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灵脉之门

矿坑底部的骨化石碎屑踩上去嘎吱作响,像是踩在碾碎了的骨头上。

赵雪凝走在最前面,冰蓝色的灵纹将她周身三丈内的腐气冻结成霜。

她的冰中融生之后,灵冰对邪祟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不止一倍——越靠近矿坑底部,灵冰的反应就越剧烈。

“门上至少三道金丹级禁制。”她停下脚步,手掌悬停在空气中,掌心的冰霜被无形的阻力推开,“外层是枯骨魔气封印,中层是地火反噬禁制——如果强行破开外层,中层会引爆地火把整个矿坑炸塌。”

“里层呢?”朱斌问。

赵雪凝闭上眼,灵冰从她掌心向前延伸,在空气中凝出了一道极细的冰线。

冰线触及封印的瞬间,整条冰线炸成了齑粉。

她闷哼一声,指尖被震出一道血口。

“里层我探不到。”她攥住流血的手指,声音发紧,“金丹级的灵压——不是阵法,是活人的气息。枯骨老祖本人就在门后。”

顾长生从队伍后方走上来。

他每走一步,脚下就留下一道浅浅的天雷灼痕——七十年的地火煎熬在他的雷属本源中淬进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凝聚力。

他把褪色的执法殿徽记攥在左掌心,右手按在封印门上,金色的天雷从枯瘦的五指间涌出,与封印表层的枯骨魔气撞在一起。

嗞嗞嗞——

天雷与魔气在门面上僵持了三息。

封印表面的灰白魔气被天雷烧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但窟窿边缘的魔气正在飞速愈合。

顾长生没有继续输出天雷,而是把手收了回来。

“封印是活的。”他说,“这不是枯骨老祖七十年前设的旧封印——是新封的。不超过三个月。外层魔气封印的愈合速度远超旧封印,说明里面的人在持续维——”

话没说完,门缝中忽然涌出一股暗红色的气浪。

不是魔气——是地火。

矿坑底部的温度在一瞬间暴涨。

骨化石碎屑被高温烤得噼啪炸裂,沈秋蝉一个箭步挡在林若溪身前,铁骨灵纹在体表浮起,硬扛了第一波热浪。

但热浪不是攻击——只是门后空间中积蓄了太久的地火突然找到了一道缝隙,喷涌而出。

凰灵儿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凤瞳在热浪中烧得更亮,朱雀血脉在地火的高温中被被动激活,战裙肩甲上的朱雀羽毛根根张开,每一根羽毛都在贪婪地吸收地火的热量。

她伸出手,将喷涌出的地火引到掌心——赤红色的地火在她掌心打了个旋,被朱雀血脉驯化成了温顺的火苗。

“门后的空间至少在地下一里深。”凰灵儿端详着掌心被驯化的地火,“地火浓度比矿坑高十倍以上。普通筑基修士进去,护体真元最多撑半炷香。”

“我能撑多久?”朱斌问。

“你淬过地火,骨骼已经适应了地火侵蚀——加上铁骨境圆满,大概能撑三炷香。”凰灵儿看了他一眼,凤瞳中闪过一丝玩味,“但我建议你进去之前先把那五个女修安置好。地下灵脉核心不是人多就能赢的地方。”

她的话说得直接,但没错。

筑基以下的修士进了地下灵脉核心等于送死——苏婉、沈秋蝉、林若溪三个人修为不够。

柳晴筑基初期巅峰,勉强能进,但在金丹级的枯骨老祖面前也撑不过一掌。

朱斌转向五女。

“苏婉、沈秋蝉、林若溪——上面等。柳晴和雪凝跟我下去。”

沈秋蝉嘴张开想争辩,被苏婉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苏婉没有说话,只是用冰水双旋涡在矿坑洞口凝结了一道随时可以释放的冰封屏障——她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位置。

林若溪把怀里的传送阵盘塞进朱斌手中。

“五十丈。”她说,“门后如果是封闭空间,五十丈应该够从最深处拉到门口。”

朱斌接过阵盘,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她的手很凉,指尖上全是金雷竹壳粉末磨出的细茧。

“等我上来。”他说。

封印门的开启方式不是破解——是切开。

顾长生将七十年来淬炼的天雷集中于食指尖,在封印上画了一道雷纹。

雷纹的形状是天雷宗的古篆“开”字,七十年前的旧印记。

封印外层的枯骨魔气在接触到旧印记的瞬间产生了一瞬的犹豫——不是识别,是七十年前顾长生与枯骨老祖交手时留在对方本源中的天雷伤痕还在。

封印感应到了这道伤痕的气息,以为来人是枯骨老祖的同源修士。

裂缝张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快。三息之内会合拢。”顾长生率先侧身挤了进去。

朱斌紧随其后。柳晴、赵雪凝鱼贯而入。凰灵儿走在最后,她的朱雀真火在身后留下了一道火帘,将正在合拢的封印裂缝烧得略微迟滞了一瞬。

门后的世界不是洞穴。

朱斌站在一条天然形成的岩浆甬道中。

头顶是倒悬的钟乳石——不是石笋,是地火岩浆凝固后的黑色火山岩,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在渗出暗红色的火光。

脚下是不知深浅的岩浆池,岩浆不是液体状态,而是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黏液状——地火灵脉的核心,热量被压缩到极致之后的表现。

甬道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符文。

不是防御符文,是转化符文——朱斌认出了其中几个字形,那是将地脉灵气转化为枯骨魔气的阵法。

七十年不间断地运转,这道阵法已经将地下灵脉的核心转化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气丹田。

而枯骨老祖就在这个丹田的中心。

顾长生站在甬道尽头,浑身的天雷都在剧烈跳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岩浆池中央。

朱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岩浆池正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得看不出年龄的魔修,全身赤裸,皮肤是灰白色的,和矿坑里的骨化石一模一样的质地。

他的四肢瘦得像四根枯柴,肋骨根根凸起,每一条肋骨上都刻着一道血红色的魔纹。

他的双眼紧闭,眼眶深陷到了近乎骷髅的程度,但眉心正中央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碎片——那是七十年前顾长生打碎自己金丹时崩入对方眉心的残片,至今没有取出来。

枯骨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他的口鼻。

每一次呼吸,他的丹田就膨胀一圈——不是筑基修士的丹田,是金丹修士的丹府。

丹府中一团暗金色的丹火正在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动整个地下灵脉的岩浆跟着波动。

“金丹中期。”凰灵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凤瞳中的火焰第一次出现了凝重,“而且正在冲击金丹中期巅峰。他眉心那道金色碎片是你的?”

顾长生没有回答。

他盯着枯骨老祖眉心的金丹残片,七十年前的一幕涌上心头——那一战他在沼泽上空与枯骨老祖对轰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他自碎金丹将残片打入对方眉心,想要同归于尽。

但枯骨老祖在濒死之际捏碎了一枚骨符,遁入了地下灵脉。

他以为枯骨老祖就算不死也至少要沉睡百年,却没想到这片地下灵脉反而成了对方的修炼宝地。

地火灵气被魔化之后,枯骨魔气的修炼速度是普通环境的十倍。

“他还要多久到金丹中期巅峰?”朱斌问。

凰灵儿伸出右手,朱雀真火在指尖凝成一道极细的火线,火线探向枯骨老祖的丹府方向——不是攻击,是探测。

火线在距离枯骨老祖十丈处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外围是护体丹罡——金丹修士标配。”凰灵儿收回火线,“丹罡厚度至少三寸——金丹中期的标准防御。以我们的修为,不可能正面穿透。但他的护体丹罡有一个弱点:眉心的金丹残片位置,丹罡比其他位置薄一半。”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

“那个弱点是我七十年打进去的。”他把褪色的执法殿徽记贴在胸口,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殉道的光泽,“所以这道丹罡,由我来破。”

“你现在的修为还剩多少?”朱斌问。

“筑基后期。七十年地火熬干了我九成真元——但我丹田中还剩最后一次天雷。”顾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跳动着那道他注视了七十年的金色天雷,“这一击不是筑基修士的全力一击——是金丹修士的残命一击。我燃烧剩余的全部寿元与丹田中残存的金丹碎片,可以打出接近金丹初期巅峰的一击。打在丹罡最薄的位置,能撕开一道口子。”

“然后你就死了。”赵雪凝的声音很轻。

“七十年前我就该死了。多活的这七十年,每一天都是利息。”顾长生看了朱斌一眼,那双枯涩的老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嘱托,“我撕开丹罡之后,你要在三息之内把金木双雷从裂口中打入枯骨老祖丹田。金雷破他的魔气防御,木雷用生机撑爆他的经脉——枯骨魔气是死木属性,木雷是生机之雷,死木吞生机等于服毒。”

凰灵儿接上:“我同时烧他丹府外围的魔气回路。朱雀真火对枯骨魔气的克制效果最强——只要能烧断三道回路,他的魔气补充速度就会降五成。”

柳晴握住了紫雷短剑:“我负责侧翼。如果枯骨老祖被惊醒了反击,我用金木双雷共鸣挡第一波。”

赵雪凝没有说话。

她把左手腕的冰蚕丝银链取下来,缠在掌心,然后将冰心玉骨诀催到极致——灵冰从她脚下扩散开来,将岩浆池边缘一小片区域冻结成了可以站人的冰面。

她在为所有人制造立足点。

朱斌看着顾长生。他知道劝不住。七十年地火煎熬,等的就是这一刻。

“前辈。”他只说了两个字。

顾长生摆了摆手。他把卷了边的执法殿徽记递到朱斌手中。

“这个交给秦清。告诉她——执法殿掌殿顾长生,七十年前失职未能诛杀枯骨老祖,今日补上。”

然后他转身,朝岩浆池中央走去。

每一步踏在岩浆上,脚下的天雷就将岩浆炸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七十年压抑的天雷从他体内爆涌而出——不是筑基修士的雷,是金丹修士燃烧残余金丹碎片之后的雷。

金色的雷光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他那件褪色的灰袍在雷光中化为灰烬,露出底下被地火烤了七十年、布满灼痕的干枯身躯。

枯骨老祖在顾长生的雷光撞上护体丹罡的前一瞬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已经退化成了两团灰雾。但他认出了面前这道天雷——七十年前的旧敌。

“顾长生。”枯骨老祖的声音低沉如地底滚动的岩浆,“你竟然还活着。”

“活着,好让你再死一次。”顾长生挥出最后一拳。

不是拳。

是他整个人。

他把身体中残存的所有天雷、所有寿元、所有金丹碎片、所有七十年来在地火中淬炼出的雷属本源——尽数燃尽,化为一道接近金丹初期巅峰的金色雷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枯骨老祖眉心前的丹罡之上。

丹罡在三寸厚的位置炸开了一道闪电状的裂口。

拳碎了。

顾长生的身体也在同一瞬间化为漫天金色雷屑,飘落在岩浆池上,被地火吞没。

最后一道金色雷光在岩浆池上打了一个旋,仿佛在朝朱斌点头,然后熄灭。

朱斌没有犹豫。

他全力催动清风步法——云涌——整个人化为一道残影,从顾长生撕开的丹罡裂口中冲入。

左掌掌心凝聚的不是一道金木双雷,而是三枚雷属本源印记同时跳动之后产生的所有雷属真元。

天雷、金雷、木雷在掌心中交织成一个三色雷球,狠狠拍入枯骨老祖的眉心。

金木双雷。三源混元。

这一击不是功法——是他淬炼三种雷属本源之后自行领悟的复合雷技。

金雷穿透丹罡,木雷沿着金雷撕开的通道侵入枯骨老祖的经脉,天雷在最外层引爆。

三道雷属本源在枯骨老祖体内同时发作——金雷破邪、木雷撑脉、天雷轰顶。

枯骨老祖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面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木雷。

枯骨魔气是死木属性,与木雷的生机恰恰相反。

木雷侵入他的经脉后没有破坏,而是用生机疯狂扩张——死木遇上生机,就像干燥的枯木被雨水灌入,从内部膨胀、开裂、崩解。

“杂灵根——雷帝——!”枯骨老祖咆哮着抬手,一只骨爪抓向朱斌的天灵盖。

金丹中期的一爪,哪怕被丹罡破裂削弱了一半,剩下的力量也足以撕碎筑基修士的护体真元。

柳晴的白金电弧从侧面劈来,金木双雷倾力而出,正面撞上了骨爪。

电弧在与骨爪接触的瞬间全部碎裂——筑基初期巅峰对金丹中期,差距太大了。

柳晴整个人被反震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在紫雷短剑上。

但她用剑撑住了身体,没有倒下。

骨爪的势头被柳晴挡掉了一成。

赵雪凝的灵冰在骨爪轨迹上凝结出七层冰墙。

骨爪撞碎一层、两层、三层——七层全碎。

冰屑四溅中,赵雪凝倒退三步,脚下的冰面被反震力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冰心玉骨诀大圆满的灵冰在金丹面前依然脆弱,但七层冰墙把骨爪的速度降了至少三成。

骨爪还剩六成力。

凰灵儿的火鞭到了。

朱雀真火凝成一道细到极致的火线,不是硬碰骨爪,而是缠住了枯骨老祖的手臂根部——不是攻击骨爪,是攻击魔气回路。

火鞭沿着手臂上的魔气脉络往上烧,三股赤红火焰分别刺入肩井、曲池、劳宫三个关键穴窍。

枯骨老祖手臂上的三道魔气回路在朱雀真火的灼烧下硬生生断裂,骨爪在距离朱斌头顶不到三尺的位置骤然失控。

骨爪偏了。擦着朱斌的右肩掠过,在他肩头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但三色雷球已经砸进了枯骨老祖的眉心。

金木双雷。

三源混元在他眉心内炸开。

金雷将金丹残片封住的那道旧伤口重新撕开,木雷顺着伤口涌入丹府,天雷在金木交汇处引爆——丹府之内,枯骨魔气的循环被木雷的生机灌入后开始失控。

死木魔气吞入生机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整个丹府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枯骨老祖一身修为在此刻被打断了。

不是废掉——金丹中期的根基不是筑基修士一击能废的——但他的魔气循环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断层。

冲击金丹中期巅峰的进程被强制中断,剩余魔气在丹府中暴走,他必须压制内部反噬,无力追击。

“退!”朱斌按住右肩的伤口,血从指缝中涌出。

凰灵儿的火鞭卷住他的腰往回一拽,赵雪凝同时用灵冰封住朱斌肩头的伤口止血。

柳晴从岩壁上挣扎起身,紫雷短剑的剑刃上又多了一条裂纹。

四个人以最快速度往甬道入口退去。

岩浆池中,枯骨老祖双手结印,正在全力压制丹府中的暴走。

他的眼皮剧烈颤动,眉心那枚金丹残片在一寸寸地往外推——不是好事。

残片推出来意味着七十年前顾长生打入的旧伤正在松动,他的真实实力会进一步暴露。

但他无暇追击。

木雷的生机在他体内造成的破坏远比天雷和金雷更深远——死木吞噬生机之后,生机在死木中生根发芽,这个过程不可逆转。

除非枯骨老祖愿意废掉全部枯骨魔气从头修炼,否则这道木雷就是种在他丹府中的一颗种子。

“今日你们破不了我的金丹,”枯骨老祖的声音从岩浆池中传来,嘶哑而低沉,却带着某种诡异的平静,“但你们的底细我记住了。雷帝的正选传人——三个月后,七宗会盟,域外的血旗插上朱雀殿的那一天,我会亲自来找你。”

岩浆池剧烈翻涌,一道灰白色的结界从池底升起,将枯骨老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他将自己封入了地火深层——不是逃亡,是闭关。

被木雷打乱了的魔气循环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重新稳定。

三个月。他在等三个月后的七宗会盟。

朱斌在甬道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顾长生化身的金色雷屑已经全部融入岩浆,只剩一片褪色的灰袍碎片浮在岩浆表面,很快也被火焰吞没。

他把灰袍碎片攥在手心。

“走。”

矿坑洞口,冰封屏障被苏婉从内侧化开。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柳晴——捂着胸口,嘴角挂着未干的血,但眼神还是不服输地亮着。

第二眼是赵雪凝——左腕的银链没了,重新系回手腕的动作做了一半。

第三眼是朱斌——右肩上一道从锁骨裂到肩胛的伤口,被灵冰封着,血没再流,但伤口边缘还有枯骨魔气的灰丝在往里渗。

最后出来的是凰灵儿。

她的朱雀战裙上沾了十几片岩浆凝固后的火山岩碎屑,面甲裂了一道缝。

她把面甲掀开,凤瞳里的火焰比进洞前暗了一些——朱雀真火连续燃烧三处金丹级魔气回路,对她也是不小的消耗。

苏婉二话不说从药篓里往外掏东西。冰心养脉丹、止血药粉、消魔气药液——她把所有库存一股脑倒在石头上,挨个分配。

“先别管我,先看柳晴。”朱斌说。

“我骨头硬。”柳晴靠在矿坑壁上,指尖的白金电弧跳得很不稳定,“就是挨了一下反震,调息两个时辰就好。倒是你——肩上那道口子,魔气进去了。”

苏婉已经蹲在朱斌身边,拿浸了消魔气药液的纱布擦他的伤口。

魔气灰丝碰到药液化成一缕缕青烟,嗞嗞响。

朱斌没吭声,但整个右肩的肌肉都在药液刺激下痉挛。

林若溪站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枚没用掉的传送阵盘。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阵盘没派上用场,说明撤退还算顺利。

但看到所有人身上或多或少的伤,她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阵盘准头我的药下次可以装在上面。”她忽然冒出来一句。

所有人都没听懂。

“传送阵盘可以绑上药剂,人传送过来的瞬间自动施药。”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但越说越稳,“这次来不及了。下次我一定做出来。”

沈秋蝉拍了拍她的脑袋——这次控制好了力道,林若溪只是微微弯了一下膝盖。

她走到柳晴身边,用自己的铁骨灵纹碰了碰柳晴的金木双雷。

两个淬过骨的女人用最体修的方式打了个招呼——铁与雷碰了一下,各自确认对方还活着。

凰灵儿独自站在矿坑边缘,看着脚下暗红色的地火裂缝。

她把面甲完全摘下来,露出那张被地火映得发红的蜜色面庞。

朱雀血脉在体内缓缓运转,将地火的热量逐步转化为真元——她修炼的方式就是吸收火焰,地火虽然不是最纯净的火源,但量大、管够。

朱斌从苏婉手里接过一颗冰心养脉丹吞下,走到凰灵儿旁边。

“顾长生的死,不是你的错。”凰灵儿没有看他,盯着地火说话,“他等了七十年,等的就是一拳打在枯骨老祖脸上。今天他打到了。”

“我知道。”朱斌说,“但枯骨老祖没死,我的木雷在他体内撑起了一片生机——最多拖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他真的在七宗会盟上现身,域外七大魔宗的联军就不是一个朱雀殿挡得住的。”

凰灵儿终于转过头看他。

“你是不是在想——借这个机会踩上朱雀殿的船,换一张更大的地图?”

朱斌没有否认。

“三个月,够我突破筑基后期,冲击金丹。也够你把情报拿到朱雀殿,换取真正的金丹级支援。”他说,“你在沼泽帮了我一次,枯骨老祖的准确位置、状态、三个月的时间窗口——这三样情报就是我还你的人情。但后续的合作,需要新的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七峰的安全性。我不在的时候,天雷联盟护不住第七峰。但朱雀殿一句话就能让域外魔宗绕着走。我要你以朱雀殿直属执法使的身份给第七峰一个正式的名分——不要求物资支援,只要一面朱雀殿的旗。”

凰灵儿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朱雀殿的旗意味着什么吗?旗到之处,即属朱雀王朝正式领地。给一个筑基中期管着的小山头插朱雀旗——我在执法使的权限内可以办到,但后续朱雀殿内部会有人来核查。如果你的第七峰实力够,旗就留下;如果实力不够,旗不但要拔走,插旗的人也会被追责。”

“那就让他们来查。”朱斌说。

凰灵儿看着他的眼睛。

凤瞳中的火焰跳了一下——她开始对这个杂灵根筑基中期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好感,是意外。

她见过太多修士在金丹面前畏缩、在魔宗面前胆寒、在更大的势力面前低头——但这个人的每一次选择都跟她预料的相反。

他在地火里没死,在金丹面前没跑,在讨价还价的时候眼神比她还稳。

而且他身后站着五个女人,每一个女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是笃定的。

那不是一个男修控制五个女人——是五个女人各自确认了他值得她们站在他身后。

“好。”凰灵儿收回火鞭,“朱雀旗,我到朱雀殿复命后派人送来。”

“还有一件事。”朱斌说。

“什么?”

“三个月。七宗会盟之前,我会去朱雀王朝。”他伸出手,“到时候告诉我枯骨老祖在哪。”

凰灵儿看着他的手。

淬过地火、淬过天雷、淬过金雷、淬过木雷——这只手已经承受了四种雷属本源。

杂灵根的手掌不大,但指节分明,掌心布满了细密的雷痕。

刚才在灵脉核心,就是这只手握着一枚三色雷球砸进了金丹中期魔修的眉心。

她也伸出手,握住。

朱雀血脉的滚烫与雷属本源的温凉在掌心碰了一下。

一种奇异的真元共振从两只交握的手掌之间扩散开来——不是情色,是属性调和。

火能生雷,雷能激火。

朱雀真火与金木双雷在她的灵脉与他的雷痕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小的循环,两种力量各自运转了一周才自行消散。

两人的手同时松开。凰灵儿的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三个月之后,朱雀殿见。”她戴上裂了一道缝的面甲,“活着来。你要是死在沼泽边缘那种小地方,我刚才握的手就白握了。”

她转身,赤红色的朱雀真火在身后展开一对巨大的火翼——不是真的翅膀,是火鞭散开后形成的火翼虚影。

火翼一振,整个人化为一道赤红流光破空而去,将沼泽的灰绿毒雾从中间撕开,直冲东南——朱雀王朝的方向。

她飞走之后,矿坑口的温度降了一大截。

柳晴靠在岩壁上,看着那道光越飞越远,然后转头看向朱斌。

“她握你的手了。”

“握手是礼节。”朱斌面不改色。

“她的手很烫。”柳晴说。她的指尖还在跳着白金电弧,语气很平,但眼神里的意思是——我手也烫。

赵雪凝从身后走过来,把冰蚕丝银链重新系回左手腕。

她的动作很慢,一圈一圈绕上去,最后打了个结。

然后她抬起冰蓝色的瞳孔看了朱斌一眼——那种目光不是吃醋,是她特有的克制中带着一丝温度的方式。

“她说三个月之后朱雀殿见。”赵雪凝说,“但三个月之内,你先把筑基后期破了。”

朱斌看着在场的五女。

柳晴靠在岩壁上,苏婉蹲在一地药瓶中间,赵雪凝系好了银链,沈秋蝉把指节按得咔咔响,林若溪抱着那块没用的阵盘。

矿坑口的月光穿过灰绿毒雾洒在五个人身上,每个人身上都沾着沼泽的泥、战斗的血和枯骨魔气的灰白色残渣。

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回第七峰。”他说,“这破沼泽呆腻了。”

从万木镇传送阵走的时候,镇口的老榕树下多了十几个散修。

这些人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有天雷联盟的、有散修联盟的、也有一些说不出名字的小宗门。

他们都是被枯骨魔宗溃散后残余的魔气波动吸引来的,想在沼泽中捡些残羹剩饭。

看到朱斌一行从沼泽方向走出来,散修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朱斌右肩裹着苏婉包扎的药纱,露出的半边肩膀上还残留着枯骨魔气的灰色灼痕。

赵雪凝走在他左侧,冰蓝色的灵纹在衣领外微微发光。

柳晴的紫雷短剑剑刃上多了两条显眼的裂纹,但裂纹中跳跃的白金电弧反而让剑看起来更危险了。

苏婉背着半空的药篓,沈秋蝉扛着林若溪——林若溪其实还能走,只是沈秋蝉嫌她走路太慢耽误队伍速度,直接扛了起来。

六个修士,四个带伤。但这六个人刚从沼泽中活着走出来的气势,比在场所有散修加起来都重。

一个胆大的筑基散修上前抱拳:“敢问道友,沼泽中枯骨魔宗……”

“散了。”朱斌没停步,“阴木道人死了,剩下的不成气候。想捡漏的自便,但矿坑底下的东西别碰——那是朱雀殿的案子。”

“朱……朱雀殿?”散修当场结巴了。

朱斌没有解释。他把顾长生的灰袍碎片从怀中取出,在传送阵灵光亮起之前,将碎片别在了五雷天心的剑格上。

一道灰白的布片,叠在金白相间的雷纹之上。

传送灵光吞没了六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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