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未见,烨清终于再次见到鹤玉唯。
他就那么闲闲地立着,姿态慵懒却仍透着力量。
那双眸子极静,淡淡望着眼前嗫嚅的少女。她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未能出口,只在他的注视下愈发无措。
“过来宝宝。”他薄唇微动。
此刻,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烨清心中那腔灼热却像被冰水浸过,变得粘稠难抒。
一种烦躁的滞涩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追问她的真心?
——毫无意义。
盘问奸夫?
——更显可笑。
她能这般轻易地投入他的怀抱,自然也能以同样的姿态去偎依另一个人。
鹤玉唯见烨清动了。
他迈开长腿,大步逼近,空气突然变得很重,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靠近。
就像你在河边走,明明水面很平静,但总觉得下面有什么不对劲。
鹤玉唯下意识往后退,这几天她总是这样,一言不合就躲莫里亚斯身后,但指尖刚揪上莫里亚斯的衣角,她突然反应过来,整个人一下子僵在那里。
一旁,莫里亚斯将这细微的条件反射尽收眼底。
他面上木然,金铜色的眸子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佩罗德呢?”
佩洛德居然不见踪影,倒真有些稀奇。
烨清对这问话置若罔闻。
盯着鹤玉唯那闪躲的姿态,问话对象却是莫里亚斯:“莫亚哥,”那称呼被他说得平淡,“这几天,你带她做什么了?”
都养成习惯了。
她和莫里亚斯不熟吧,如此自然地往他身后躲。这并非什么值得他愉悦的征兆。
莫里亚斯瞧着烨清这副如临大敌、蓄势待发的戒备模样,几乎就要漾出一个明显的笑意了。
他挑起一道优雅的眉梢,刚要将那份“你多虑了”的凉薄安抚写满整张面容,准备体面抽身离去。
思绪忽而一转——刚刚那个下意识往他身边蹭的小东西。
莫里亚斯脚步微顿。
他是不是…该帮她说点什么?
这个念头才刚浮现,就见鹤玉唯猛地与他拉开距离。她挺直腰板,绷着张小脸,浑身上下都写着“清清白白”四个大字。
她像归巢的倦鸟般,毫不犹豫地扑进烨清怀里。还带着几分无所吊谓的态度。
莫里亚斯只觉得衣角一空,抬眼便见烨清将鹤玉唯整个抱起。
烨清狐疑地扫了他一眼,还未开口,怀里的少女便急不可耐地捧住对方的脸吻了上去。
烨清当即转身离去,敷衍的对他挥了挥手。
被抱着的鹤玉唯恰好面朝后方。
她瞥了莫里亚斯一眼,随即把脸深深埋进烨清颈窝,再不肯施舍半个眼神。
莫里亚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盯着那把他抛开的两个人,最终默默的提步离开。
鹤玉唯被烨清几乎是半抱着放到了床沿。她一时失语,只能呆坐着。
她强装镇定地侧过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那杯水。
一个笨拙的、试图用“喝水”来掩饰无措的战术动作。
“对了…”烨清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不远不近的距离,若即若离的态度。
鹤玉唯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惯常的漫不经心悄然褪去,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端详。
“那个金发小子…”
他颈间链条迸出一点冷光。臂上那黑色纹路若隐若现,衬着这副“纯净”皮相,倒像是深渊裂开的一道缝隙,教人不由得要往里张望。
“死了。”
二字轻得没有一丝重量,落下来却像是重锤砸在鹤玉唯的心口上。
调出面板查询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但她硬生生将这股条件反射钉在原地。
真死假死?
“你可以确认。”他说。
鹤玉唯咽了咽口水。
她挤出生硬的腔调:
“我不看。”
“不关我事儿。”
青年低笑一声。
阴影沉沉压下,他屈指为她拢起散落的发丝,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垂,那臂膀上的纹身蜿蜒游动,仿佛有了生命般在他肌肤上攀附,衬得那修长手臂愈发妖异。
“真倔啊…”
他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
一个吻落在鹤玉唯额头,轻得像飘雪,那不像是个吻,倒像是动物在决定从哪里下口。
“佩洛德也死了。”
他退后半步,耳骨上的银钉倏忽一闪。
“不可能吧…”鹤玉唯的嘴唇机械开合。
莫里亚斯两天前才和佩洛德发过消息。
“刚死的。”
“不然他为什么不来见你?”
鹤玉唯彻底说不出话了,疑惑归疑惑,但该干的事儿不能落下。
毕竟面前的是烨清,不是别人。
她干巴巴的搓了搓手,上去抱住了烨清。
“哦哦,那就只有我和你两个了。”她说。
“对啊。”烨清说,“只有我了怎么办?”
“还需要跑吗?”他问。
鹤玉唯连忙摇头。
她还想说点好听的话,门突然被打开。
佩洛德提着物资箱,卷发被风掀起,额上有些许汗珠。
那张混血面孔在逆光中如石雕般冷硬,唯有一双祖母绿的眼睛,在浓睫下闪着幼鹿似的纯光。
“谁死了?”
他随手放下物资箱。
“烨清——”
“你怎么不开门见山的直接问呢?”
他俯身撑住鹤玉唯侧身的床沿。健硕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她:“问问她是不是两个都不喜欢?”
“一个就不跑,两个就跑…”
“真是让人苦恼。”
佩洛德执拗的透出几分少年稚气。偏是那腰腹间的筋肉,绷得如拉满的弓弦。
“我可死不了,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