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亚斯找到佩洛德时。
那双绿眼睛从卷曲的头发底下望过来。
神情明显不太对劲。
佩洛德只顾着四下寻找鹤玉唯。
他几乎天真地以为——
他那位“好哥哥”和“好情人”终于良心发现。
像童年时藏起糖果又突然摊开手心。
可他找不到。
哪里都没有鹤玉唯的影子。
只有莫里亚斯沉默地立在门边。
像一道突然降下的闸。
截断所有侥幸的光。
“别找了。”
莫里亚斯的声音沉如锈铁。
佩洛德卷发下的脸庞一寸寸白下去。
他迎上莫里亚斯冷冽的注视,金铜色的瞳孔里毫无温度。
仿佛连悲悯都懒得伪装。
佩洛德的绿眼睛颤了颤。
“人去哪儿了?”
佩洛德情绪骤然激动,脱口质问。
莫里亚斯的神情却越发诡谲难测。
他的声音像黑水深处浮起的毒泡。
“你好意思问?”
“你以为她会回来找你?”
莫里亚斯几乎不用推敲就猜得出佩洛德做了什么。
烨清绝无可能让鹤玉唯临时反悔,更何况他现在行踪不明。
据点里只剩下佩洛德,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浓密的睫毛垂着,可偏偏是他,给鹤玉唯发去可怜的信息。
那么,在莫里亚斯与敌人周旋之时,唯一能说动鹤玉唯临时改变主意的,只有佩洛德。
毕竟鹤玉唯若真想逃,绝不会在那时后。
那更像是最后一刻的动摇。
“聊天记录给我。”莫里亚斯说“凭什么给你?”佩洛德反问。
他不想让莫里亚斯看到那些话。
他现在只想告诉他——他讨厌他,理直气壮地讨厌。
“你确定要现在跟我闹脾气?”
“有用么?”
鹤玉唯给他发的消息大意很简单。
她说她其实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这样她很难受,所以她对他说了抱歉,让他回去找佩洛德。
多么轻飘飘的抱歉。
因为心疼佩洛德。
却忽略了他所有的准备和打算。
他因为她背叛了佩洛德。
她把他推了回去。
他剖出心脏。她却嫌血脏了裙摆。
转身走进更深的夜。
又独自去流浪。
莫里亚斯最终还是拿到了佩洛德的聊天记录。
她不愿让他们感情破裂。
而她的方法是一心只想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莫里亚斯与鹤玉唯共处的那几天里,向她说了不少关于佩洛德与烨清他们的事。
当然,他也知道可她。
一个来自低级星球的女孩,靠着混帮派才过上像样的生活。
可佩洛德提起“家”这个字。
他说,自从来到新家之后,唯一真正对他负责的“家长”,就是他莫里亚斯。
这话确实能打动一个缺少归属感的姑娘。
心软在所难免。
可莫里亚斯自己又何曾有过家?佩洛德至少还有他担着。
他父亲冷得像冰,母亲美得像毒药。他感激她把他培养得如此出色,容貌不输他旗下的模特,手段更是了得。
可那只是工具式的培养。
她弄死父亲后越发冷酷,可说到底他是她的儿子——他欣赏她。
但这不代表他不希望温存。
这一家人,从骨子里就透着冰冷。
是他给了佩洛德一个家。
他甚至也曾想给鹤玉唯一个家。
他不是早已想好了吗?
一旦离开这里,什么不能给她?
她若喜欢勾引人,就让她留在家里、勾引他就好了——反正这不正是她最擅长的?
想躺平,就随她躺平;若想工作,他自会为她安排。
她明明最后…是真的心甘情愿要跟他走的。
可她却把那个“家”,让给了佩洛德。
那么本该属于她的家呢?
或者说,他莫里亚斯一直渴望构筑的那个家,又该何去何从?
凭什么只有他必须永远守冰冷无声的屋子?
为什么一推开门,不能也有个人啪嗒啪嗒地跑过来。
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那么黏他,天天做他的小尾巴,能对他每个手段发出赞叹好好学习,陪着他画画听他的设计理念,一心想要他的庇护。
凭什么?
莫里亚斯的心开始扭曲。
他本可以继续做那个冷心冷面的人——
前提是,他从未真正拥有过。
于是他一把抓过了佩洛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喜欢她对么?他说。
我们才是利益共同体。
我是你的哥哥。
也是你的伙伴。
我们留着同样的血脉,我们永远不可能分割。
佩洛德没说话,他抬眼看了看莫里亚斯,那双金铜色的眼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却危险的吓人。
“她不想你和我关系闹僵,这会让她有负罪感。”莫里亚斯说。
“就算她和我在一起,她也不会快乐,会觉得亏欠于你。”
哥哥或者弟弟的女人又怎么样。
她把名分给我俩任何一个人都无伤大雅。
唯独不能给别人。
到时候回家了。
她出现的是我们共同的家里。
属于我们的。
我们早已在血里共生。
恨与爱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你恨我,却唯独对我挥不下去拳头。
“我需要她。”
他又说。
“这是我有且仅有一次的退让。”
我确实背叛你了,但我必须得到她。
想打我对么?可你依旧打不下去,因为我是你最信任的哥哥啊。
——所以现在。
——你可以继续恨我。
——用你爱她的方式恨我。
“我亲爱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