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情怅然,又看着自己女儿。
云处安嘴角挂着微笑,也想和她再温存一会儿,但这会儿,后面,盛玲珑突然表情一变。
接着,她轻轻拍拍云处安的肩膀,低声道:
“姜庆轲来了。
他想见你。”
云处安也是脸色一变,随后表情略显踌躇。
姜庆轲来意如何,他大致也能猜到一二,无非就是练手抗秦之事,除了这个话题,他在其他方面和这位燕国的大柱国交情也并不多。
秦国最近的嚣张行事,他也明知于心,因而也能猜到,现在姜庆轲心里是怎么样的焦急。
以至于他都坐不住,亲自跑到晋国来找自己了。
花彩焰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理解他此刻的心态,她赶紧伸手,把他往外推:
“有大事找你呢,快点过去,别在这边耽搁啦,让人家笑话!”
云处安还想多陪陪她,见状,他低头,在她的侧脸上轻轻亲吻一下。
随后,他站起身来,和盛玲珑并排,一同走到外面,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转眼间,便回到了晋国都城之中。
他们在这里亲手备好养身茶水,等了不消片刻,一道光芒在城中显现,姜庆轲秘密前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今天的打扮和此前有些不同,身材高瘦,穿着一身贴身的简陋便装,方便行动,却难免失去了一些贵气。
或者说,此时此刻,他的气质,完全只靠他本身的实力在支撑。
云处安请他就坐,自己坐在他的对面。
省去了无用的寒暄,姜庆轲对着他直奔主题:
“云道友,如今秦国连连胜仗,正值赢玄志得意满、防备松懈的时刻。”
“值此良机,我有意假意投降,寻找良机,以刺杀秦王,不知云道友可否有意,助我一臂之力?”
开幕雷击,而且这一番话下来,听得云处安是勃然变色。
他的旁边,盛玲珑本来挂着礼貌性微笑的脸孔也是瞬间僵硬,看着面前的男人,总感觉他是疯了,竟然才刚见面,就如此直言地向云处安说出如此惊天动地的计划。
云处安心中震惊,也表现在了脸上。
他看着姜庆轲认真的脸色,不像开玩笑,这才皱着眉头,语气复杂地说道:
“你……这样跟我讲这些,不怕我出卖你,把你的打算告诉秦王,从而让你的计划直接流产吗?”
姜庆轲道:
“我料定云道友纵然和我并非同路,也断然做不出向秦王告密这等行径,故免去试探,特地相告。”
“如何,道友是否有心,配合我等行动?”
他已经做好打算,只要云处安流露出一点动心的意思,立刻便将自己的计划尽数告知,先建立绝对的信任,便将他绑上了自己的战车。
然而,云处安沉吟一阵,却是微微摇头。
“抱歉。”
他说,“我无法帮你。”
他甚至压根都没有询问一下姜庆轲有怎么样的计划,让他胆敢以元婴后期的修为去挑战化神。
毕竟都到了这种境界,放眼整个中原,化神修士也寥寥无几。
就算青云宗这样的名门大派里,也有无数天赋绝艳的旷世奇才卡在这一步,迟迟无法突破。
能够迈出这一步的人,哪一个不是中原百年难得一见的盖世天骄?
秦王的天赋、悟性、境界、实力和所掌握的法宝,本身就已经处于整个中原最顶级的那一批。
在这种情况下,有谁能说,能够越级挑战这样一位盖世强者?
其实云处安也很好奇,姜庆轲究竟有怎么样的手段,然而既然打算了不掺和这档子事情,他便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不该问的没有开口去问。
虽然他也经常冒险,以更低的修为去越级挑战,然而能够活到现在,他自认为更重要的是心中有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以元婴中期的修为去挑战化神,就是很明显的,心中没个逼数的行为。
他不觉得自己能起到什么作用,同时,他也不看好这件事的成功率。
所以,他唯有拒绝,而后沉默。
当然,他也能理解姜庆轲的苦衷,燕国也有自己的难处,不可能将希望压在他一个非燕国人身上。
他们必须为自己的国家搏出一条活路,因而,他们不得已如此选择。
纵然曾经走在共同抗秦的路上,然而现如今,道不同,迫使他们终究要走向不同的抉择。
姜庆轲定定地注视着云处安,片刻之后,他也并未再询问过多的缘由。
随后,他垂下眼帘,接着又抬起头,道:
“我明白了。
云道友,那么……”
他沉吟一阵,突然又道:
“还有一事,此物,不知道友可否见过?”
他说着,伸手探入虚空,从自己的半位面之中一阵搜寻。
云处安等待片刻,接着便见他拿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不长,从头到尾也不过二十公分,其表面用白纸包裹,上面还写满了大量蝌蚪一般的诡异符文。
云处安看了一眼,便感觉有些头晕眼花。
他轻咬自己的下嘴唇,定睛凝神,最后摇头:
“没有,此等不祥之物,我从未接触。”
姜庆轲闻言一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吟一阵,他再度开口,道:
“此确实为不祥之物,然而它本质是专攻杀伐夺魂、取人性命的利器。”
说着,他双手捧着这把匕首,递给云处安:
“今日,云道友无法和我同路,甚为遗憾,然而他日,若是云兄将踏上和我一样的道路,希望此物,能助云兄一臂之力。”
云处安怔愣一下,想了想,双手伸出,郑重将其收下:
“我知道,此物,我定当悉心保存。”
这也算是一个表态,表明他虽然不赞同此刻刺秦,然而在立场上,他依旧是持久反秦的那一个。
见状,姜庆轲也露出笑容。
等云处安将匕首收下,他又道:
“还有最后一事,希望你一定能答应我。”
“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算我求你。”
这话说得很重,让云处安心中一痛,接着道: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做到。”
姜庆轲道:
“此举刺秦,无论成败,我都不可能能够活着回来。”
“而未来,若是有机会,我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一番我那些不成器的子孙,不求能飞黄腾达,能够平安无忧,我便知足了。”
云处安闻言,仔细回忆一番。
姜庆轲的妻子修为不高,似乎很早之前就已经去世了,自那之后他并未再娶,开枝散叶什么的。
他的孩子因而也不多,更多的是攀附而来的各种亲戚,因而如果只是照顾他的子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于是点头,郑重道:
“我明白,您的要求,我一定办到!”
姜庆轲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随后起身,向他拱手告辞。
云处安紧跟上,送他出门,一路看他的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远方天际边缘。
一时间,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姜庆轲此前也照顾他不少,然而如今一别,他清楚,他们可能再也没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了。
盛玲珑跟上前来,挽住他的胳膊,和他一同望向天际的远方,姜庆轲消失的方向。
云处安看了好久,才终于收回了眼睛,转身挽着盛玲珑,走回王宫:
“走吧,玲珑。”
“我们,还有许多我们自己要做的事情。”
说着,他牵着盛玲珑的手离开。
盛玲珑也跟着离去,只是她的心中依旧沉甸甸的,在这风起云涌的大世之中,她总感觉自己的晋国就好似一叶小舟,在各种惊天动地的惊涛骇浪面前,实在没有多少自保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