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你……为什么……”
泛着霞光的晶莹神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身体撕裂的痛楚让姬昊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扭曲，但他依旧死死地看着对他出手的道友。
他们可是一路走过来的道友啊，多少年，不对，是多少万年的交情了，明明今天是个大喜日子，为何会不念昔日的情份痛下杀手？
“姬昊，你真的不知道吗？”
姜干峰没有开口，手中浩浩荡荡的天尊法力化作神通摧枯拉朽的涌入姬昊体内，而在这诡谲的气氛中，另外一位天尊强者神色淡漠的站起身来，一步步朝他走去。
“枉你还称呼我们为道友，但你做这种事情，难不成是想让我们一块称呼你为陛下吗？”
“噗！”
冷厉决绝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的是另外一种筋骨摧折的破碎之声，这位天尊取出手中长枪便毫不留情的捅进了姬昊的心窝，枪尖透体而过，天尊神血滴滴答答流个不停。
“叶兄，我……我从来没有那种想法！”
姬昊骤然吐出一口仙血，浑身精气疯狂肆意，但剧烈的痛楚中，精神之火却燃烧的格外旺盛。
他一把抓住姜干峰的拳头，一把握住扎进胸膛的长枪，竭力嘶吼道：“我们一直是道友，即便天庭成立，我们一直都是道友不是吗？天帝只是一个公职，是为了维系四天稳定而存在的，诸位为何如此短见，连这都看不明白？”
只是面对他这般大义凛然的呵斥，在场天尊非但没有任何愧疚，反而神色越发冷漠。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起身，淡淡道：“道友，你忘了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将要踏出天尊领域，踏入另外一个境界！”
一位浑身灿金、头顶独角的中年男子手中电光噼啪，语气冰冷漠然：“姬昊，你若只是登上一个只有名义上的天帝，我们大家看在过去的情面上也都由你去坐了，可你要从各方面骑在我们头上，让我们听你调遣啊！”
“是啊，道兄，我们愿意做你的道友，但还不想当你的臣子！”
“姬昊，你太自大了，一路走来，我等出了多少力，今日你就想将好处全部一网打尽吗？”
“……”
一声声不近人情的怒喝之中，数十位天尊纷纷起身，皆是面色阴沉冷漠的看着他。
“诸位道友，你们……”
看着大殿之中所有人无一漏下全部起身，敌意满满的看着他，姬昊瞳孔紧缩，声音都充斥着干涩和无力。
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也怎么都想不明白，创建天庭，成为天帝，开辟全新道路，这本是一件件皆大欢喜的事情，为何会闹到大家反目成仇，自己众叛亲离的程度？
“诸位道友你们忘记我们这些年来一起定下的目标和誓言了吗？天庭才刚刚创立，你们就想让它毁于一旦？”
咬了咬牙，咽回涌到喉咙口的逆血，姬昊还想进行最后一番的争取与挽留。
“姬昊，何必假惺惺？”
“这还没当天帝呢，就想用大义来胁迫我们吗？”
“姬昊，你太自私了！”
“……”
一声声完全不近人情的呵斥下，这位姬家天尊脸上最后的情谊也消散殆尽，他体内磅礴的法力如星海呼啸，星河爆炸的轰隆巨响中，叶天尊的枪锋和姜干峰的拳头一同被震飞了出去。
这才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惨然一笑：“是吗，原来诸位都抱着这样的心思，既然如此，那今日就手底下见真章吧，也有好些年未曾切磋过了，让我来领教一下尔等的高招。”
这一刻，姬昊气势如虹，伴随着外界山呼海啸一般的激动呐喊，还有身上溢出的圣洁曦光，竟是真的有了几分天帝的模样。
只是……
“杀！”
不知是谁大喝了一声，数十道身影扑了上去，各种神通与兵刃绽放璀璨光辉，将姬昊彻底淹没。
……
“师兄，这……这就是姬家老祖宗的结局？世间流传的只是传言，并非大道反噬而亡，真相是在他喊出天庭这个称呼的当天，被他的道友联手击杀？”
战局不必多说，结果也是一目了然，凌雪茵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什么同情的心理，只是事情的真相总是出人意料。
“应该就是这样……”苏新鸿看着前方一面倒的战斗，若有所思。
他看得出来，即便姬昊成就天庭不朽之道，也不一定能破解如今的局面。
“夫君，这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苏凝熙这时悄然出声，言语间带着浓浓的不解和好奇：“除了姬昊之外，其他天尊是被什么不知名力量影响到了吗？正如姬昊所说，他们都多少年情分了，何至于为了天帝之位翻脸相对？”
这也是苏凝熙唯一看不懂和怀疑的地方，虽说权利和力量是所有强者，尤其是走到巅峰快要无路可走者迫切希冀的东西，但这些天尊大能与姬昊都多少年交情了，其中有些甚至还是救命之恩。
就算天庭的不朽之道再怎么具有诱惑，也不至于让他们说都不说就直接反目成仇啊！
能成为天尊的，以前都是天骄，不至于这点气量都没有。
苏新鸿沉吟两秒，目光又朝着殿外浮岛之上热火朝天的仙修们，好一会才轻声开口：“姬昊太想当然了，不朽之道不仅是力量的象征，更是大道权柄的体现，他想登临天帝之位没问题，可关键在于，天庭不是他一个人打下来的，以整个天庭来化作他的天庭不朽之道，那么天帝的不朽权柄也要分给其他人。”
举个再简单不过的例子，你与其他合伙人一起开公司，你出的力多，想当总经理，想当董事长都没有问题，但其他出力不少的合作伙伴，你总得给人家一些股份吧？
刚坐上位子就想将人踢出局，哪有这么玩的？
“所以，夫君，这一定程度上也相当于天庭不朽道果的内部消化与整合？”
苏凝熙定定的看着前方混战的场面，她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能够想象出其他天尊的处境。
本来，姬昊建立一个名义上的天庭大家也都笑笑过去了，一个天帝的位置而已，给他又能怎样？
日后大家封王封地，其实没啥区别，依旧是道友，往日里听调不听宣才是正常。
可如果姬昊真的成就天庭不朽之道，那么不朽权柄带来的也是一种货真价实套在他们头上的禁锢，只要他们尚在，只要他们仍是天庭的一份子，受制于天帝的号令是显而易见的。
如今姬昊正在成就不朽的过程中，即便不朽道果没有完成，但大家都是天尊，哪里感觉不出天庭道果带来的威胁？
“差不多吧。”
苏新鸿微微颔首，眼前的情况他个人心知肚明，这就是靠大家一起发家的影响，想当老大，好歹掂量一下自己的水平啊！
如果姬昊能在这一战中力压在场天尊，天庭不朽之道便可初具雏形，接下来才要看其他不朽的意见。
静静倾听的凌雪茵忽然灵光一闪，插了一嘴：“师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姬昊创造的天庭之道岂不是根基浅薄？以天庭为根基，看的是在座天尊还是广大世人的认同，若是某一天世人觉得天庭不靠谱，那他这个天庭不朽之道不得当场崩碎？”
“这……”
苏新鸿先是一愣，但很快点了点头：“确实，按照常理来说，天庭如果崩塌，那姬昊的不朽之道势必崩溃。”
这一点上，姬昊比起其他人就差远了，无论玄辰也好，仙祖也罢，即便殇皇也是如此，他们的大道看着高大上，其实立足点都非常巧妙，算是对这个世界的补充与促进，让修士有了更好的追求，更多的用途，而不是不是用不朽之道来捆绑所有人。
姬昊在这方面可谓是落了下乘，世人如果不承认天庭，反对天庭，那他的天庭之道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可既然这样，那未来的天庭好像不在乎这些啊！”
凌雪茵歪着脑袋，又是自顾自的嘀咕道。
苏新鸿闻言一怔，与苏凝熙对视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眼中深深的诧异。
雪茵不愧是未来的帝凌吗？
一下子就看出了天庭之道的破洞和欠缺，如果按照姬昊的说法，日后天帝上位，为了稳固不朽道果，必将励精图治，严格把控天庭的发展和天规，严厉惩处任何大逆不道之徒。
可未来的帝凌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啊，天庭大大小小的事情根本没管，很多都是苏凝熙在操持，最严重的情况甚至到了大家怀疑天帝还在不在的程度。
换作姬昊得当场驾崩，可帝凌一点事都没有，天帝之位稳稳当当，这简直太奇幻了。
你们这是同一个天帝吗？
师妹，你别跟我玩什么新花样啊！
苏新鸿不由得捏了把冷汗。
本以为是见证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不曾想发现藏在其中的猫腻吓死人好不好？
“嘭！”
一道沉重的爆裂声打断了三人的联想，前方交织的秩序神链和大道规则逐渐平息，闪耀璀璨的光辉也是一点点趋于平静。
苏新鸿定睛望去，只见刚才还意气风发宣称天庭建立的姬昊已经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鲜血将大殿内大部分地方浸染的猩红一片。
而诸多天尊立于四面八方，无言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似有怅然，更有如释重负的畅快，像是一块堆积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道友，一路走好。”
姜干峰上前合上了姬昊没有瞑目的双眼，语气显得有些低落。
但其他人却开始三言两语的叽喳起来。
“消失了，那种与我等灵魂之上的禁锢之气消失了，果然是姬昊那所谓天庭道果搞的鬼吗？”
“这些先不管，如今天庭成立，姬昊却死在我们手中，接下来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说他行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吧，只能这么解释了？”
“那天帝之位呢？哪怕不需要姬昊所需的天庭不朽道果，天帝总是需要一个一个合适人选的吧？”
“姜兄，天庭建立，你出力最大，有没有兴趣？”
“此事免提，姬兄尚未安葬，我心难安，怎能接任天帝一位，于情于理不合。”
“这倒也是，不过……”
“既然如此，要不我们在世人面前光明正大较量一番可好，到时候点到为止，谁的实力更胜一筹，便由谁登上天帝位！”
“可以，我同意……”
…………
徐徐的凉风之中，苏新鸿带着凌雪茵和苏凝熙走出古殿。
外面人群依旧喧嚣，绝大多数人脸上洋溢着欢欣鼓舞的笑容，仅仅少部分修士则是忧心天庭的成立对于四天的冲击，煌天一族是否承认？
苏新鸿三人没有心思在意这些，一路走来，步伐都显得无比沉重。
“师兄，你怎么啦，姬昊会死不是早就预料到的吗，就是他被同道背叛这一点出乎预料，也不至于这样耿耿于怀吧？”
凌雪茵晃了晃他的胳膊，声音清脆，脸上也挤出灿烂笑容，似乎见不得师兄露出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当然，她敏锐的心思也察觉到些许古怪之处，明明之前师兄就对姬昊出过手啊，差点将他打死，怎么还因为姬昊被其他天尊背叛反杀而面色凝重？
想来也不可能是同情，或许是证道不朽过于残酷，让师兄也犯难了。
“雪茵，我觉得夫君大概是在思索那位未来真正天帝的存在吧？”
苏凝熙心中一片明镜，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同样露出苦恼之色：“你想啊，姬昊都这身份了，为了天庭的存在亲力亲为那么久，却还是倒在不朽的起步道路上，那未来真正的天帝又是怎么做到的？将她的成就与姬昊这个小丑做一下对比，才显得那位更加深不可测。”
“原来是这样！”
凌雪茵恍然，但很快就脸上笑容绽放，接着用力搂住师兄的胳膊，笑眯眯的道：“师兄，你其实也没必要这么担心的，真正的未来天帝又不会与我们结下仇怨。
你想啊，师尊叛出天宫，天帝计较了吗？
你睡遍了所有天宫神女，还在天宫之中胡作非为，祸乱宫墙，天帝出面了呵斥了吗？
凝熙姐姐未来还是天宫女官呢，简直就是天庭话事人，天帝怪她把持朝政了吗？
没有，全都没有！天帝说不定就是个一门心思只知道修行的闷葫芦，或者是个绝了七情六欲如同大道化身般的没感情生命体，再不济就是天帝脑子有病，心理变态，喜欢看着万里挑一选出来的神女被师兄欺负……诶，师兄，凝熙姐姐，你们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说错什么了吗？我脸上有花吗？”
瞧着凌雪茵匆匆检查自己的状态的模样，苏新鸿和苏凝熙面色古怪，差点就真的没绷住。
尤其是这丫头对于未来帝凌的评价，两人都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去辩驳。
简直绝了！
“好了，别比划那些了，师兄今天刚来这里，你这丫头也不想着好好招待招待我？”
不想和师妹扯天帝这档子事，苏新鸿拍了下她的脑门，转移话题。
“啊，好……好……师兄你早说嘛，我现在就带你去。”
听到这话，凌雪茵瞬间两眼闪亮，将其前面的一切全都抛到脑后，一把拉着苏新鸿就冲向天外。
师兄跨越时空为她而来，她现在算是东道主，又有权又有势，哪里还能怠慢了师兄？
今天一定要让师兄玩的开心，玩的尽兴好不好！
……
“话说，这种地方你们经常来吗？”
温凉的泉水浸没大半个身子，苏新鸿躺在其中，没有动用法力，任凭身上的究竟自然散去，嘴里却是忍不住唏嘘出声。
“怎么了，夫君你是不喜欢吗？我觉得你应该很喜欢才是。”
丰润高挑的身子只裹了一件白色兜衣，被水浸透之后全部贴在浮凸曼妙的身上，苏凝熙坐在他身边，柔荑轻柔按捏，脸上似笑非笑。
“这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好吗？哪怕你们带我去见见世面，看看这个时代的风俗习惯也行？你们带我去去醉仙阙喝花酒是什么意思！”
回想起今天雪茵和凝熙做的事情，苏新鸿现在都是脸皮直抖，嘴角抽搐，引得周身水波荡漾，翻滚不已。
出来玩嘛，他也不要求像地球那边什么花样都有，起码是吃喝玩乐，见识一下新奇事物吧？
结果猜是猜到了，可场景却与预期的有点出入。
醉仙阙的仙子一个白衣翩翩，身姿曼妙婀娜，舞姿柔美，琴声悠扬，箫声婉转，那雪白的大长腿，那漂亮的脸蛋，关键是几十上百个仙子围着他们三个莺歌燕舞，那场面……那氛围……
苏新鸿来到修仙界这么多年，还真没体验过包场是什么感觉。
如果换做平时，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或许还真的能倚靠着身子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欣赏仙子们动人的舞姿。
但偏偏这种情况下身边一左一右坐着苏凝熙和凌雪茵啊！
这两个女人带她出来喝花酒谁敢信？
关键她们还包场了，让所有漂亮的姑娘全都过来在他面前献艺，有的斟酒，有的按肩，有的剥开仙果将果肉送到他嘴边……
苏新鸿都不知道要怎样形容当时自己复杂的难以形容的心情，小兄弟都不敢多动好吧，只知道一个劲蒙头喝酒了！
时间是个会让人成长的玩意，即便是过去只有一根筋的师妹，也知道什么叫变通，什么叫堵不如疏，什么叫针对性。
水声哗啦啦响动，时不时翻起几个气泡。
苏凝熙一边贴心为他端上醒酒汤，一边微不可查的瞥了眼泉水，笑语嫣然：“夫君，你在说什么的，不同种族，生活习惯也各不相同，那些你真的喜欢吗？不如省略那么多麻烦的步骤，直接一点，还更加省事不是吗？况且，我们的凌霄剑神也挺开心的啊！”
苏新鸿为此翻了个白眼，阴沉着脸要将在水里胡闹的臭丫头揪出来，奈何师妹手上剑法之精湛，出招欲望之强烈，让他像是被拿捏住了破绽，根本无法招架。
如云的秀发在水中飘动，纤长的妙体好似一条洁白无暇的美人鱼，追逐着那根定海神针。
这丫头，说了自己一点不在意，结果就是这么个不在意的样子？
现在成为凌霄剑神之后，胆子大到敢这么刺激他了！
“夫君大人，你这是还对帝凌之事耿耿于怀吗？”
对于凌雪茵这片刻都不愿意等的行为，苏凝熙那是好气又好笑，是不想让她抢还是什么意思？
不过也好，雪茵在下面舞剑弄枪，她则是凑到男人身边表面上看着耳鬓厮磨，暗中交汇的神识却是直戳男人最本质的念想。
“不然呢，雪茵不清楚，我可是明白未来天帝就是雪茵的，我都跟她见过了，当时想不明白雪茵为何会变成那样，但看着今天姬昊不朽道路上的困难之处，我觉得我可能猜到了什么。”
苏新鸿在水中托起娘子那对凝脂般的珍宝，爱不释手之余，更多的却是心中犹豫不决。
“夫君这是担心雪茵在大天庭之道吃太多的苦头？”
苏凝熙脸颊滚烫，媚眼如丝，但也咬着花瓣似的红唇认真分析：“其实我觉得姬昊的天庭不朽之路与帝凌的不太一样，他想要的天庭也和帝凌的天庭有着本质的区别，就像你说的，姬昊从未考虑过气运削减劫数一事，这更是天差地别。”
“我知道，所以我才对帝凌的大天庭之道如何修成感到担忧。”
苏新鸿深深拧着眉头，若是对未来一无所知，他才不会担心这些，可就是明白未来帝凌的存在，他意识到其中问题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容易。
“嘶……”
羞嗔的瞪了男人一眼，苏凝熙轻嘶一声，这才张开檀口提议道：“小夫君要不去找一下岚尊？当然婧尊也行？她很多欠条可都没还呢？”
“云璎珞不想见我，不然早来找我了，还有我那小妈，她应该不认识我才是，我用什么身份去见她？还要我继续当儿子吗？很烦的。”
他无奈的捏了捏雪茵的小脸，惹来师妹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这丫头又继续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苏新鸿：“……”
苏凝熙闻言却是狡黠的笑笑：“夫君，你现在的修为，也不弱于不朽不少了吧，是时候换个称呼了，帝鸿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