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面试

周六上午九点半,沈放把帕加尼停进天成大厦地库,手里拎着路边买的两个肉包子和一袋豆浆,坐货梯上了二十三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安安静静,只有消防指示灯闪绿点。

他用腰顶开公司的玻璃门,拖鞋在胶地板上蹭出闷声响。

六百多平的整层写字楼空得能听见自己呼吸,落地窗把上午的日头铺了满地,暖烘烘照在还没撕膜的桌面上。

沈放把包子袋往前台桌上一扔,自己坐进那张还没调好高度的转椅,膝盖顶着桌沿打了两个转。

豆浆吸管咬在嘴里,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群消息。

昨晚陆薇然发了条“前台约了明天上午十点,人是我以前车城行政那个小姑娘推荐的,应届毕业生,嘴有点笨但能干活”。

沈放当时回了个“行”。

今早陆薇然又发了条“到了”,他回了个“直接进”。

等人的工夫,沈放把豆浆杯捏扁塞进塑料袋,靠在椅背上翻了翻手机备忘录。

对公账户还躺着一百万启动资金,到现在一分没动。

但人开始往里装了,工资就得往外流。

陆薇然底薪三万,这是签合同时谈死的,加上她同时挂着旗下主播身份,七三分成另算。

苏雨微和温夏的签约合同都是底薪几千加七三分成,主播挣钱主要看直播和短视频的流水抽成,底薪只是个兜底。

这三个人光底薪加起来就是三万八。

再加上社保公积金,每个月人力往少了算也得四万出头。

还没算场地水电物业。

还没招前台和法务。

沈放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盯着天花板吐了口气。

以前一千八百四十七块三毛二活一个月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现在光给别人发工资一个月就要烧掉他以前两年的生活费。

不过钱放在那儿不花才是浪费。系统给的启动资金和写字楼就是让他干这个的。

…………

十点差几分,走廊尽头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陆薇然走在前面,紧扎的马尾甩在肩后,黑衬衫扣了两颗,公文包挎在手肘上。

她后面跟着个姑娘,步子碎,走得慢,在没装玻璃门的入口处停住了。

沈放从转椅上抬起眼。

那姑娘抱着个帆布包,上面印着只橘色的卡通猫,手机壳上贴着张不认识的男偶像大头贴,在日光灯底下反着光。

白色卫衣,头发剪到肩膀齐,发尾微微向里弯,圆脸上还留着点婴儿肥没褪干净,眼睛大而圆,睫毛浓密。

她在空旷的写字楼里左右扫了一圈,看着没人坐的前台,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咽了口唾沫才把脚迈进来。

沈放的视线在她脸上落了一下。

系统在视野角落弹出面板:【姜柠,22岁,应届毕业生。真实样貌评分:80。纯洁指数:100。攻略难度:★★☆☆☆。】

八十分。纯洁一百。来应聘前台的小姑娘。

沈放把目光挪向窗外,心里默默槽了一句。现在招个前台都能触发系统面板了?

陆薇然已经把公文包往会议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动作和她在车城管销售团队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叫什么,简历带了吗。”

姜柠坐下去的时候只沾了椅子前面那一小截,帆布包抱在怀里没撒手。

她从包侧面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打印的简历递过去,声音细得快被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盖住。

“陆姐,这是我简历……沈总好。”

沈放歪在一边没吭声,手肘撑在扶手上,拇指蹭了蹭下巴。

陆薇然扫了眼简历,指尖点在“行政管理方向”那一行上。

“我们这初创,人少事杂,前台得兼着收发快递、日常采买、会议记录这些零碎活儿。你觉得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姜柠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的边缘线头。停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目光落在陆薇然鼻尖上方的位置,不敢直接对视。

“我记性好。见过一次的人,名字和电话都能记住。”

沈放挑了下眉毛。没多余的自我推销,就一句话,说完又低下头了。

陆薇然翻了翻简历后半页的实习经历,抬头问了句:“期望薪资多少?”

姜柠的手指抠线头的动作停了,嘴唇动了两下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我看了一下锦城这边行政前台的行情,五千左右……如果公司觉得高了,四千五也行。”

陆薇然看了沈放一眼。

沈放微微点了下头,动作小到只有陆薇然能捕捉。五千块请个前台,在锦城算中间偏上,但这姑娘是应届生,能干活就行,不贵。

“五千。试用期三个月打八折,四千。周一早上九点来,别迟到。”陆薇然把简历往桌上拍了拍。

姜柠站起来鞠了个躬,角度不深但刚好。

她把桌上自己喝了一半的纸杯拿起来带走,另一只手把椅子背推回去,椅脚在胶地板上没发出声响。

整个人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极轻,帆布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她又捞回去,没回头。

陆薇然等人走远了才靠回椅背,两手一交叉。

“怎么样。”

“挺好。”沈放把拖鞋在地上磕了两下,“走的时候把椅子归了位,自己的杯子带走了。是个细心干活的人。”

“你看人倒挺仔细。”

沈放没接这话,起身去茶水间倒了杯水。

五千块一个月的前台,加上四万出头的现有人力成本,对公账户每月固定支出差不多四万五到五万。

系统资金可以把这些超过八十分的人力成本覆盖掉。

如果主播那边的流水能起来,自己拿到的分成就是纯赚的,加上还有一百万的启动资金,应该能撑住好长时间了。

但流水还是个未知数。

陆薇然在他身后翻着手机,声音穿过半个办公区飘过来。

“下午两点宋知意过来看合同,你把苏雨微那份准备好。”

“桌上放着呢,一共也没几份合同。”

…………

下午两点整。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节奏均匀,不快不慢,踩得很准。

沈放坐在会议桌边上,面前摊着那份他自己打印出来的苏雨微签约合同,A4纸上还沾着咖啡渍。

他的拖鞋在桌底下晃来晃去,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

宋知意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的笔停了。

白衬衫扣到领口第二颗,黑色西裤腰线拔得笔直。

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松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贴着耳后。

银色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窄长、眼尾微微往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在逐条审阅合同。

系统在视野边缘弹出面板。

【宋知意,28岁,执业律师。真实样貌评分:82。纯洁指数:100。攻略难度:★★★☆☆。】

八十二分,三星难度,纯洁一百。

沈放把笔放下来。这人是陆薇然从汽车城时期的旧关系里捞出来的,帮人处理过合同纠纷。

今天真人站在门口,比电话里想的还冷。

宋知意进来没寒暄,直接拉开椅子坐下。

黑色皮质公文包搁在桌面上,拉链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嗞得很锐。

她从包里取出一支红墨水钢笔,拧开笔帽搁在一旁,手指伸过来把沈放面前的合同夹了过去。

中指和食指夹着纸边翻页,指甲在纸面上刮出干脆的脆响。

陆薇然在旁边坐着,两条腿交叠,没说话。

宋知意翻到第一页底部,红笔在“签约期限”一栏画了个圈。

翻到第二页,在“保底场次”那个空白处又画了个圈,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摩擦声。

翻到第三页分成比例那一段,她停下来,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抬头看着沈放。

“这合同谁写的?”

沈放摸了下鼻子。

“我。网上找的模板,改了改。还花了我九块九。”

宋知意没接他这个自嘲。红笔回到纸面,在“保底场次”四个字旁边又添了一道横线。

“保底场次没有约定,等于主播想播就播不想播就不播,公司没有任何约束手段。”她翻到下一页,笔尖停在分成条款上,“分成比例写的是七三,但没有注明是按照流水、净利还是到手收入计算,法律上存在多重解释空间。一旦打官司,对方律师会拿这个做文章。”

沈放手指在桌面上弹了两下。

“还有。”宋知意翻到最后一页,红笔在“违约责任”一栏重重划了一道,“违约金写了十倍赔偿,但没有上限约定,也没有明确违约的具体情形。这种条款在仲裁庭上会被直接认定为无效格式条款。”

她把笔帽掐回去,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楼层里很清脆。合同被她合上推回桌子中间,白纸上红圈红线红批注,看着像小学生被老师改过的作业。

沈放的拇指蹭了一下鼻翼。

行。九块九打了水漂。

“竞业限制也没有写。”宋知意把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解约条款只有一句话,‘双方协商解除’。没有违约通知期,没有竞业补偿,没有知识产权归属。主播解约之后带着公司培养的粉丝和内容去竞争对手那里,你连告都没地方告。”

陆薇然在旁边看着沈放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出声。

沈放往椅背上靠了靠,手臂搭在扶手上,看着桌上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文件。

窘是有点窘,但也没什么好装的。

他本来就不懂这些,花九块九能买到一份不能用的模板,也算是花钱买了个教训。

“那你说怎么办。”他抬了下下巴看着宋知意。

“这份合同基本没有能用的条款,需要全部重写。保底场次、分成计算方式、竞业限制、解约条款、违约金上下限、知识产权归属,至少六个核心条款要补齐。”

“陆薇然跟我提了你们之前跟一个叫秦龙的人起过纠纷,”宋知意的目光扫了一眼陆薇然又回到沈放脸上,“口头约定不作数,这次算你们运气好,对面也没正经法务。但那个秦龙是顾时传媒下面的人。他回去汇报之后,下次如果来的是顾时传媒法务部,拿正规格式合同压你,你连还手的地方都没有。”

沈放看了陆薇然一眼。

陆薇然两手一摊,意思很明确:我早说了。

“行。”沈放把身体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搁在桌面上,“你来做这儿的法务。怎么合作你说个方式。”

宋知意没有立刻回话。她把钢笔收进公文包侧袋,拉链拉好。

“两种方式。第一种,全职法务,劳动合同,月薪一万二,五险一金你们公司交,所有对外合同和主播签约协议归我审。”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的落点都清楚,“第二种,外聘顾问,不签劳动合同,按年付顾问费八万,日常法律事务随时对接,但不坐班。”

沈放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全职月薪一万二加社保公积金,一年下来差不多十八万。外聘八万一年,但人不在公司,有事得临时找。

初创期合同多事多,全职划算。

“第一种。”他停了一下,“但你入职之前先把这份合同给我改好,我急着用。”

宋知意站起来,把公文包提在手里。“下周三之前给你邮箱。”

她走了两步,在会议桌尽头停住。

“有件事提前说一下。”她回头看着沈放和陆薇然,“要是下次对面派法务来谈,秦龙那种货色就不配出面了。公司需要自己的法务,别等被人按在桌上才想起来找律师。”

说完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一步一步踩远,节奏跟来时一模一样。

陆薇然等脚步声消失才开口。

“服不服。”

沈放把那份改得满脸花的合同拿起来翻了翻,红墨水的圈和线交错在一起。

“九块九的东西确实不能指望太多。”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陆薇然站起来收拾包,“行了,宋知意的事算定了。她那个月薪不高不低,在锦城请个执业律师做全职法务算便宜的,主要是我面子在。回头把劳动合同发我,我走流程。”

沈放把合同扔在桌上,靠回椅背,两只脚搭在对面的椅子上。

陆薇然三万,宋知意一万二,苏雨微和温夏底薪各四千,姜柠五千,加上五个人的社保公积金,每个月人力支出大概在六万左右。

如果只有对公账户一百万,够发一年多的工资。

但这只是兜底,如果一年之内主播的流水起不来,光靠底薪烧钱迟早见底。

幸好有统子在。

不过话说回来,温夏的段子视频在涨,苏雨微的直播间底子在。分成进来的钱如果能覆盖一半人力成本,压力就小得多。

先把架子搭起来再说。

…………

周一早上九点。

天成大厦二十三层开始有活人的声音了。

姜柠八点四十就到了。

沈放进门的时候看见她已经坐在前台后面,换了件灰色的小西装,袖口稍微长了一点,她把袖子卷上去一截露出手腕。

桌上摆了个文具收纳盒,笔筒里插着签字笔和荧光笔,手边放着一本合上的笔记本。

她正拿着抹布擦前台桌面,看见沈放进来整个人弹了一下站起来。

“沈总早。”

“嗯。”

沈放从她桌旁走过,把外卖咖啡搁在自己工位上。

九点二十,温夏从电梯里晃出来。

丸子头扎得高高的,灰卫衣运动裤白帆布鞋,背着个帆布斜挎包。

走过前台时朝姜柠扬了扬下巴算打过招呼,帆布鞋在地上蹭出吱嘎声,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包往桌上一甩,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打开电脑。

键盘噼里啪啦响起来,混着她嚼口香糖的咂吧声。

九点四十。

走廊里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瓷砖的咕噜声,夹着平底鞋的闷响。

苏雨微拖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出现在门口。

碎花吊带裙外面套着白色防晒衫,头发松松垮垮扎着,脸上带着赶路留下的薄汗。

她站在入口处,手扶着拉杆,眼睛在空旷的办公区里转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姜柠明显是提前做过功课的,从前台起身走过去,弯腰帮她把行李箱接过来推到角落靠墙放好。

“苏老师,你的工位在那边靠窗。”声音还是很轻,手指指了个方向。

苏雨微小声说了句谢谢,提着随身帆布袋往那边走。

温夏的丸子头从格子间挡板上方冒了出来。

先是头顶那坨咖啡色的发团,然后是一双骨碌碌转的眼睛。

她把苏雨微从头扫到脚,碎花裙的方领开口、白色防晒衫滑到手肘的褶皱、帆布鞋侧面蹭着的灰,全没落下。

嘴里的口香糖换了个方向嚼,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拖长了声调。

“小雨薇薇?”

苏雨微正把水杯从帆布袋里往外掏,手停住了。

“你本人比直播间里白好多啊。”温夏的语调像在念别人家门牌号,带着点品评的意味。

苏雨微的耳根子从脖颈那个位置开始烧,粉红色蔓到耳廓,整个人缩了缩肩膀。她把水杯搁在桌上,低着头调椅子高度,声音闷闷的。

“你好……你是温夏吧。”

“对的对的。”温夏把脚从主机箱上放下来,椅子转了半圈正对苏雨微的方向,“陆姐说你播唱歌,我做短视频段子。隔音墙下周才装好,你现在要是开播的话,我敲键盘的声音肯定录进去,到时候你弹幕里全是问‘姐你那边谁在装修’。”

苏雨微没接话,手指绞着防晒衫的下摆。

沈放靠在总经办的门框上,手里捏着半杯凉了的咖啡,看着这一幕。

温夏一开口就跟她在语音厅吐槽客户投诉的劲头一样,嘴比脑子快,但没有恶意。

苏雨微在直播间里能跟弹幕你来我往地甜,换到线下被人当面叫出网名就跟见了鬼似的。

同一个公司的两个主播,一个恨不得把天聊穿,一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子底下。

姜柠从茶水间端了一杯温水过来,走路没声没息,杯子放在苏雨微工位左上角的动作轻得像怕惊了鱼,放完人就退回去了。

苏雨微抬头看了她一眼,连忙说谢谢。

姜柠笑了笑,转身走到温夏桌边,顺手把堆在桌角的空易拉罐收进垃圾袋里。

温夏歪头看了她一眼。

“新来的前台小姐姐吗?你叫什么?”

“姜柠。”

“好嘞姜柠。”温夏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又转回去敲键盘了。

沈放喝完剩下的咖啡,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办公区里的声音开始多起来。

温夏的键盘声,苏雨微拆快递纸箱的撕裂声,姜柠在前台整理文具的细碎声响。

偶尔有人去茶水间接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层里走一个来回。

有点像那么回事了。

…………

中午,姜柠拎着三个瑞幸纸袋从电梯里出来。

她先走到沈放工位,把一杯冰美式放在桌上。

沈放抬头瞅了她一眼。

周六面试那天他喝的是外卖冰美式,跟陆薇然随口吐槽了句冰太多了糖又甜。

姜柠当时端着自己那杯水站在旁边,全程没吭声。

杯身上贴着手写的备注条:少冰,不加糖。

她记住了。

姜柠又端着一杯热拿铁送到温夏工位上。

温夏正剪视频头也没抬,伸手接过去嘬了一口,嘴里含着口香糖含糊不清说了句谢了。

最后一杯美式被搁在陆薇然空着的文件夹上面,杯身下面垫了张便签纸防水渍。

陆薇然今天没来公司,在外面跑汽车城离职手续的尾巴。

沈放喝了口冰美式。

少冰,不加糖。味道对了。

五千块一个月,就冲这记性,没亏。

…………

下午三点,公司群里蹦出来一条消息。

陆薇然发了一份手写的设备采购清单,拍照上传。

字迹利落,列了两台入门级主机、环形补光灯、两支动圈麦克风和一套直播推流软件授权。

最后一行用红笔加粗写着总计金额:八万两千六。

沈放靠在椅子上看了两遍。

入门级主机。几百块的补光灯。动圈麦。

他在群里按住语音条说了句话。

〈设备别省,全都往贵的挑。别让主播妹子们在镜头里看着像加了劣质滤镜。〉

温夏在群里秒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包。苏雨微回了个小黄脸。姜柠没说话,默默点了个赞。

陆薇然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来。

一份新的采购清单截图:两套高配视频工作站、主播定制电容麦和声卡套装、隔音棉墙面改造加安装,算上运费和人工,总计二十五万出头。

沈放的拇指在确认键上方悬了一下。

穷人后遗症。二十五万,以前够他活十几年。

按下去了。

对公账户划走二十五万,余额从一百万变成七十五万。

沈放把手机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看了会儿天花板。

设备是门面也是生产力。

温夏的段子要用工作站剪辑,苏雨微的直播要用电容麦和声卡。

补光灯差了皮肤色差拉垮,弹幕骂画质。

省这个钱最后砸的是自己的招牌。

陆薇然在群里发了句“设备下周一到货,安装调试预计两天”。

沈放回了个“嗯”。

…………

周一晚上九点。

沈放回到天玺府,换了拖鞋窝在阳台的藤椅上。手机屏幕亮着,公司群消息不停地跳。

温夏的第二条段子视频上线了。

这回拍的是吐槽前公司的内容,模仿以前客服主管开晨会念KPI的语气,念到一半突然切成自己的表情包脸冲镜头说“各位观众朋友好,这不是诈骗电话,这是我的青春”。

剪辑还是粗糙,转场靠硬切,字幕有两处打错了字。

但评论区已经开始冒泡了。

沈放刷新了一下后台数据。上线一个小时,播放量比上一条翻了一倍还多,自然推荐流量占了大头,付费推流一分钱没花。

温夏在群里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沈总,要不把下个月底薪换成投流资金?〉

陆薇然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来。

〈别急,看明天早上的自然量再说。数据过夜之后还能涨才是真的涨。〉

沈放没参与这段对话。

他从茶几上摸了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嗒地点着。

火光在初夏的夜风里晃了一下。

阳台外面锦城的灯火铺开,天成大厦的方向能看见二十三楼那一层还亮着灯,下班的时候忘了关,整栋楼那个高度只有他们那层发着光。

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新的私信提醒。

宋知意。

〈合同给你改好了,明天发你邮箱。〉

沈放点开,往下翻。

〈不过有个事顺嘴提一下。

你原先发我的那个模板,里面的起草条款跟我经手过的顾时传媒五年前的甲方格式合同一模一样。

标点错位都对得上。

和他们挺有缘分。

沈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烟灰在指缝间长了一截,风吹过来晃了晃没掉。

顾时传媒。

他把烟夹在手里,拇指悬在回复框上面。

脑子里闪过的东西多了一点。

天玺府地库里那辆黑色迈巴赫,后座换过位置的淡灰色公文包。

走廊里温时宁接电话时皱着的眉心。

朵朵冲他跑过来喊饼干叔叔的声音。

“顾时传媒”四个字横在手机屏幕上。

他没回复。

把手机调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栏杆石面上。

烟抽到一半,手机底下的屏幕又亮了一下。

透过翻扣的缝隙能看见是公司群的消息。

温夏发了条截图进来,数据页面上播放量的曲线还在往上爬。

陆薇然的回复紧跟在后面。

〈行了别截图了,明天早上看完整数据再说。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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