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刑部大狱。
与常人所想不同,刑部天牢并非如何阴暗潮湿、鬼气森森,与其相反,此处冬末春初犹有残雪未融,却也鸟语声声、苍松青翠,与寻常人家宅院略有不同之处,大概便在那丈许高墙,还有那镇守兵卒。
一道青呢小轿迤逦行来,在阶前缓缓停住,早有长随过来挑起轿帘,轿中走下一位官员来。
那官员一身深红服色,上绣一支振翅孔雀,随他迈开方步,便似要乘风而去一般灵动起来。
“文大人!”
两旁早有大小官员等候,文钊也不停留,微微点头致意,吩咐一声,待后面那座随着自己同来的青呢小轿进了后院,这才负手进了大堂。
刑部天牢设有大堂一座,以供临时审讯犯人所用,高文举事涉谋反一事,已经刑部审断完结,如今大理寺复核也已临近尾声,文钊此来,不过是走个过场,众属官虽然心头惴惴,有些畏惧文钊威名,却也并不如何担心,毕竟此案关涉重大,没人敢牵扯其中。
文钊在上位坐定,捡起案上文书翻看半晌,随即吩咐身边长随道:“将那高文举带到后堂来,老夫有话问他。”
长随赶忙答应,快步出去安排,时辰不大,四名衙役押着一个中年男子进了大堂,由着长随引着,进了后堂。
后堂陈设简单,与寻常人家书房别无二致,文钊居中坐在书案后面,捧着一本书卷看得入神,在他身前不远,一个中年书生坐在椅上,只是他衣襟之下空空荡荡竟无一物,微风拂过,隐约可见衣下残肢。
来人面色苍白憔悴,双眼已然黯淡无光,面容虽仍不脱旧日俊朗,却已了无生气,只是他进门之后看到中年书生,双眼仿佛瞬间爆出火花一般闪了一闪,随即复又黯淡下去,再也不肯抬头。
孟迁看了眼文钊,见他不言不语仿佛神游天外一般,便转头微笑说道:“高大人,好久不见。”
高文举信步走到一边椅子上坐下,神态随性淡然,毫无身为死囚的自觉,他垂目看着眼前青砖上一只蚂蚁,却是一言不发。
孟迁又看文钊一眼,却听文钊头也不抬说道:“王朝律,谋逆钦犯,不得私会他人,本官倒是不能回避,孟先生有话不妨直言。”
孟迁会心一笑,点了点头,这才对高文举说道:“高大人可有话说?”
高文举抬头看了眼面前书生,轻轻摇了摇头。
“可见过你那兄长了?”
高文举又摇了摇头。
“高家之事,虽说阴差阳错,终究还是你父子二人咎由自取,黄泉路上,高大人还要想开些才是。”
高文举轻轻点头,仍是一言不发。
“苦心多年,一朝尽付流水,昔年故人曾言,高家二子人中龙凤,必然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却不料落得如今下场,实在可悲可叹。”
高文举唇瓣微动,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云州诸事,已然砥定,如今京城风雨欲来,倒是都拜高大人所赐,其间功过是非,怕是要留待后人评说了。”
高文举身躯一动,随即轻轻摇头,嘴唇翕动良久,终于开口说道:“浮生若梦,转瞬成空,一饮一啄,皆由前定,高二愧对王爷愧对祖宗,也算死得其所罢!”
“如此,高大人好走,黄泉路远,便不必回头了。”
孟迁转头对文钊说道:“文大人……”
文钊放下书卷,微微点头,随即轻咳一声,便有长随推门进来听候吩咐。
文钊摆了摆手,长随随即了然于心,唤来两名衙役,将那高文举架了出去。
等人去远,文钊才对孟迁说道:“高家私藏前朝龙袍,反迹可谓昭昭,只是以此定下灭门之罪,终究牵强了些,此事因何而起,却是你知我知、众人皆知,先生今日所言,若是他日有人问起,文某当不会为先生隐瞒,请先生知悉。”
孟迁点头微笑,“大人能念在旧日情分上安排这次会面,在下已然对此感激不尽,自然不敢奢望太多……”
文钊微微点头,却听孟迁又道:“大人官运正隆,肯为此事甘冒奇险,这份恩德,在下记在心里,大人还请珍重,你我日后当有再见之时。”
文钊拈须微笑说道:“先生春秋正盛,你我自然还有再见之时。”
孟迁拱手而礼,随即轻轻拍手,唤来仆从将自己抱出后堂离去。
文钊相送到后门,这才折返回来,后堂之中,却又多了一人。
“委屈大人了。”
那人年纪不小,文钊不在,他却自行坐了那书案主位,文钊也不以为忤,反而与他道了声“辛苦”。
那人轻轻点头,“兹事体大,文大人这般处置,倒是最为合适不过,老夫躲在壁橱里面,倒也不算什么。”
“听那孟迁之言,大概有些话外之音?”
来人点头说道:“所谓『留待后人评说』,莫不是这高文举还有后人在外?他一直一言不发,最后才说『皆由前定』,莫不是两人早有约定?”
“个中利害,本官自会禀明宫中,时辰不早,文大人早些回吧!”
“送大人。”
* * * * * * * *
秦王别苑,晏修坐在银安殿陛前台阶上,身上银袍半解,一团如云乌黑秀发在腿间起伏不住,他一手撑在膝上,正对着面前一只信鸽发呆。
那信鸽所带信纸已然化为灰烬,炉中炭火正旺,烘得屋中一室皆春。
大太监齐白垂首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对眼前一切仿佛视如不见——或者干脆就没看见。
“玄真仙师呢?”
一声话语打破屋中沉寂,齐白瞬间恢复过来,温声回道:“皇后娘娘相召,请仙师同游南苑,如今还未回来。”
“姓秦的到底想干嘛?什么时候开始好这个调调了?”晏修嘀咕一声,随即抬手按住腿间妇人臻首,身躯轻轻一震,良久才道:“羽儿这口技又有精进了,不错不错,今日这才多久,便把本王精水哄出来了?”
被他抬手勾起下颌,妇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副精致面容,她肌肤如雪却又微微泛红,一双丹凤美目有些迷茫看着眼前男子,琼鼻高耸不似寻常女子,淡淡红唇间微有一抹白浊印记,随她伸出粉嫩香舌旋即消逝不见。
妇人神情恢复清明,眉眼微动,挤出一抹温和笑容,随着笑容绽放,在她眼角处便有两簇淡淡鱼尾纹显露出来,美貌之中,便多出一份熟媚风情。
她身上只穿一件披肩锦袍,胸前亵衣已然凌乱,随她仰头动作,隐约露出其下诱人春色,诱得晏修情怀大动,便要再兴云雨。
“咳咳!”一声轻咳响起,齐白一旁轻声唱道:“王妃娘娘到!”
话音未落,一道倩丽身影走了进来,遮住门口光线,屋中一时暗了下来。
晏修刚要扯开妇人衣衫,闻言连忙坐下,仿佛正人君子一般说道:“爱妃来了?”
来人一身银白华服,面上妆容浅淡,秀发上却簪满金枝玉叶,白皙手腕上,两团翠绿鲜艳欲滴,一身珠光宝气,气质雍容华贵至极。
“见过王爷。”美妇微微颔首算是行礼,看了眼丈夫腿间女子,那女子笑容早已敛去,见状连忙拢衣起身垂头离去。
晏修也学齐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对眼前一切仿佛视如不见,直如老僧入定一般默然。
“王爷还要保重身子才是。”
“……”
“此妇颇有姿色,只是却是罪人眷属,王爷这般护在羽翼之下,将来却如何是好?”
“……”
“府中姐妹众多,王爷何不雨露均沾?如此垂青一个外人,岂不令人心寒?”
“……”
“王爷……”
美妇又要再说,见晏修如此神态,不由无声叹了口气。
晏修不为所动,却听衣衫窸窣,那美妇竟身着华服跪伏在地,抬手分开丈夫衣衫,将那半软不硬、犹自带着方才熟媚妇人口水与丈夫精水的阳龟含进口中吞吐起来。
一阵快美传来,晏修缓缓张开双眼,看着眼前柔媚美妇,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歉然说道:“夫人……这又何苦?”
王妃吐出丈夫阳龟,将那口中微苦津液就着口水吞下,仍是那般跪着说道:“妾身与王爷昔年也曾这般没日没夜尽情欢爱,却不知从何时起,你我夫妻再也不曾这般亲昵,已经多久了,王爷再未疼过妾身?”
晏修一时语结,良久才道:“大概……云儿去后,你我便不再这般亲昵了吧?”
王妃笨拙含住丈夫阳根,眼角迸出一滴泪花,只是轻轻点头,无声吞吐口中阳龟。
“是我不好……”晏修瘫倒下来,仰头看着眼前大殿房顶,呓语说道:“云儿因我而死,我却迁怒于你,将你冷落多年……”
王妃吐出阳龟,随即站起身来撩开华服裙摆,扯开扶着丈夫阳根,竟是分开双腿缓缓坐下,用蜜穴将那宝贝吞入体内,轻轻摇摆起来。
她以王妃之尊做此卑贱之事,竟似仿佛熟练至极,晏修与齐白却都知道,这是王妃从所未有之举,便连晏修都惊得抬起头来,看着发妻如此淫媚,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王爷……其实……是……怕……看见妾身……想起云儿……”王妃阴中略微干涩,动作起来颇有痛意,她却没有停歇之意,仍旧摇动不休,呢喃说道:“云儿……之死,确实……与你……干系极大……若非你与她……云儿也不会……”
齐白见惯了晏修风流浪荡,对此早已见惯不惊,但王妃这般风流淫媚,却是平生仅见,而此时王妃所言,却是连他都不敢与闻的惊人秘辛。
他想转身就跑,却知道此时已然听进耳中,真要拔腿就跑,只怕没跑出王府,就会被侍卫们砍成肉泥。
齐白强忍着后退逃跑的恐惧,心说王爷王妃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王妃继续摇动,她阴中淫液渐渐分泌,此时已有希微快美,口中娇喘渐渐粗重,呻吟也加重起来。
“云儿……已去……你我夫妻……都已……嗯……心死……”王妃一身华丽宫装,面上明明端庄无比,却做着无比淫媚之事,“若那……娘俩……同意,王爷……不妨……嗯……将他们……接进……京城……来吧……”
秦王眼中瞳孔一缩,随即骤然爆出一团厉芒,接着便消逝不见。
齐白瑟瑟一抖,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却听那王妃高亢媚叫一声,已经丢了身子。
* * * * * * * *
京城南郊,皇家林苑。
一匹黑马踏雪而行,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马上一位红衣骑手,一身劲装之下,曲线婀娜、身姿曼妙,竟是一位美丽女子。
她一身皮衣朴实无华,只是所用布料皆是鲜红如火,佐以金质扣环、银鞍黑马,随着骏马奔驰,便如黑夜流火一般,在残雪上格外醒目耀眼。
在她身后丈许,一道银白身影踏雪而行,便如一道闪电一般相随不远飘然相随,奔走之速竟是不逊那骏马分毫。
玄真头戴无极冠,手中拂尘横掠向后,双手大袖飘飞,身形仿佛凝立不动,脚尖轻触地面,便能掠出数丈之遥,虽是迅如奔雷,却只是坠在骏马之后,并不刻意追赶。
秦后双腿夹紧马腹,在马背上站起身来,随即弯弓搭箭,对着眼前十数丈处一只急奔野鹿射去。
那野鹿已然受惊,正自仓皇奔逃,忽然本能察觉危险将近,便向斜刺里猛然拐去,生死之际,却是再也顾不得是否伤及四肢了。
却不知有一支劲矢后发先至,竟比先前那支箭提前来到,野鹿刚拐过身子,便被箭锋击中侧耳,随着箭势未绝轰然倒地。
皮衣包裹之下,这般双腿绷紧站着,秦后翘臀曲线毕露,却仍不肯坐回马背,扭身回头去看玄真,下颌微微挑起,颇有女儿家意气风发得意之情。
玄真翩然若仙,见状只是微笑点头以示嘉许,倒似她比秦后还要年长一般。
“小心!”
忽然玄真面色一变一声激喝,秦后悚然而惊,再回头时已然不及,那黝黑骏马忽然马失前蹄,一脚踏入野兔洞窟,随即一个踉跄,便要向前摔倒。
天幸那骏马神俊至极,一蹄失衡却仍能稳住身躯,后腿猛然下蹲,减去不少前冲势头,于仓促之间,竟仍能保持马背平稳,竭力护住主人。
秦弄妆见机极快,一甩马镫便要飞身而起,谁料事起仓促,右脚却被马镫缠住,眼看黑马便要摔倒将她砸在身下,千钧一发之际,忽听身后一阵尖锐破空声响起,随即“噗”的一声,那悬挂马镫的皮革便应声而断。
电光火石之间,秦弄妆回头去看,却见道姑玄真本已迅如奔马,此时却犹如闪电一般倏忽而至,她手上弹出石子刚刚打断皮带,人便已到自己身前。
仿佛天旋地转一般,秦弄妆只觉自己被人稳稳抱住,随即眼前凝定,便是一张如花俊美笑靥。
“仙长……”
没来由的,秦弄妆只觉眼前道姑貌美如花之外,竟似有股男儿之气,自己被她这般打横抱着,便仿佛被男儿轻薄一般,情不自禁心荡神驰起来,心想若是玄真竟是男儿,自己是该怪罪于她,还是要与她暧昧一二……
只是入鼻阵阵甜香淡雅气息,那张秀颜之美丝毫不逊自己,肌肤相接之处,只觉纤薄道袍之下波涛汹涌,才知对方与自己别无二致,同是女儿之身。
她已算是高挑过人,比之玄真却仍有不及,此时被美貌道姑这般抱着,登时心中小鹿乱撞起来。
只是秦后此时易钗而弁直与男子无异,玄真却也一身道袍装束不分男女,两人这般肌肤相亲、呼吸可闻,正好被一座小丘遮挡,不虞被人看见。
眼见玄真注视自己,并无轻易放开之意,秦后芳心砰砰乱跳,情不自禁呢喃说道:“仙长……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玄真轻笑摇头,随即自然而然低头一吻,便将美妇樱唇啄在口中吸吮起来。
在她眼中,这怀中女子并非一国之母,仿佛秦后只是个寻常美艳女子一般,她情之所至便要一亲芳泽,哪里在意对方身份地位如何尊贵?
其中自然而然、仿佛天经地义之处,秦后首当其中,不由为其心折迷醉,哪里还能反抗?
秦弄妆骤然一愣,未及心思转动,便觉脑中轰然作响,仿佛天塌地陷一般,彻底乱了方寸。
饱满酥胸之上,隔着皮衣仍能感觉一支大手将其紧紧包裹揉搓不住,身下又有一支大手,将自己臀儿捏揉把玩,不知不觉间,秦后唇舌已然失守,被人将香舌伸进口中,肆意侵掠起来。
“唔……”
秦后何曾见过这般阵仗,登时情迷意乱起来,她年纪虽长,于男女之事也早已熟稔,只是她乃国母之尊,何人敢与她这般轻薄?
便是与丈夫敦伦,夫妻间也从无僭越悖伦之举,被人如此轻薄戏弄,又是这般光天化日之下,却是平生绝无仅有。
连日来她将玄真带在身旁,只是为了爱子寿元考虑拉拢玄真,谁料一来二去,彼此渐渐熟悉,那玄真烛照人心,偏又风采湛然、超凡脱俗,言谈举止俱是上上之选,眼光见识更是与众不同,多日相处之下,早已将她折服,有时心中困惑惆怅,玄真三言两语便能轻易开解,一来二去,秦弄妆已然有些离不开这美貌道姑了。
如今阴差阳错,被玄真这般亵玩轻薄,秦后只觉芳心大乱,却又仿佛背夫偷情一般又喜又怕。
正自迷醉之间,忽听玄真笑道:“娘娘起来吧,他们跟上来了。”
秦后慌忙站起,面色仍是娇艳欲滴,她连忙转过身去,看着远处崴了腿的黑马默然不语。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奴婢护驾来迟,娘娘恕罪!”秦后贴身太监庞然踉跄下马,三步并做两步冲到秦后身旁砰然跪下磕头不住。
秦后默然良久,随即才说道:“玄真仙师护驾有功,赏黄金百两、玉如意一柄;黑风救驾有功,抓紧为它医治伤痛,赏马夫绸缎十匹、白银百两;你等护主心切,倒也有功无过,各自赏银五两。退下吧!”
等众人去远,秦后终于回过头来,她面色已然平复,只是看着玄真,神情却有些复杂。
“仙师……”秦后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道:“你方才……”
玄真淡然而笑,“娘娘从未试过虚凤假凰之事么?”
秦弄妆俏脸一红,随即轻声说道:“只是……只是书上看过……哪个那般色胆包天,敢与我试这些……”
“床笫之欢,倒是不分贵贱,”玄真双手负后,踱步走到秦后身边,贴着她俏脸轻吻一口,竟似毫不在意人多眼杂一般,“你我皆是女儿之身,彼此亲近本就无伤大雅,秦后这般貌美,贫道倒想与你试上一试呢!”
“你……”秦后一时语结,正不知如何对答,却听玄真又道:“秦后处心积虑将我留在京师,明知用强留不住我,便行此攻心之计,只是这般拉拢,只怕收效甚微吧?若是果然心诚,便献身与我如何?”
秦后一愣,随即神情变幻不定,良久过后,这才轻咬红唇蚊声说道:“陛下已然数年不曾临幸于我,仙师若是得便,不如今夜便与我宿在此处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