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是周三上午搞的,学校借了楼下会议层的两间大房,摆了展台,英国那边来了几个人,西装,名牌,各自站在自己学校的展板前,桌上放着宣传册和笔。
阿祥他们被班主任带下去参观,以便开开眼界,知道高考之外还有别的路。
牛津的展台前人最多,帝国理工的那个男的英语说得快,旁边跟着一个翻译,说一句停一句,翻译跟不上,人群笑了一下,然后散开一点。
阿祥在爱丁堡的展台前拿了一本宣传册,翻了两页,放下了。
他在找素碧。
……
素碧那天换了一套职业装,不是她平时那种直筒裤和毛衣,是那种西装短裙套装,上衣是藏蓝色的合身小西装,下面配的裙子到膝盖上两寸,面料是厚实的,但不宽松,裹着身体,裙摆是紧的,是一步裙的那种剪裁。
腿上穿了黑丝袜,裙子以下到脚踝的那段是黑的,有光泽,薄的。
她穿了一双略有跟的皮鞋,不高,但走路的姿势变了,重心比平时略往前,步子短了,但因为那双鞋,走路的时候整个臀部的运动幅度比穿平底鞋时更大,是一种受到约束之后不得不更充分表达自身的运动。
阿祥在会场后排站着,手里拿着那本爱丁堡的宣传册,但他的眼睛没在上面。
素碧走的时候,那条短裙在臀部绷着,把底下那两个东西完整裹住--不是猜,是直接给你交代,就是这样,裙子的面料有弹性,不多,但够,她走路的时候每一步臀部往后带一下,那层布料就跟着紧一下,左边沉下去一点,右边翘起来一点,交替的,有分量的,整条裙子的两侧在最宽的地方绷出两道斜纹,是布料受力的痕迹,那两道纹从腰往下斜走,指向中间,指向那道合缝。
黑丝在裙摆以下接管了一切。
裙子往上,黑丝往下,分界线在大腿中段偏上,是裙摆停着的地方,阳光或者灯光从那个方向打过来,丝袜的表面有一层光,不是厚的光,是那种薄薄的、顺着腿的曲线流动的光,大腿的弧度在黑丝里比裸腿时更清楚,是密封过的清楚,是轮廓被那层黑色的光泽重新描了一遍之后的清楚。
她走动的时候两条大腿内侧交替摩擦,丝袜之间的摩擦声是细的,是紧贴着的,在人群嘈杂的会场里听不见,但阿祥知道那个声音存在。
他把那本宣传册握紧了一下,感觉到封皮的楞压进了掌心。
那个东西在他裤子里笔直的,从她第一次穿过他视野的时候就是了,已经很久,会场里的椅子他没有坐,就站着,手里拿着宣传册挡在前面,站了整个上午。
……
他等到她一个人站在牛津展台和帝国理工展台中间的那个拐角里。
那个位置是两块展板之间,展板遮住了一侧的视线,靠墙,另一侧的人流在外面,不太能看进来。
素碧在那里低头看手机,应该是在查什么,一只手抬着手机,另一只手的食指点着屏幕,眉头稍稍收拢,没有发现他走过来。
阿祥走进那个角里,停在她旁边大约一步的距离,说:老师,跟你借点钱。
素碧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借钱?
他说:出来的急,没带够,想买那套牛津的资料集。
她说:多少。
他说:五十块就够。
她低下头去找包,包挎在肩上,她翻了一下,还没翻出钱来,阿祥侧过身,站到了她正面,那一步路走完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剩了半臂。
他低下头,凑过去,在她嘴上停了一下。
不是很长,两秒,或者三秒,是他的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的那种停,那个下唇是厚的,是他早就知道厚的,此刻在他唇下是软的,有温度的,她刚才说话,嘴唇上还有那股气。
然后他被打了。
……
不是耳光,没有打脸,她的手打在了他头上,但打的方式不是那种正正经经扬起来的巴掌,是那种措手不及的情况下从离他最近的方向出去的,是一种比较随机的力,打到了他右侧太阳穴偏上一点的位置,骨头是硬的,她的手也不软,两个东西撞在一起发出一个闷的声音。
阿祥退了一步。
素碧已经后退了,站在展板这一侧,背靠着展板,她的脸--他刚看见她的脸--不是他预想里的那种脸,不是气的,不是吓到的,是那种他不太认识的表情,眼睛的焦距有些散,嘴唇微微张了一下,然后闭上了。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把包往肩上拢了一下,从拐角里走出去了,走到外面的人流里,步子还是那个步子,快的,不停的,黑丝的光在她每一步里收紧再松开,没有任何痕迹。
阿祥在那个角里站着,用手摸了一下头上被打的地方。
不疼。是真的不疼。
……
那一天他一直是晕的。
不是脑子里的晕,是那种重心飘了的感觉,坐在展台前的椅子上,帝国理工的人在讲材料工程,翻译在旁边接,阿祥坐在第三排,听见了声音但听不进去内容,那些字传进耳朵就散掉了,拼不成意思。
他的手指摸了两次嘴唇,第一次是在展场里,他意识到自己在摸的时候把手放下去了,看了看旁边的同学,没有人注意他。
第二次是在自习室,他的手指从下巴往上碰到了嘴唇那里,又放下去。
素碧那天下午回到了日常的工作里,在走廊里经过他,看了他一眼,是那种平的、落地的眼神,不是拐角里的那个焦距散的样子,是恢复过来的班主任的眼神。
她没有说什么,走过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