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时间仿佛静止了,只有面板上的光标证明着那个在外执行任务的生命依旧在延续。
莫里亚斯地坐在驾驶座上,金铜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半阖。
终于,在那片荒芜的尽头,一个轮廓开始颠簸、摇晃。
是佩洛德。
他捂着一条扭曲的胳膊。每一步都踉跄,像是踩在棉花上。
接着,他就像只断了膀子的羚羊,噗嗤一下,整个儿撂倒在地上,蜷毛头发扑满了灰土,把大半拉脸都盖住了。
莫里亚斯推开车门。
他走到那躯体旁。俯视。脸上没有表情。
佩洛德把脸扣在胳膊弯里,声儿都疼哑了:“她抓到了吗?”
莫里亚斯这次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你做的很好。”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
证明人到手了。
佩洛德身体微微一颤,激动地又咳了起来,鲜红的血沫溅上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浓密的睫毛抖了抖,绿眼睛里有些奇怪的东西,既有痛苦,又好像有一种事情得逞后的快活。
莫里亚斯伸出戴手套的手,托起佩洛德,将他引向车厢。
“早说过,分工明确,便能轻易拿下。”
“无非是需要一点耐心,摸清他们的套路。”
他回头,将一支营养液抛到佩洛德怀里。
“温珀尔?我认识。和他哥哥合作过。”
“设置的那些小把戏,我一猜便知出自谁手。”
他金铜色的瞳孔里是狩猎后的余裕。
“毕竟师出同门,都是他们的父亲,温珀尔和他哥哥,总有些摆脱不掉的相似痕迹,而我早已交手过了。”
“观察这么久,”莫里亚斯最后总结道,“若是失手,反而可笑。”
佩洛德那双绿眼睛,一直就没离开过后座,一直盯着那个昏过去的女孩。从开始到现在。
他用没受伤的手臂支撑身体,笨拙地挪过去。他压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侧,紧紧抱住。像是要睡着了。
“你起来。”
莫里亚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不要,”佩洛德开口,嗓子里像堵了团湿棉花,哼唧着,像个没吃到糖的孩子。
他搂着人动作又绞紧了一圈。
“不这样守着她,醒了又该跑了。”
莫里亚斯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几乎将少女完全吞噬的健硕身影,嘴角讥诮。
他发动了汽车。
“她快喘不过气了。掂量掂量你自己的体型,再看看她。你打算把这一身骨头和血的重量,全都压在她身上?”
佩洛德感觉到了。身体在他下面。在动。很轻微。呼吸也很急。
他低头,看到少女即使在昏迷中也因为不适而轻蹙的眉头,他脸上瞬间闪过歉意。
“哦…”他应了一声,撑起了身体。
紧接着,一使劲儿,在后座上打了个滚儿。地方太小,硌硌绊绊的,可他还是硬翻过来了。
这下好,他垫了底儿,鹤玉唯整个儿人瘫在了他胸脯上,软乎乎的。
“这样就好了。”
…
戚墨渊与温珀尔要炸了。
“所以,那个坐标自始至终就是个诱饵?”戚墨渊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嘶哑,“他们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我们分兵?”
温珀尔眉头紧锁,试图厘清这混乱的线索:“逻辑不通。他们怎么可能预知鹤玉唯今天会落单?”
“那怎么解释现在的结果?”戚墨渊说,“如果不是该死的坐标误导了我们,怎么可能被他们得手。”
世上真有如此巧合?
鹤玉唯刚将他们支开不久,她所在的方向就传来异动,紧接着,那个名为佩洛德的疯子便如同从阴影里渗出来一般出现了。
那小子根本是在玩命。
完全是以一敌二、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像是笃定了他们不会对他下杀手,自己却招招狠戾,直取要害,那股疯狗般的劲头,哪怕浑身骨头都快被打碎了,也要死死咬住他们的咽喉。
两人正陷入苦思,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突兀地介入。
“嘿,小子们。”一个陌生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你们之前锁定的那个坐标,可能是我。”
温珀尔和戚墨渊瞬间警觉,循声望去,却只见浓稠的夜色。
两人心中同时一凛:这捕杀圈里,还有能隐形的存在?
随着脚步声渐近,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显现。
那是一位黑人女性,双腿修长,紧身皮质黑衣,一头脏辫更添几分野性。
黑人啊。
怪不得刚刚看不见人。
“听说过边临吗?”她开口,“我之前是见过那小子一面,但他口风紧得很,什么都没透露。”
她语气带上了真正的关切。
“我和鹤玉唯是朋友。现在,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玛莎调出面板,确认娜丽塔发来的消息。
娜丽塔成功跟踪上了鹤玉唯。
她松了口气,跟上了就好。
“叫我玛莎。”她报上名字。
不等戚墨渊和温珀尔做出回应,她拨通了娜丽塔的通讯。
她将食指竖在唇边,对着面前两个神色紧绷的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嘴角勾起野性趣味。
“稍安勿躁,等电话接通。闺蜜的瓜,哦不对,近况——”
“总得和闺蜜们一起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