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玉唯回到据点,整个人瘫进柔软的沙发里,迫不及待地开了瓶酒,指尖夹起细长的烟,又把零食哗啦啦地倒在桌上。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弥漫开来。
玛莎和娜丽塔也一改之前的紧绷,各自占据了舒服的位置。
“这下总算解决的差不多了。”玛莎长舒一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就是!”娜丽塔美滋滋地抓起零食,“只要他们乖乖听话,不主动来烦我们,老老实实当你后宫里等待翻牌子的妃嫔,那就完全没问题!”她模仿着宫廷剧的腔调,自己先笑了,“毕竟他们现在也该明白了,抢你这个招数只会让你讨厌。”
“你能在有了我们这支新团队后,还愿意抽空陪他们玩玩,本来就是天大的恩赐了。”玛莎晃着酒杯。
鹤玉唯嘴里塞着零食:“可是…我一定要…额,翻牌子吗?”
玛莎抬眸,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女孩,你搞清楚状况。”
她前倾,语气变得严肃:“听着,统一管理,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去稳住他们,是绝对有必要的!不然,你敢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信不信他们立刻就能把天捅个窟窿?”
“只要他们靠近,地精的抢劫信号就要发布了,反正最近你还是别开面板,得让他们彻底习惯被翻牌子才能见到你,才能安心开。”
“我们就是你最好的掩护,”娜丽塔接口,指了指她们三人,“每次你需要去管控他们的时候,我们就假装是一起出去疯玩了。这样,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只是贪玩的闺蜜团,不会起疑。”
鹤玉唯闭上了嘴,默默低下头,用力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那,之后呢?”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
“什么之后?”娜丽塔没反应过来。
“就要一直这样…维持多久?”鹤玉唯抬起头。
娜丽塔和玛莎沉默了片刻,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还是玛莎挥了挥手:“之后的事儿之后再说!现在还八竿子打不着呢,指不定那八个麻烦精自己内讧,没多久就死一半了。”
她看向鹤玉唯,语气带着催促,“你现在别想那么多,只需要按照计划,赶紧从这里出去,完成你的任务就行。”
…
鹤玉唯过起了堪称“歹毒”的日子。
她从渡鸦身边醒来,起身喝了口水。
心底无声一叹。
很好。
今天又得去“临幸别院”了。
身后的少年贴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下颌懒懒抵在她肩头,嗓音带着未醒的黏腻:“怎么起这么早?”
——因为她得去别院了。
“娜、娜丽塔说,霍德这几天总招惹她,她烦得不行,想出去躲清静,约我们一起…骂骂男人。”鹤玉唯找了个借口。
“唔…”渡鸦哼出一声,将她面对面抱起来,像抱小孩似的。
他埋首在她颈窝里亲昵地蹭了蹭,呼吸灼热:“你呢…你有没有骂过我?”
“没有呀…”鹤玉唯手指绕着他微卷的黑发,“我怎么会骂你。”
“撒谎。”他声音闷在她肌肤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队里那些小姑娘,聚在一起动不动就骂男人。你肯定也骂过我。”
话音未落,吻已经落了下来。
他一边吻她,一边含糊地问:“对我不满?娜丽塔嫌霍德总往外跑,你怎么也总往外跑?…是烦我了?”
没给她回答的机会,他便将她压回床上,抬起她的腿,气息灼烫:“…我给你舔舔?”
渡鸦心底莫名涌起一阵不安。
鹤玉唯每隔一阵,总要和玛莎、娜丽塔出去两三天。
这习惯本身不怪。
放在母星,再正常不过。
可这里是捕杀圈。一言不合就离队数日,怎么看都透着一丝反常。
或许只是旧习难改。
她们三个向来喜欢野,凑在一起,便格外渴望自由。
她爱自由。
她不愿被任何人束缚。
渡鸦喉结轻轻滚动。
“我爱你。”他突然说。
目光紧紧锁着她。
这没头没尾的告白让鹤玉唯一怔。
“我也爱你。”她回应道。
渡鸦依旧盯着她,那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渊。
鹤玉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最终笑出声:“怎么了?我知道你爱我了。难不成,还要把心掏出来给我看?”
“你想要吗?”他低声问。
“啊?”鹤玉唯彻底愣住了。
她的爱是罪恶的。
他们是在极端环境下,肯把真心捧给彼此的人。
渡鸦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长得很可爱,古灵精怪的,抢劫什么的也样样都干,人小小的,行为怂怂又拽拽的。
她蜷缩在巷尾,眼神很亮,抱着自己获得的战利品面包不撒手。
渡鸦当然不会欺负弱小。
谁会抢她那个破面包。
但他却被她盯上了。
四处打听他,因为觉得他“有货”。
还嘲笑他的名字,说谁会取乌鸦的名字。
他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他的团队里,有情报贩子,地精就是一个。
情报贩子们四处鬼混,回来带给他了这样的消息。
他只觉得好笑。
之后,她会趁他不注意偷他东西。
其实那是他故意假装不知道。
果然,连偷几次成功了之后,她就觉得这个臭乌鸦没什么多厉害的,她一边嘲笑他的名字,一边又把手伸向了他。
耀武扬威的。
渡鸦引诱了她这么多次,这次当然抓住她了。
本来只是想逗逗她,吓唬吓唬她,也不知道她是哪个街区的,新面孔,收编得了,挺机敏的。
但她勾引他。
用那些不入流的招数,不知道骗过多少男人的招数,勾引他。
于是他说,好啊,我没女人啊,你就天天被我锁房子操吧,我可不会留情,你这么小一个,操烂了我可不管,我对小扒手可没有怜惜心,这都是你欠我的。
或许是他想吓唬她,她害怕了,眼圈一下就红了,恶狠狠的踹了他鸡巴一脚。
他没料到她还敢还手。
她跑了。
抽泣着跑了。
他当时疼死了,但意外的觉得。
她哭起来还很好看。
缓过来之后,索性没被踹废。
一想到她哭的样子,他既然意外的硬了。
想在床上见识一下。
但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到她。
再一次见到的时候。
她也是哭着的。
再给人做心肺复苏。
那个人白发苍苍,她嘴里叫着奶奶。
新抢劫的馒头掉在一边,脏脏的。
抢给奶奶的,但奶奶吃不到了。
她也不吃了。
她不要馒头了,她要奶奶。
那或许是她唯一的亲人。
渡鸦立马叫了人,引进了高级星球的疗愈剂,细胞活性剂,什么东西都招呼上了。
但没用,老人家抗不过去。
那一天,他帮她立了个碑。
谢谢你。她说。
对不起。他说。
她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道歉。
她不懂。
但渡鸦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想,如果他当时没有这么恶劣的吓唬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儿了,她早就可以带着她唯一的家人跟着他吃香喝辣了。
很可笑。
明明这很没道理,这一切都不关他事儿。
但是他就是觉得愧疚。
于是。
他想。
他难不成喜欢她。某一刻。某一瞬间。
他自己也不知道。
她一直在哭。
他一直都觉得她好看。
即使是哭,也哭得比旁人动人。
可当她真的双眼蓄满悲伤的泪水。
无望地坐在那里时。
他发现他还是更喜欢她笑。
就像以前那样。
耀武扬威的,像个偷到鱼的猫。
但他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不,或许可以回去。
“你想跟我走吗?”他问,“我那里或许能给你快乐。”
“我要当你女朋友吗?”她问。
渡鸦想说不用,但喉结滚了又滚。
吐出一个字。
“想。”
然后又补充道:“我想让你当我女朋友。”
“可是当你女朋友会被性虐待。”她说。
但她已经不害怕了,花大价钱想救她奶奶,还立碑的人,怎么也害怕不起来,似乎连他会性虐待也不相信了。
渡鸦看着她哭丧着个脸。
没有继续严肃。
“我一个处男会什么性虐待。”他说。
他反而笑了。
笑给她看。
像证明。诱惑。又或者是定心丸。
他说:“我不是说了么?我那或许能给你快乐。”
她口中的爱是罪恶的。
当他女朋友后。
怀疑,利用,没把他放心上。
他尽力对她好。
她还是保留着街区的戒心。
后来觉得他可能把她当充气娃娃吧。
跑了。
抢回来之后。
刺激他。欺负他。惹他。试探他。
终于放下戒心了。
老实了。
敞开心扉了,肯跟他好好谈恋爱。
她的爱是罪恶的。
“你开什么玩笑。”鹤玉唯扯了个笑,踹了踹他,“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嚷嚷着什么梦想愿望呢,欧,构建自己的王国,朋友们一起原地升天,反正要活到最后吃香喝辣。”
“帮派战的时候,你差点死了,我给你包扎的时候,你还说好歹活下来了,还非得抓着我多做几次,说万一死了做不了怎么办,用这种借口欺负我,说掏心就掏心?你不做爱了啊?不活了?”
他看着她。
回首两个人经历的一切。
今天的重逢确实不容易。
“那是之前。”渡鸦说,“还没有遇到你的时候,也是还没失去你的时候。”
他有归宿,有最重要的地方。
他和队里的人,年纪差距没多大,但却要承受更大的压力,不能流露出一点软弱,他们可以互相安慰,他不行,他只能是鼓舞人心的那个,要永远一副天塌下来都是小事儿的样子。
他带着他们搞的很浮夸,但那是必须的,你在那种环境,浮夸又硬核的表现,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能增加自信心的东西。
他很爱他们。
但她不一样。
他得到了她之后。
总有无畏者翻越他亲手垒起的心墙。
用语言,用亲吻,用拥抱,用体温。
她在白天拥抱他,夜晚继续囚禁他。
而他无处躲藏。
所以她的爱是罪恶的。
“失去你之后变了。”他说。
他确实给了她一个家。
但她给了他一种支柱。
生命之外的别有所想。
只有去找她的那一刻,他才活了过来。
中途他真的以为她死了。
他和死了差不到哪儿去。
但他只能逼自己活过来去找她。
继续。
不停。
“愿意活着是为了你,你就是我的愿望。”
可是青涩的爱恋关上了。
没有任何后续。
快速的关上了。
鹤玉唯只是问自己。
我们怎么会变得如此疏离?
她站在那个熟悉的门前。
烨清开了门。
“我好想你。”烨清说。
“我也想你。”她说。
门里还有别人。
人影冒了出来。
我们怎么会变得如此疏离。
一切的。
所有的。
他们都曾肌肤相融过。
但她还没抓住结尾,已经失去了开头。
她看着烨清,扯了扯嘴角:“对不起。”
烨清像是没听清,低下头。
她没说了。
“你爱我吗?”她问。
没头没尾,很突兀。
“爱。”
没有犹豫。
不然不会留在这里。
她总是离开他。
将他的世界撕成了碎片。
然后将他留在了黑暗中。
他没日没夜的渴望她。
让他来整理一下留在这里的理由。
他们是在极端环境下,肯把真心捧给彼此的人。
还有一个原因,她的罪恶。
“你爱我吗?”他问。
鹤玉唯低下头,呼吸颤了颤。
让她找一找她来这儿的理由。
她用尽全力挤出了那个字。
那个罪恶的东西:
“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