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她联络说有要事要谈之后,我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已经过了十分钟。
她低着头。
我忍耐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那张以她的年纪来说显得过于稚嫩的脸。
她终于开口。
我有不好的预感。
非常不好的预感。
总觉得她要跟我说什么我不想听的话。
就像据说每天晚上都会动起来测量校园的间宫林藏铜像时一样。
因为这样,我在高中时期连靠近夜晚的校园都不敢。
“我可能怀孕了……”
间宫林藏铜像根本不算什么。
我头脑好,运动神经发达,最重要的是长得还好看。
这样还不受欢迎,那才奇怪。
也就是说,我就是这么受欢迎。
唯一的缺点,就是名字。
也就是“长嶋茂雄”。
好像是已经过世(如果还活着的话,真想杀了他)的臭老爸取的。
如果是几十年前就算了,到了现在,这名字已经变成丢脸的代名词。
当然,长相完全不像。(硬要说的话,比较像一茂?)
只有名字是无可奈何。
“因为会让人联想到某位先生”这种胡闹的理由,想必不会被允许改名。
长相好看是天生的,不过这都是遗传自妈妈。
运动神经发达也是遗传自妈妈。(一定是这样。)
老爸给我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好的。
好的东西全都是妈妈给的。
进入青春期后,我开始受到女生的青睐。
刚失去妈妈的我,因此得到了不少慰藉。
我开始知道和女生玩很开心,于是开始努力让自己受欢迎。
我努力提升各项数值。
升上高中后,努力的成果一口气开花结果。
契机是入学后不久,学校里最漂亮的学姐向我告白。
我因此有了自信,开始和女生玩在一起。
我活用这些经验,和更多女生玩在一起。
同时和复数女生交往,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话虽如此,我并没有过着糜烂的高中生活。
自由时间全花在读书、运动和打工上。
除了名字以外,我的缺点就是没钱。
老实说,我穷得要命。
都是那个臭老爸害的。
他在我小时候就抛下我和妈妈,人间蒸发。
还留下不少债务。
妈妈勉强自己工作,最后过劳而死。
之后的监护人是妈妈那边的祖父。
为了不让女孩子知道这种境遇,我费了很大的工夫。
我只希望得到同情。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辛苦、努力的样子。
约会费用是从打工赚来的。
当然也和打工的女孩子出去玩。
我已经受够贫穷了。
出社会之后,为了过着快乐的生活,需要钱和地位。
当然,也为了受女孩子欢迎。
我也有近乎妄想的欲望。
我要踹飞贪财的肮脏老爸,把他赶回去。
至少,我要证明自己不需要老爸也能获得幸福。
因此,我拼命地读书。
为了得到钱和地位,我擅自认为当医生最好,所以进了医学部。
因为没钱,所以是国立大学。
头脑聪明,运动神经发达,最重要的是长得帅,而且还是医大的学生。
这样还不受欢迎,就是骗人的吧。
话说回来,健全的花花公子生活,最大的敌人是修罗场。
在还不成熟的时候,我遭遇过好几次。
经过几次失败,我学会了高度的幽会技巧,以及浪漫的分手方式。
最后,我终于不再遇到修罗场。
我抬头挺胸,大声主张。
和我玩过的女生们,全都玩得很开心。
不只是玩的时候,就连分手时,也都能留下美好的回忆。
她们会回想起酸酸甜甜的回忆,以及分手的时刻。
这就是我身为花花公子的骄傲。
修罗场会毁掉这一切。
No more修罗场。No more菜刀。
为了不招惹修罗场,我必须这么做。
那就是,不给女生任何可乘之机。
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有亏欠。
有亏欠,就是让对方觉得自己有弱点,有可乘之机,有攻击的机会。
我刚才的主张,也是为了不让自己有亏欠的一种自我暗示。
我玩得很开心,女生也玩得很开心。
不这么想的话,就玩不下去了。
有亏欠,就会杀死花花公子。
听了她的话,我思考了这么多。
从无意义的反省中恢复后,我终于回话。
“咦……”
“我可能怀孕了。”
“咦……”
糟糕。
我得重整态势。
我将血液送进脑细胞,融化冻结的心。
我的心没有挫折。
没事的。
还能战斗。
可是,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才是最好的呢?
我自认在避孕方面已经非常小心了,但完全没想过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就算不是最好的,至少也得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名字想好了吗?”太快了。“是男生还是女生?”也太快了。
“第几周了?”太快了。“恭喜。”根本搞错重点。
“真的是我的孩子吗?”最糟糕。
要是问这种问题,马上就会变成修罗场。
我确认过第一次是我没错。
虽然最近没见面,但我很清楚她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和其他男人上床。
既然如此……
“去医院了吗?”
很好,就是这个!
可是,实际说出口的却是:
“医、医医医医医——院。”
丢脸到我差点哭出来。
她稍微低下头说:
“还没去医院……”
听到这句话,我多少冷静下来了。
也就是说,还不确定。
有可能是搞错了。
也有可能是想象怀孕。
也有可能只是胡说八道。
毕竟我们避孕做得非常彻底。
听说日本制的保险套非常优秀。
“可是,那个还没来……”
她红着脸,把头低得更低了。
看着比我年长的她如此纯情的模样,明明是这种状况,我却不禁萌了起来。
可是,我不能一直萌下去。
我必须反击。
我必须夺回主导权。
该怎么反击呢?
果然还是这个吧。
“多久没来?”
说得好!
这是医大生应有的,冷静的反击。
“这这这这这这。”
不行了。
“一个星期。”
看来她听懂了。
可是,晚了一个星期是怎么回事?
难道不是单纯的月经不调吗?
“之前一直都很准时,从来没有晚过。”
……好像是这样。
怎么办?
陪她一起去医院比较好吗?
叫产婆来比较好吗?
烧热水比较好吗?
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怀孕检测试纸。
“最近有数位式的怀孕检测试纸,接下来怎么样?”
就是这个。
这是医大生应有的,学术性的反击。
现在正是反击的时候!
“最最最最最最近的怀孕检测试纸那有呢?”
又来了。这次我因为自己的没用而流下了眼泪。
“我家有。”
“咦……?”
“我家有验孕棒,不过还没用过。我想请长嶋小姐一起看。”
“是、是吗?你准备得很周到呢。不打无把握的仗,狗走多了也会套上保险套,啊哈哈。”
我虽然对这奇妙的发展感到困惑,但还是擦干眼泪,故作从容。
“那么,呃,我们走吧。”
“好的。”
我站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
真的可以去她家吗?
还是应该抛下一切,回家去呢?
我不能做出这种丢脸的事。
已经没有退路了。
到她家大约要走十分钟。
我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恢复冷静,做好各种准备。
快恢复成帅气的自己,恢复花花公子的矜持!
我走在她身旁,拟定对策。
我瞥见她的侧脸。
短发很适合她。
不过我知道,她留短发与其说是时髦,不如说是为了工作方便。
服装也莫名朴素。
没错,她是汽车驾训班的出色社会人士。
那间驾训班很受欢迎,因为有像她这样的年轻女性指导学生。
虽然年轻,但比我还大。
不过,她看起来很年轻,是因为她有一张娃娃脸。
圆滚滚的眼睛,加上有点低的鼻子,看起来很可爱。
我去考驾照的时候,她负责指导我,还跟我甜言蜜语,最后我们上床了。
她的名字是“村山洋子”。
洋子很纯情。
光是接吻,就让她脸红到不行。
在路上学开车的时候,我亲了她一下,她就慌张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根本没办法教我开车。
她低着头,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我好喜欢她当时的表情。
我以前交往过很多年纪比我大的女生,但这么可爱的女生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我前阵子拿到驾照,从驾训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如果她从此不再出现,那就好了,如果她出现,我也打算漂亮地跟她道别。
我打算和她玩玩就结束。
没错,我现在有另一个真正的女朋友。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破坏和她之间的关系。
为了这个目的,我甚至觉得和现在交往的所有女生都断绝关系也无所谓。
实际上,我也真的跟很多女生分手了。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一边想着,一边抵达了她的公寓。
我被她缠上了……缠上了。
我完全没有对策。
只能临机应变。
我至今培养的PLAYBOY SKILL,现在就要接受考验!
我搭电梯上到四楼。
走到房间前。
洋子用钥匙开门,邀请我进去。
“打、打扰了。”
我战战兢兢地踏进房里。
房间很朴素,整理得很干净。
但红色验孕棒还没出现吗?
我完全笑不出来。
洋子端出茶水,红着脸说:
“那个,我马上来检查。”
她拿着细长棒状物,走进厕所。
我趁这段时间,阅读剩下的验孕棒说明书。
尿尿,等了一会儿就测试。
如果有了就会显示“+”,没有的话就是“-”。
原来如此,真好懂。
好懂到令人厌烦。
例如,不会出现“*”这种模棱两可的符号。
数位真厉害。
我思考着这些事,不久后洋子从厕所出来。
看来我正逐渐逃避现实。
这样不行。
我必须正视现实,采取PLAYBOY该有的应对方式。
振作一点,长嶋茂雄。
她露出莫名冷静的表情,结果不得而知。
这种时候,女生总是比较冷静。我试着装作一副很懂的样子。
洋子将手上的验孕棒拿给我看。
老实说,我并不想看。
虽然不想看,但又不能不看。
我不管了,瞪着验孕棒。
尽管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但冲击力依然不减。
毫无疑问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