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精气在体内流转,被功法一点点炼化,填补亏空的本源,苏新鸿严肃的神情稍虞,却不敢掉以轻心。
“帝胤道友,你这话又是何意?”
他目前的情况难以形容,不朽之道只是初见雏形,还未知全貌如何,此时发问,他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
“小友自己也不清楚吗?”
帝胤沉吟片刻,没有急切动手,只是重新的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苏新鸿目前处于炼化精气充盈一身的状态,体内体外波动明显,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只要仔细观察,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更别说他周身大道经文回响,而整个人如被血水浸泡一般,赤霞漫天,各种道符浮现,将他衬托的宝相庄严。
“道友果真来历深不可测,令人惊叹。”
一声发自内心的感慨,饶是帝胤如今已然是至高的不朽境,在苏新鸿面前也颇为艳羡,若是真的放到同一时代,同一年岁,同一境界,无论哪方面他都远远不如。
“即便不知全貌,却也能感受出小友的得天独厚,简直是气运所钟。”
“是吗?”
苏新鸿脸上气色恢复几分神彩,言语之中也逐渐带上了几分底气与冷意:“既然如此,那道友一定要阻我前行,你应该明白,我们若是动手,后果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帝胤很是平静的摇摇头,坦然出声:“道友不用多说了,此次前来,皆是发自我内心的想法,只求证明一个猜想,小友无须介怀,尽力出手便是!”
“好!”
苏新鸿一声断喝,不再犹豫,并指如刀,化掌为刃,一步迈出,抬手便朝着对方面门斩下。
道之三。
既然心意已决,那无论过去有何矫情,此刻一切都抛之脑后,将对方当做需要战胜的对手便是唯一的信念。
“道友,这一招我曾经见过,锋利至极,无物不能截断,若是推衍到绝巅,世间确实无人能够抵挡,连我等大道都不能幸免于难,可一来你境界未够,二来此地便有破解你神通的秘宝!”
面对那熟悉的足以令人遍体生寒的刀锋,帝胤赞叹似的夸耀一声,反应却没有半点含糊,手掌一翻便是取出一截干枯的木棍,挥舞着迎了上去。
嘭!
掌锋与棍棒碰撞,刀光迸发,大气磅礴,同时又犀利的难以想象,一缕缕道光神曦向着四面八方迸射,沿途扫过,世界树的枝丫叶片发出刺耳的爆鸣,与此同时,那些萦绕在枝叶周围的日月星辰愤愤如烟花般绽放,刹那的绚烂之后,转瞬即逝。
“你……那是……”
苏新鸿掌刀收起,目光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对方手中木棍:“世界树干枯的枝条?这是太苍送给你来对付我的?”
“世界树毕竟是世界树,既然以树木形象呈现在世间,多少年过去,自然会有干枯的枝条落下,这可是好宝贝!若不是因为涉及性命攸关的大事,以太苍那吝啬鬼的样子,还不一定能拿出来呢!”
帝胤轻笑一声,握持着世界树的枝干,这回他主动出手,以这件至宝为媒介,宿命之道贯穿其中化作矛锋,直刺前方。
苏新鸿不做言语,太苍精血虽然强大,可他自己修为境界也摆在这里,勉强恢复了两三层的实力,但由于系统道果的存在,面对帝胤的攻击,他也丝毫不拒,仙道的光辉凝聚,化作内敛的雪亮兵锋,抬手迎上。
“铮!”
“铿!”
铿锵的道音鸣颤,明明是两种不同大道的剧烈碰撞,却仿佛两条神龙与圣龙在虚空中缠绕飞舞,狰狞咆哮,气势之强盛,两人身边数十条粗壮的世界树枝干都出现了明显的摇晃。
枝丫末端,晶莹如玉的叶片发出叮咚脆响,无形之中伟力弥漫,带着世界树自己的意志降临下来,似乎要镇压这两个大动干戈的宵小之徒。
可依旧没有半点效果,两人的交锋不知何时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之中,弥漫又凝结的气场竟是将世界树的威压都反向震了回去,一时间竟奈何不了两人。
“噗!”
但三百招之后,以世界树枝干为媒介的宿命长枪抖动,枪尖于虚空之中划过一道出乎意料的轨迹,竟是不偏不倚的刺进苏新鸿肩头,下一刻殷红的鲜血飞溅,带着神性的灿灿光辉,于这片苍白的地带很是醒目。
苏新鸿身子一晃,当即抽身暴退,没有在意身上的伤势,而是一边压制躁动的体内大道,一边用匪夷所思的目光注视着对手。
“道友,你疯了?”
即便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可依旧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用这种方法。
本来那一枪他是可以躲过的,甚至他早就防备着帝胤可能以双方宿命之道激烈共鸣,而抓住他的疏漏,但就在那关键时刻,对方竟然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将些许宿命之道直接送与他,令他猝不及防。
“小友,蝇头小利又如何能比得上大局。”
帝胤不以为意的轻轻擦拭着枪尖的精血,泰然处之:“既然我的不朽之道已经不再完整,那多点少点又有什么关系呢,与其斤斤计较,患得患失,为何不用它换取更大的战果?”
“你……”苏新鸿愣住,这又是什么离谱的说辞,他一时间竟有些难以理解。
帝胤身上宿命之道越发洋溢,手中世界树枝干的光辉也愈加炽烈,他继续缓缓开口:“道友,或许你应该关心一下你的不朽道果才是,我与玄辰殇皇等人一样,是道果早已修成,却阴差阳错的被截下部分,落入你的手中,但归根结底,这世间对应我们不朽道果的不朽大道始终是完整的。
可你就不同了,你的不朽道果目前应该还未圆满吧?既然没有圆满,那便意味着大道没有定型,在一种大道尚未成型的情况下,若是我主动提供部分原本构筑其的养料,你觉得你这勉勉强强才能凝实的道果还能在交战中保持稳定吗?”
苏新鸿嘴角抽了抽,他真的想骂人了,还能这么玩?
帝胤,你这是故意找漏洞啊!
偏偏还真的被他发现了,碎片不全的情况下,系统道果并不完整,他也是用道经才压住它的波动,若是在战斗中受到波及,他自己也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深深吸上一口气,他重新抬起头,紧盯着对方,淡淡开口:“道友,这样值得吗?宿命之道我只占据一小部分,你若是一直动用这种方法,万一越界,你不怕你掉下不朽之境?”
“苏小友,你难道忘记昔日仙祖是如何操作仙道的吗?”
帝胤一步步上前,浑身气势却变得无与伦比的强势,绚彩的光辉从他身上绽放出来,如同一位挺拔伟岸的神灵:“当日你夺走部分仙道,仙祖并没有选择强抢,而是以踏出全新仙途的方式,拓展仙道,延伸仙道的尽头,强势夺走仙道的主导权。
仙祖都能做到如此,那我为何又不能拓展宿命的眼界与尽头?相比较送给你的部分宿命之道,我若是对此道有了全新的了解,收获的只会更多。”
“你……”
苏新鸿头皮发麻,这就是不朽的格局吗?
不拘泥于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而是居高临下的俯瞰整个大局。
帝胤漠然开口,这一刻他像是看破了那一层层包裹着岁月和历史的迷雾,化作了一位真正的宿命主宰。
“小友,你终究还未是真正的不朽,没有体会过立于大道尽头将会看到怎样的风景!这种感受独一无二,不是你得到些许不朽之道能够相提并论的。”
…………
“小混蛋,你……”
感受着下方传来大道之间激烈的碰撞,那种轰然迸发的波动,几乎要逆冲而上,将整个树冠的叶片都震的摇摇晃晃,发出晶玉碰撞的声响,苏芷婧贝齿轻咬,终究是没有选择下去与儿子一同作战,转而朝着树冠顶端那朵绽放的金银花苞赶去。
一来,下面那已经是彻彻底底的不朽战场,她如今只是一缕神识,借用的还是天宫神女的身体,别说帮忙了,不给他拖后腿就烧高香了,即便有不朽之道可以动用,但自己儿子又不是不会,若是强行帮忙,也不知道母子两个同时动用借贷之力,后果会到何种程度?
二来,儿子都主动要求拦下帝胤了,那她这个当妈的又怎么能输给儿子,太苍搞出这么大动静,她还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得逞。
“这次事情结束,我真身归来,再和你这个臭小子好好算账!”
最后深深的望了眼身后动静愈发剧烈的方向,她目光紧紧锁定在世界树枝叶间快速穿梭的太苍,一边快速梳理沐馨的体内的简单伤势,一边紧随而去。
只是,刚刚走到半路之上,一道带着冰霜气息的修长身影却从另外一个方向疾驰而来,两人照面,对视一眼,尽皆心中松了口气。
“小姑娘,你怎么来了?”
“沐……老夫人……我就知道,这种变故肯定会将你吸引过来的,看来我赌对了。”
萧玲珑霜雪般的脸庞上还带着几分不健康的苍白,浑身气息也波动的厉害,起起伏伏,并不平静,估计是受到先前太苍自爆的影响,但运气比较好,伤势没有沐馨这般严重,如今看见熟人,紧皱的眉眼一下子就舒展开来。
“你来了正好,我们一块去看看这棵世界树到底在搞什么鬼吧?”
时间紧,任务重,对于儿媳那讨人厌的称呼,苏芷婧也没有心思计较,两人会合之后,带着她一刻也没有停留,继续朝着树顶飞去。
“对了,老夫人,你有没有见到新鸿?他是不是也正在朝树冠赶路的途中?”
眼见老夫人(沐馨)安然无恙,萧玲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就转移到她的男人身上。
“他没事,不过倒是没有过来,有个老朋友将他拦住了,所以此行只有我们。”
苏芷婧简单的给她解释了一下情况,本想将先前她忽悠儿子自己占据萧玲珑身体一事跟这姑娘托个底,防止事后被儿子碎碎念,但目光重新落在对方身上时,眼神却顿了顿。
“你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劲啊,气血翻滚的厉害,而且周身冰霜大道的波动也很明显不太正常,精神起伏不定,你……小姑娘,你确定你没事?如果身子不舒服,就先找个地方歇歇吧?世界树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苏芷婧终究是见惯了大场面,眼界和经验绝非那个半吊子的儿子能媲美的,一眼便瞧见这清冷儿媳身上问题不小。
“放心吧,老夫人,我没事的,这种情况我在前来弥生界的途中就有征兆了,现在只是越发明显而已,或许还能通过这件事查清我自己的真实来历呢。”
萧玲珑浅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在意。
事实上也和她说的那样,沐馨在小山灵界的时候就隐隐察觉到来自弥生天世界树的呼唤,她当时也有心悸的感受,虽然与好闺蜜不太相同,可一路上并未消散过。
现在经历了那位不朽的自灭,她尽管依旧心中悸动,但也不是没有好处,如同某个封印与闸门被打开了一般,体内正源源不断的涌现出磅礴的本源道力,竟是时时刻刻助推着她修为的增长,简直是意外的惊喜。
说不定正是因为世界树的关系,眼瞅着那朵金银娇花的绽放,她紧张又激动,觉得揭露自己身上真相的那一刻也快要到了。
“哗!”
世界树终究是世界树,饶是以苏芷婧如今的状态,本就从茂盛的枝丫间出发,一路紧赶慢赶冲上世界树的冠顶也足足用了两天的时间。
随着她和萧玲珑冲破浓密树叶的阻拦,映入眼帘的不仅有前方那朵笼罩在五光十色神霞中的娇艳花朵,还有那位正踏着晶玉叶片一步步昂首挺胸向前走去的纤瘦身影。
世界树的花朵绚烂多姿,漫天大道化作晶莹的花雨在它周围洒落,纷纷扬扬,带着前所未有的浓郁道韵,馨香与灿烂芬芳,令人心折,惑人心神。
只是这般极致的美丽中,周围大道汇聚形成的场域也如同泥沼,禁锢住了空间,让每一个来到附近的生命行走起来都举步维艰,哪怕是太苍这样一位精通空间之道,身为辟界不朽的古老神灵,也不得不神情严肃的一步一个脚印靠近前方。
“太苍,这便是你的目的吗?”
身子如灵光闪烁,苏芷婧自己都没有料到,太苍在世界树花朵的场域中艰难向前,而她却如入无人之境,几乎是毫无阻拦的带着萧玲珑超过了对方,挡在这位太古神灵的面前。
虽然人是来晚了,可貌似运气还是在的,一切都来得及。
“不愧是诞生在世界树之上的第一生命啊,行走其中没有受到半点压制,这种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比不了,哪怕我被这棵树抽取养分足足上千万年。”
对于两人的出现,太苍没有意外,还特地看了下身后,并没有发现苏新鸿的身影,这才微微一笑,说出了让在场两人全都目瞪口呆的话语。
“什么?沐……沐馨是?”
被苏芷婧激发气息庇护的萧玲珑檀口张圆,不敢置信的看着站在面前的好闺蜜,过去她也和萦彤泠月她们私底下讨论过沐馨的来历,一个没背景没势力的人如何能超过别人当上百花仙子。
是某位神帝的私生女?还是天帝陛下的养女?或者天庭天丞相的爱女?
谁知居然会在这里得到答案,比那些年她们私底下讨论的各种可能都要劲爆。
世界树的孩子?
这么一棵树还能生小姑娘吗?
新鸿知不知道这件事?
一个又一个问题让萧玲珑八卦心十足,而苏芷婧同样惊讶,但接受能力却很高,怪不得那边世界树的嫩芽会与这小姑娘产生反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倒是能解答心中的疑惑了。
而唯一让她纠结的反倒成了自己家臭小子还真是荤素不忌啊,魅力这么大吗,世界树的孩子都能拿下,对他死心塌地。
“既然如此,那太苍为何不速速退去?既然我来了,那这朵世界花便是我的囊中之物,你就不要想了,这不是你能染指的。”苏芷婧负手在后,美眸半眯,居高临下的说道。
太苍不为所动,只是抬起脚步坚定的向前踏出一步,眼中还透着饶有兴致的神采:“小姑娘,你知道吗?有些话可不能这么说的,真要算起来,这棵世界树还是当初从我体内生长出来的,是用我的本源大道精血,再加上整个弥生天的灵机本源才让它生长到如此遮天蔽日的程度,才孕育出你和你后面的这朵花,按理说我算是你的长辈。”
苏芷婧眼皮抬也不抬:“那又如何!”
这种情况下还想攀关系吗?
二话不说直接了当的点出了对方的念想:“你先前以自灭的方式摆脱世界树的束缚,重获自由,可因此也失去了弥生天和自己的不朽之躯,如今修为跌落到如此地步,想要短时间内恢复,注定千难万难,这朵花便是眼下唯一的捷径,你觉得我凭什么将一位不朽恢复的机缘白白送到你手里?”
“送?”
太苍轻轻笑了下:“我又何时说要你将这朵世界花送与我了?”
看着对方那镇定的神情,苏芷婧心头一凛,一身法力与修为自发运转起来,死死的盯住对方,她是因为借助了沐馨的身体才能在此处行动自如,光是这一点优势就无限大,太苍何来这等底气与她争夺世界花的机缘?
他的不朽之道还能在这里起作用?或者说他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后手?
苏芷婧思绪快速转动,眼角的余光瞥动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当即不由分说抬起手掌便朝着前方的太苍按去:“既然你不愿离开,那就让我送你出场吧!”
翠绿的灵光摇曳,草木的清香伴随着浓郁的生命气息绽放,一朵又一朵娇艳的鲜花绽放,化作无形秘力激荡。
既然是在世界树上,根据地利的优势,苏芷婧也放弃了堪称万金油的太一道力,直接调动沐馨体内法力出手,果然在世界树的加持之下,威能瞬间暴涨,都快逼近天尊层次。
这种程度的攻击,眼下行动都收到桎梏的太苍十有八九无法抵挡。
“咔嚓!”
薄薄的坚冰在轻轻晃动的枝叶间蔓延,浓烈的寒气亦是紧随其后呼啸而至,避之不及的苏芷婧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中一般,不由得向前走了两步才稳住身体。
“小姑娘,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太苍这时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对于这般出人意料的结果有些遗憾。
“你……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萧玲珑吧?”
苏芷婧慢慢转过身,方才的袭击似乎并不存在,没有对她造成丁点影响,就连飘动的裙角都未曾染上半点冰晶。
萧玲珑安静的站在那里,幽冷的寒霜在她身上凝结,与霓裳之上勾勒出玄奥的神纹,晶玉般的瞳眸一点点透出湛蓝之色,就连眉心浮现一抹冰晶神印。
她没有说话,气质却从清冷的九天玄女一下子过渡成一位冰雪的神灵,生人勿进,拒人于千里之外。
“大概是半年前的时候吧,我机缘巧合下出现在外界的化身遇到了你们后世的一位不朽,从他那里意外得知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太苍带着得意的笑声在此刻响起,用一种很轻松的口吻说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趣事:“那位不朽惊才绝艳,也很有想法,他以血源成道,一生几乎将世间所有生灵无论妖兽还是仙灵全都研究了透彻,但终究还是并不满意自己的成果,因此他将主意打到了早已覆灭的太古神灵身上。
可惜的是,我被镇压在弥生天,先天神灵又全都覆灭在我手中,他无迹可寻;庆幸的是,他翻遍四方天域,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了一缕先天神灵极冰圣王干涸的精血。
他视若珍宝,将其不断培养,企图重现神灵荣光,并以此为踏板,将其献祭,创造出更加强大的种族,可惜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被一个后世的年轻小辈摘了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