
他说话像猫玩老鼠那么来劲。
要是装置在他身上,去抓鹤玉唯的就该是他。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抛,几个物资包便如施舍般坠向海面。像在丢垃圾。
蓝眼盯着敌人,空气突然变得沉重,他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都怪你们。”
冰冷的海水裹挟着意识不断下沉,鹤玉唯在窒息的边缘忽然触到一片温热。
有人扣住她的后脑,将救命的空气渡入唇齿,随后被利索的带上了岸。
崖洞里的寒气渗进骨髓时,她终于从混沌中挣脱。
她看见那个修长的身影正将搜罗来的背包堆在一边,脚步声由远及近。
戚墨渊随手拉开一个背包,找出了疗愈物资。
他的视线落在鹤玉唯身上。
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整个人像是刚从深渊里被硬生生拽回来。
他的手掌压在她肩上,力道不轻不重。
指腹下的衣料浸透了血。
“别动。”
他指尖挑开被血浸透的衣料,伤口暴露在冷空气中,炸弹碎片深深嵌进皮肉,血仍在缓慢渗出,皮肉周围全是可怖的青紫色。
戚墨渊眸色微沉。
——她竟然一声没吭。
真能忍。
怪不得当时抓不稳他。
炸弹碎片的威力甚至可以杀人。
戚墨渊盯着那道狰狞的伤口,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果然,当时的选择是对的。
如果那时强行把她拽上去,以她的伤势,根本撑不到追兵逼近,一个摇摇欲坠不能使力的人是软的,很容易滑落。
他指节抵住弹片边缘,力道精准而克制。
“忍着点。”他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鹤玉唯死死咬住下唇。
戚墨渊的刀尖在伤口中翻搅,金属碎片剐蹭骨肉的刺痛让她眼前发白。
温热的液体突然溅在锁骨上——不是她的血。
黏稠的暗红正顺着少年绷紧的小臂砸下,她混沌的视线突然清明,挣扎时被染血的掌心重重按回岩壁。
“你…先别管我了…”她声音发颤,“你怎么…”
“没事儿。”戚墨渊随意甩了甩手腕,血珠在石壁上溅开刺目的星点:“坠崖时被岩石蹭了。”
被粗粝的岩棱划伤?那可不是锋利的刀善于划出口子。
岩棱只会让皮肉翻飞。
他伤的更重,鹤玉唯立马得出了这个结论。
鹤玉唯没说话,静静等着戚墨渊给她处理完。
戚墨渊处理完她的伤口,缓缓直起身。
他一把扯开衣领,衣服滑下来,月光把那些硬邦邦的带血肌肉照得像刚剥了皮的野兽。
后背到肩胛骨的伤口狰狞地翻卷着,混着泥沙的伤口正不断渗出新鲜的血迹。
鹤玉唯坐起身。
他动作干脆利落,眸子半阖着,显出一种活死人的倦态。但细看时,那眼缝里却闪着刀光。
“我帮你处理。”鹤玉唯翻了个身开始扒拉着物资包。
“不用,你休息吧,体力流失太严重了。”
戚墨渊连眼皮都没抬,随手将染血的衣服扔在一边,自己处理自己的。
鹤玉唯盯着他后背那道最深的伤口,她舔了舔嘴唇。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鹤玉唯担忧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她看见了他身上的弹痕,这可比岩石划伤更致命。
捕杀圈可没有枪支弹药,这只可能是之前留下的。
伤疤爬满他的身体。那不是残缺,是战绩。
戚墨渊瞥了她一眼。
沉默了。
“呃,温珀尔呢?”鹤玉唯突然意识到很多人都不喜欢被打听隐私,她连忙转移话题。
“他能搞定。”他说。
熟悉的话语,对温珀尔实力的信任似乎是习惯。
少年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半包烟。扔给她。
“对我好奇?”他说,“好事。”
鹤玉唯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包被血浸得半湿的香烟,听见他接着道:“你先抽根烟缓缓——”
话,突然断了。
但断比不断更可怕。
“然后把衣服扒干净。”
“扒、扒衣服干什么?”鹤玉唯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戚墨渊这才抬了眼皮,目光如解剖刀般剜过来。
鹤玉唯喉头滚动,脱口而出:“现在不太行吧,不太合理。”
空气凝固了一瞬。
戚墨渊的目光从她发红的脸蛋儿,慢慢溜达到手里捏得死紧的打火机:“生火把衣服烤干取暖,穿着湿衣服会生病。”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