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鹤玉唯感到一阵自我怀疑。

她为什么要一次次地勾引不同的人,将他们化作自己手中的棋子?

此刻,她前所未有地怀疑这样的自己。

如果她能再狠一点,再冷酷决绝一点就好了。

那样,她就能把所有人,统统清理干净。

可是这些该死的“舍不得”,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像她这个该死的存在一样,到底是从哪个错误的缝隙里钻出来的?

只与黎星越沉醉于吃喝玩乐的美梦,已被烈火燎原,彻底破碎。

逃避有时确实管用,没心没肺也确实能换来短暂的快乐。

但这心头沉甸甸的,又是什么感觉?

是…一次又一次,伤害了那些捧出真心的负罪感吗?

她明明没被什么人爱过,为何却总在不停地伤害那些为数不多的、爱她的人?

就像现在。

她抽出麻醉枪。

她瞄准边临。

她开枪。

——没打中。

毕竟训练太少,生死关头,准头差得可怜。

她飞快权衡利弊,眼下似乎对付边临才是更“合理”的选择。

周遭草木燃烧的噼啪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一阵狂暴的轰鸣,由远及近。

是机车的引擎。

声音撕裂了空气。

一辆,两辆,三辆…或许更多。

鹤玉唯看着边临孤立于火海的身影,持枪的手缓缓垂下。

她打不下去。

来的人太多了。

必须跑。

若是真打伤了他,他哪还有力气应对接下来的恶战?

黎星越也只能放弃了。

她承认,他有趣极了,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充满荒诞的欢笑。

以后,她就一个人过,还不行吗?

当她转身欲遁之际,机车队伍已如铁桶合围。

水泄不通。

为首的男人站着。

很高。

黑衣裹着肌肉,绷紧的布面下是硬的轮廓。

头上罩着骷髅面罩,布是黑的,骨是白的。

只留一双眼。

眼窝里不是光,是火,烧得沉,烧得暗。

手套露着指节,粗粝的皮,粗粝的骨。

风刮过,他不动。

混乱中,有人袭击了黎星越。

他看也不看袭击者,只一拧身便将人掼倒在地。

眉峰骤紧,反手夺过那柄粗制木弩,搭箭、张弓、松弦——箭尖撕开风声,带着异响直逼男人。

箭矢显然经过改造,蕴含爆炸威力。

那根箭炸开的不仅是火光。

是剥离。彻底的,物理性的剥离。

小臂在轰鸣中脱离身体。

血瀑喷涌,泼洒在黑色战术服上,黏稠,滚烫。

几点猩红溅上骷髅面罩的白骨图案,顺着弧度往下淌,像泪,又像狞笑。

疼痛没有在他眼中激起半分波澜,反而让那瞳孔里燃起的火焰更加暴戾。

那截断臂擦着他面罩飞过。

他没低头,没踉跄,完好的手已破空抓去——

噗嗤。

是血肉被紧紧攥住的声音。

五指陷进断肢的截面,温热血肉从指缝溢出。

扬臂,掷出!

残肢划着血弧砸向黎星越。

轰!!!

火光第二次撕开空气。

那是捕杀圈里最为禁忌的“血肉狠药”。

服用者,全身血肉都将化为爆炸物,任何脱离血液循环的肢体,都能在瞬间成为与敌携亡的炸弹。

这通常是绝境中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断肢并非无法重塑,但前提是找到血型相同之人。

在捕杀圈,缺胳膊少腿者并非没有,只是大多悄无声息地死在阴暗角落,连食物都抢不到,何谈杀人?

能活下来并被看到的,有些不知已历经多少次残酷的断肢与重生,不知道试过多少人的生命赌血型。

鹤玉唯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坏了,脑子里只剩下逃跑的念头。

这伙人根本就是一群亡命徒!

然而,机车党中已有人盯上了她。

她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天旋地转间,已被狠狠掼上一辆机车的后座。

“操…你别乱动!”

砰的一下。

她被打晕了过去。

鹤玉唯在纯粹的黑暗里醒来。

血腥味呛进鼻腔。

视野尽头,一点猩红火星明明灭灭。

咔哒。

沉重的门滑开,割裂黑暗。

惨白的光泼洒进来,像一道刀刃。

男人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高大得挡住了大部分光源。

骷髅面罩吞噬了所有表情,只留下钢铁般冰冷的轮廓。

左袖空荡地垂着,随步伐轻微晃动。

断臂的残缺没有折损他的气场,反而比完整时更令人胆寒。

“老大,嫂子抢回来了。”一个人凑上前,语气带着邀功的谄媚。

“是不是得多给我们搞几个武器?”

“不是听说嫂子有闺蜜吗?”他又试探着补充。

“嫂子这么漂亮,闺蜜也不差吧。”

“你们把武器都放隔壁屋子了?”阎灼开口,“安全屋禁止带武器。”

“都在隔壁屋子,防止发生内讧嘛,理解理解。”有人附和道。

阎灼看到了她颈上的红肿。

“你打晕了她?”他问。

话音落下,仓库里的空气仿佛不再流动。

角落里,一只水滴声敲打着寂静。

“迫不得已啊老大,她太能折腾了,我也是没——”

求饶的话碎了。

阎灼的大手抓住他头颅,砸向墙壁。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宣读铁律。

“我说过。”

砰!

“能用绳子。”

砰!

“其他,不行。”

砰!

撞击声持续着。

一下,又一下。

“你怎么敢这么对她?”

直到那具身体软软地挂在手上。

他松开了手。

躯体滑落,在墙上留下一片污迹。

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团队首领不该如此,这会无法服众。

大家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然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试图冲向门口。

“呃啊!”

他差一点就能撬开门缝。

一柄短刀钉穿了他的小腿。

刀柄微颤。

阎灼从他身边走过。

颈骨折断的声音很脆。

他俯身,拔出了他的刀。

绝望开始了。

这不是战斗,是清理。

屠宰场流水线般。

安全屋的“禁武令”此刻暴露了本质:让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鹤玉唯被铁椅禁锢在房间正中央。

近处,喉咙被捏碎的咯咯声。

远处,躯体被甩上墙壁的闷响,伴着骨头折断的脆声。

她紧紧闭着眼。

惨叫、求饶、骨裂、血肉被撕裂的湿滑声音…

一切都在黑暗中涌来。

温热腥气的液体,一次次点在她的脸颊和手臂上,黏腻而滚烫。

她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她被困在中央,听着,感受着一切。

她数着。

角落里最后一个男人蜷成团。

鼻涕混着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像被踩中的老鼠:

“别杀…求您…老大…”

阎灼转身。

他停在男人面前,阴影将对方吞没。

骷髅面罩下传来声音,甚至算得上舒缓:

“你会死的慢点。”

他取出极端环境肢体重塑的疗愈包,针头粗大。

“A型血。”

冰冷的绰号。

针头刺入男人颈动脉。

一声短促的惨叫。

男人身体绷紧,剧烈抽搐。

阎灼没看他。

他将疗愈包的另一端接上自己断臂的截面,以别人的生命,养自己的伤。

他坐在一边等待。

脚下的身体渐渐僵硬。

时间在血腥中流逝。

新的组织和骨骼在断口处生长。

房间中央,她蜷缩着,无法停止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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