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了,老弄堂里静了下来,居委联防队摇着铃铛踱来踱去。
那一片弄堂,本有个诗情画意的名字,杨柳新村。里边住着的,都是那个时代中的优秀工人和积极分子。
工资微薄的年月,整个城市尚处在新旧交替的缝隙里,计划经济仍是生活的底色,买米打油,添件新衣,样样都要凭票供应,家家户户都得掰着指头过日子,人与人之间的生活差距不大,邻里之间门挨门,墙贴墙,日子过得拥挤却高度同质化。
谁家有了喜事,谁家碰见难处,谁家多了争吵,不消半天整条弄堂都会知晓。
红漆斑驳,油灰剥落,木框格窗挂着挂钩敞开着,绿色的旧纱窗上破了个洞,单布窗帘被挟着暑气的风掀开一条缝,皎洁的月光趁机漫进不大的屋子里,把家具的影子拉得悠长。
悬在天花板上的吊扇,咕叽咕叽转着圈,夫妻俩只敢开最小那挡位,一是怕贪凉生病,二是怕那破铁疙瘩掉下来生了事端。
深褐色的双人木板床铺着草席,席面边角磨得毛糙,轻轻蹭着人发痒。
床侧,两块厚实的旧木板架在两条矮长凳上,刚好拼成一张窄窄的小床,跟大床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一掌宽的空隙。
白天木板拆下来,靠立在墙边,腾出屋里活动的地方,待到睡觉才架起来。
板面上铺一层压实的旧被褥,扔去一个枕头,外侧再抵着两把靠背木椅,防止夜里翻身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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