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划了一个杀头的手势,对此,朱家家主猛地瞪眼:
“你行你上!
先别说他,就他手下那几个打手……
无论是狼骨还是司马立信,你打得过任何一个么!”
他如此训斥一番,让那位金丹顿时偃旗息鼓。
早在云处安正式入驻之前,司马立信就已经打遍此地无敌手,起码金丹期内,已经没人能和他一对一地对敌。
而云处安只会更加深不可测,正面对抗,无异于找死。
他们,是战败国的遗民,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才行。
朱家家主深吸一口气,视线又扫过周围一圈:
“还有人有想法么?”
众多金丹修士都沉默不语,低着头不敢说话。
其实他们隐约都能猜到一个想法,只是,那样大逆不道的提议如果经由他们的话提出来,万一被驳回,那可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些话他们没人敢讲,有些话,还是只能朱家家主来说。
看着众人都沉默不言,家主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
确认了自己的威望依旧足够,他接着慢条斯理,缓缓开口: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
但还不成熟,需要听听各位的意见。
为此,我还请来了一位贵客,大家有问题,都可以询问他。”
说着,他微微起身,对外面一声呼唤:
“闻人道友,请进吧。”
众人扭头望向门外,表情惊讶,接着便看到一个头戴朱红圆帽,身穿锦罗绸缎,腰间佩戴白玉圆环,打扮得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走入房间。
他便是此前专程赶来曹州,负责与云处安交涉的闻人家族特使,闻人敬。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在这么多资源的供养之下,他现在的修为也只有筑基中期。
然而,这会儿,面对这么多金丹期的修士,他却昂这头,腰背挺直,丝毫见不到此前他在云处安面前时,那副低声下气,甚至可以说是奴颜婢膝的模样。
种种反差,实属罕见。
闻人敬心中自然有底气。
虽然这底气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他背后的闻人家族的……
但底气就是底气。
他可是云处安的老熟人,也知道现在这曹州城内风声鹤唳。
如果他真的在这儿出了什么意外,呵,那云处安,可就要大清洗了。
所以这会儿,面对朱家一众金丹修士,他的腰背依旧挺得格外硬直。
朱家家主望着这个四五十岁了还只有筑基中期修为的家伙,心中不屑。
他们房间里的这一众修士,在闻人敬这个年龄的时候,早就已经是筑基后期,准备着突破金丹。
可惜,现在,形势比人强,谁让这个家伙背后站着云处安。
不得已,朱家家主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只得礼貌客气地亲自请他就坐,随后道:
“闻人道友今日肯赏脸过来,是我们的荣幸。”
“当今天下太平,和气才能生财,只可惜我们朱家此前纵然仰慕云处安大人的美名,却没有多少实际的接触,不了解他的习惯,因而,我们都要闻人道友,为我们指点一二。”
闻人敬昂着头,端着茶杯,慢条斯理,晃晃悠悠:
“这个嘛。
虽然云前辈手下金丹修士的性命无数……
但在我看来。
他其实还是一个很仁慈,很慷慨,很好说话的人。”
“所以,只要你摆正态度,将一些繁重的,边角料的工作,都交给他帮你做,自己只做那些最核心、最富有法术含量的事情,比如铸造武器、装备、盔甲、盾牌并为其附加法术、镂刻铭文啊一类的事情。”
“那么,我敢保证,你们肯定也会像我们家一样,赚得盆满钵满。”
说着,他的袖子微不可查地拂过自己的腰间,在那里,他的白玉圆环和翡翠配饰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间里几个金丹修士露出复杂的神色,以他们的眼界已经能够看出,闻人敬身上佩戴的法宝,价值已经和他们身上的相差无几。
可问题,他们都是金丹修士,是家族的核心成员。
而这个家伙,他只是一个筑基中期的小辈啊!
“那我请问。”
一位胡子花白,修为是金丹中期的朱家族老缓缓开口问道:
“你口中‘繁重的’工作,具体指的是什么呢?”
闻人敬道:
“就是那些很苦很累,收益也不是很高的活计,比方说……”
他伸出手指,一一计算:
“开采矿山啊,种植药田啊,精炼矿石啊,回收原料啊,处理废品啊,等等等等……”
“你们可能不清楚,云前辈他手里有那种独门的妙法,能让人干活的效率提高十倍百倍。
此前在我老家那里,我是亲眼见过的:几个炼气期的小鼠妖,围着一条生产线,这里鼓捣鼓捣,那里折腾折腾,一天就能弄出来千八百张符篆。”
他如此说着,自己也先笑了:
“您看,这样的事儿换我们来,谁能想得出来?
但总之有了他的这些设计,这些繁琐、沉重而且重复的工作,就都可以由他来交给下面的小人物来干啦,我们只需要做最核心的就可以!”
他如此宣扬,可朱家众人却都默不作声。
他们听懂了闻人敬的意思,也都明白这一切背后的代价:这是把重资产的东西,像矿产、地产、水产等等,都给交出去,自己只给云处安做代工!
只是。
如果朕这么整,那他们家族以后,不就彻底变成云家的附庸了么?
朱家家主环顾一圈自己家族的族老们,看到他们一个个地都默不作声,心中能够猜到他们现在一个个地都是怎么想的。
随后,他面带礼貌,道:
“原来如此,多亏了闻人道友……
不然我们还真不了解这么多内情。”
“那个,现在时间不早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一个晚饭?”
闻人敬知道这是下逐客令了,赶忙起身,道:
“不必了,朱前辈,我还有要务要忙,就先告辞啦,哈哈。”
朱家家主挽留一番,见挽留不住,亲自起身相送。
将闻人敬送走之后,他重回家中,便看到一众金丹都面带不忿之色。
“这是臣服,在跪下当狗!”
一个年轻一些的族人低吼道:
“看看那个闻人敬奴颜婢膝的样子,啊,那分明就是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尊严,把给云家当狗给当成一种荣幸了!”
朱家家族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低吼道:
“住口!
朱光美,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当狗了?”
“我们朱家也买过别人家的产业,也卖给过别人自家不想要,当成累赘的矿产,怎么,难道这不是很正常的交易行为吗?”
“我们家族难道没有采购过别人家的矿石,然后再给另外一家代工,帮他们打造他们想要的法宝么?
照你这话,祖祖辈辈我们家,全在给别人家当狗吗?”
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一番话下来,顿时打得这个出头鸟哑口无言。
朱家家主又扫过自家其他金丹期的族老们,知道他们也怀着类似的想法……
然而若是不作出改变,根本不可能扭转家族的颓势。
不过,好在,能带领朱家一路走到今天,成为当初有穷国最为富裕的世家望族,朱家家主,也有点自己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