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天崩地坏，万物失色，举世皆寂，终焉之息无比浓郁的背景下，缓缓走来的少女依旧混身晶莹，身披霞衣，发丝间流动着绚烂的光辉，美丽的如同神灵一般。
“不愧是你啊，虹儿，每一次的出现都要吓我一跳。”
望着那张明明与老妈一样，却更显神性灿烂的面庞，苏新鸿也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呢，大概就是见鬼了吧？
他就过来研究一下宇宙诞生的起源，结果还能在这里见到虹儿。
而且不是一两次，是好几次了，每一次虹儿出现的地点和方式过于巧合，让他不得不怀疑这姑娘的身份和来历。
“哥哥不也是？”
虹儿笑盈盈的看着苏新鸿，水晶似的瞳眸之中流动梦一般的光彩：“虹儿守在这里，只是因为虹儿目前只能呆在这里，娘亲还没有生下虹儿，唯有一缕意识自然只能待在安全的地方，不像哥哥已经能够如此随意的行走在岁月之中。”
苏曦：“？？？”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小曦眼中转起圈圈，脑子转不过弯来。
宿主的厉害她是知道的，可宿主的妹妹要不要这么逆天？
还没出生？骗人的吧？
苏新鸿心中震动一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名义上的妹妹，看着笑容甜美灿烂，说话也好听，和贴心的好妹妹没什么区别。
但是当视线落到她身后废墟末日的场景后，两者之间天差地别的画风给人以几乎割裂的冲击。
少女光彩照人，美的近乎不真实，而背景却荒芜崩坏，极尽破碎与湮灭，冲突之余又形成另一种意义上的协调和统一，不得不让苏新鸿眼神一变再变，复而问道。
“虹儿，你真是娘生下来的？”
娇俏的少女歪着脑袋，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哥哥，你这是怀疑我的身份吗？虹儿骗你有什么好处，再说了，你扪心自问，如果有的选，虹儿会愿意当苏芷婧那个女人的女儿吗？”
“呃……”
这下不仅苏新鸿，就连身边的苏曦都无言以对了，这话可信度太高了，根本不容反驳。
一个能够让儿子在两边世界都背负贷款还债的女人，当她孩子实在是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
提起老妈，提起出身，苏新鸿如今的心态都破天荒的难为情了一下，接着果断转移话题。
“你刚才说这是世界毁灭与创造中更迭？”
“是啊，哥哥，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受伤的模样瞬间一扫而空，虹儿虹儿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无暇的小脸上顿时洋溢起甜甜的笑容。
“世界既然有起源，那自然就有结束，哪有什么亘古不灭的大世界，终是循环往复的不是吗？只是岁月太过漫长，寻常人感觉不出来而已，哥哥如今置身于那边的世界，以你的修为和境界，也能察觉到什么吧？”
苏新鸿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科学界有名的熵增定律嘛，以他如今的眼界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整个宇宙的能量虽然在不断传播扩散，但没有外力的作用下，终有一天会达成热力学平衡状态，能量不再流动，俗称热寂，那时这个宇宙和毁灭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望着眼前的景象，眸中逐渐弥漫起一层阴霾，轻声道：“我这个宇宙没有超凡伟力，会走到那一天可以预料，但之前的这个宇宙应该不一样吧？”
“哥哥，你这就有点自欺欺人了呢。”
虹儿双手抱在胸前，白皙如玉的食指轻点鲜艳的红唇，似笑非笑道：“是否拥有超凡伟力对世界本身可不是评判完美的标准，而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有没有得到合理的利用？
生命只占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的力量被用在各种生产资料上，科技进步，社会发展，所有人一起展开对未知世界的探索，实现全方位的共同繁荣，哥哥，你觉得这种世界结构不好吗？
还是说哥哥觉得那种一个世界大部分的力量被一小撮人掌握，动动手就能引得天崩地裂秩序崩坏的世界结构更加合理？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世界本身也在进步和改变不是吗？”
苏新鸿神情凛然，看不出有多少波动，身子却是微不可查的晃了一下。
“新鸿，你……”
只是这一点细微的反应却逃不过小曦的眼睛，要知道苏新鸿实力早已臻至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如何能露出这般失态的模样？
当即她就上前扶住了男人的胳膊，心乱如麻之余也不忘对着前方的少女怒目而视：“你究竟做了什么？”
“哎呀！”
对于苏曦浓浓的敌意，虹儿有些无语的拍了拍光洁的脑门，没好气道：“你好歹也跟在哥哥身边有段时间了，难道那小脑瓜里成天只知道如何勾引哥哥，满足哥哥那下流的生理欲望吗？好歹也用你的脑子想点正事，为哥哥分担一下吧？再说了，都这么多年了，也就你一个人陪在哥哥身边，简直占据了天时地利与人和，结果肚子一点不争气，要你有何用？”
“你……你在说什么……我……我才没有……新鸿和我只是……”
苏曦气急败坏，只是俏脸涨的通红，并且又羞又烫，几乎要滴出血来，而一双小手也是不自觉的按在她的平淡的小腹上，显然对面少女的话着实戳中了她的痛点。
“有什么好辩解的，归根结底还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虹儿摆摆手根本不在意，只是红润的唇角笑意不减，自顾自的施施然开口：“至于哥哥情绪为何会这般激动，你就没有真的没有想过一些问题吗？”
“什么问题？”
苏曦脸上羞红褪去一些，看了眼望着那破碎世界不为所动的男人，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不由主动问道。
少女轻笑一声，双手负在身后，轻盈的在虚空中踮了一步，认认真真道：“首先，你忘记了吗？哥哥是带你来看地球宇宙的起源，为何他将时间再度向前拨动一小段之后，会看见我的存在，你就一点不好奇？”
“这……等一下……”
苏曦脸儿一僵，愣在原地，对啊，她们不是在地球宇宙吗？虹儿这姑娘应该在修仙界才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的心中浮现一个可怕的念想。
虹儿继续有理有据的分析：“然后，你也知道哥哥是在地球这边出生的，可就没有想过，我娘是怎么来到地球生孩子的吗？”
“这我知道，是婧尊动用了不朽之道进行借贷，阴差阳错之下就……”
“阴差阳错？你确定？她凭什么就挑中了地球呢？”
在虹儿饱含深意的目光中，苏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单单只是一个问题，那还可以说是意外，但先后两个问题联系在一起，就不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只能说……只能说……与她那个可怕的念头更进一步。
“不可能，不可能。”
但最终苏曦还是用力的摇了摇头，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猜想：“这不合常理，也不合逻辑，修仙界和地球不可能是那种关系的。”
“怎么不可能？”
虹儿声音中渐渐带上几分戏谑之意：“说最直白一点的，世界树为何能够肆无忌惮的碾压修仙界的规则，你觉得这正常吗？哥哥凭什么能够凝聚大天庭道果？又为何会被强制送回这边，你觉得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苏曦这下真的沉默，少女一个又一个问题，看似是疑问句，实则是用确切的事实进行反问。
而且真相一旦说出来，将会分外恐怖。
“虹儿。”
这时，苏新鸿吐出一口浊气，望着前方的少女清声唤道。
“哥哥我在！”少女眼睛瞬间亮了，殷切的看着他。
苏新鸿顿了顿，似是在调整语气，目光重新扫过她身后那片残破的世界之后，才缓缓出声：“你说的我都懂，有些东西我也能看出来，比如说你后面大世界残骸之中依旧在隐隐流动的玄天衍道，那是我的神通，我不会看错，现在时间不太够了，一切很快就会恢复原样，只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没有想明白，很是想不通，你能告诉我吗？”
“当然没问题。”
虹儿几乎不假思索的便应了下来，无可挑剔的脸蛋上笑容嫣然，用清脆的声音回道：“不用哥哥说我也能猜到，或许哥哥自己过段时间也能想明白，但既然你问了，那我索性告诉你也没问题。
哥哥，你先入为主了，忘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你一直都以为你出生原因是娘亲成就不朽之道的代价。
可事实上，借贷不朽之道只是一枚不朽道果而已。
正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还有一句话，叫做欠钱还钱，欠命还命，一枚不朽道果所需要的代价从本质上也只需要另外一种不朽道果，而你本身并不在娘亲成道不朽的这个代价之中。”
“我不算老妈代价？”
苏新鸿顿时愣住，身边的小曦人也懵了，这种观点还是第一次听说。
耳目一新了有没有？
“不然呢？更何况娘亲的借贷道果怎么能和大天庭道果相提并论，就算是贷款利息，也不至于翻这么多倍，最基本的公平还是需要的，娘亲又不是高利贷。”虹儿摊了摊手，对自己娘亲的大道看不太上。
“所以还有别的原因？”苏新鸿眸光幽幽，心电急转。
而作为贴心的妹妹，自然不想哥哥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直入主题道：“哥哥，你难道忘记了吗？其实相较于娘亲，更希望大天庭道果出现的是修仙界本身啊，世间数位不朽同时存在，对修仙界而言就是一个莫大的负担，它必须要有一枚至高道果的诞生来镇住局面，所以它才会借助娘亲成道，你的出生，将你引导至修仙界，希冀你能借此机会开创出大天庭道果。
大天庭道果的诞生，还有纯道道果的出现，一共两枚天庭的至高道果，娘亲何德何能配得上这样的代价，你觉得修仙界得到两个不朽道果，不需要付出点什么吗？哥哥，你本身就是修仙界需要付出的代价啊！”
……
少女绝丽的身影渐渐从眼前消失，时间重新恢复正向流转，天地间第一声巨大的爆炸之中，无数的光、热量、辐射、波动、粒子、尘埃朝着四面八方的虚空喷射而出，一个星光璀璨的大世界重新出现。
只是苏新鸿没有兴趣欣赏这宛若开天辟地的绚丽景象，耳边一直回响着少女认认真真，掷地有声的话语。
代价？
修仙界的代价？
我吗？
“新鸿，你没事吧？”
一片片星云从两人脚下朝着远方飞驰而去，苏曦望向他的眼中满是担忧。
“没什么事，只是一时半会有点难以消化这个消息。”苏新鸿笑着摇了摇头。
“我……我也有点接受不了。”
苏曦柔荑捏了捏裙角，语气稍有的带着几分心慌，虹儿都点的那么明白了，她再笨都能想清楚前因后果。
“如果你妹妹虹儿说的都是真的，是不是代表着我们现在就是修仙界的未来？婧尊并非只是穿越时空，她只是因为借贷之道前往了未来？而世界树之所以可以无视修仙界的规则，是因为世界树本身便是未来的象征，未来既定，过去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苏新鸿没有反驳，对于上面那些内容，他不置可否，现在他更感兴趣的是，对一个大世界而言，它做出这种选择与豪赌有什么区别？
若是他不能开创出大天庭道果，那修仙界本身是否会在中途因为不朽之间的大战破灭。
不过想到这里他又恍然大悟的笑了下，若是将修仙界比作人体，仙境天尊的出现还能算得上是正常生理因素，但不朽的存在几乎等于是肿瘤了，无论是良性也好，恶性也罢，起初还能硬抗，但时间长，肿瘤的数量不断增加，终究会撑不住，还不如选择重开！
他若有所思，所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吗？
“新鸿，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还能回去吗？真的回去会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苏曦这次弱弱的开口，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只是单纯的跨越两个世界，其实和修仙界下界前往四天没什么区别，最多步骤繁琐一点。
可如果是从未来前往过去，而且想要长时间滞留在那边，问题就不是一般的大的。
以她的见识，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苏新鸿抬头看了眼这星光灿烂的无垠星河，忽的轻笑一声，牵着小曦的手朝那颗水蓝色的星辰走去。
“能有什么大问题，如果还有问题，那就代表我还不够强，只要我实力足够了，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你不说我都忘了，离开修仙界时道经只到第六篇，现在我又有了第七篇的灵感。”
……
另外一边，寂灭与终焉气息徜徉的天地间。
虹儿捏紧了小拳头，强行克制住了出手的冲动，之前面对苏新鸿时晶莹水润的唇瓣微微发白。
她低低的自言自语道：“赢不了的，根本没有赢的可能，已经错过最佳的时机了，哥哥距离永恒应该很近很近了，强行出手一点机会都没有。”
“还是只能选择与帝凌合作吗？”
…………
修仙界，大罗天，天帝神宫。
“帝凌，你出来，我们已经知道新鸿的线索了！”
“姐妹，你先别急，我觉得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是啊帝凌，事关你师兄，必须确保一切井然有序，不可乱来，否则容易出现差错。”
四个女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入大罗天，也几乎是前后脚的关系就踏入那座属于天帝的神宫之中。
这一刻，她们心中有的不仅是对于自己男人的关心，更在意的是生怕帝凌得手之后，直接带着刚刚醒来的苏新鸿藏到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偷偷过二人世界。
以帝凌如今的修为，她真拐了苏新鸿不像露面的话，那她们估计一辈子都找不到人了，这种事情是最要不得的。
出人意料的是，她们急匆匆赶来途中所有料想的糟糕情况都没有发生，混沌色的元胎散发着淡淡光晕在天帝神宫之中沉沉浮浮，而不久之前大展神威的帝凌则是盘坐于那元胎之下，精致的眉梢紧蹙，一副很是为难与焦急的模样，以至于对这些人风风火火的闯入都视而不见。
“咦，帝凌你这是？”小妈快步来到她身边，目光在元胎与帝凌身上徘徊，声音急促。
“姐妹，你没事吧？娘亲……”
云璎珞心脏同样跳的飞快，只是关注元胎与帝凌的时候，视线也下意识的望向了神宫另外一侧角落处的扶摇与清仪等人。
眼见她们只是受了点惊吓，看着像是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样子，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下来。
“帝凌，你还好吧？”
苏凝熙与老妈紧随其后，表情与前面两人没有多大区别，一方面担心苏新鸿的状况，一方面又怕帝凌精神不太稳定，无缘无故的与她们大打出手。
“我……我……”
大抵是人来的够多了，神宫之中压抑凝滞的气氛得到些许缓解，帝凌这才用干涩的语气开口：“以前我知道神宫之中藏着这么一个元胎，但当时并不怎么明显，使用各种手段探查也无济于事，直到从沐馨那里得知师兄的交代。
回头再看终于发现了其中些许不一样的地方，元胎之中孕育着一股勃勃的生机，不经意间弥漫出来的波动很是可观，我深入其中呼唤，用尽各种办法，尝试将他唤醒，始终未曾感受到师兄的意识回应。”
“嗯？”
在场几个女人心中一动，视线再不游移，全都聚焦到这朦胧混沌的元胎之上。
“小夫君不回应是什么意思？他睡着了吗，还不到醒来的时候？”苏凝熙喃喃自语。
“帝凌，你都唤醒不了那逆子？”
小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按照先前她们的推测，为了防止帝凌失控暴走，那臭小子在暴露之后应该会果断出面制止帝凌才是，怎么她们准备好了，结果自己拉垮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手肘碰了碰自己的不朽真尊，小声问道：“确定这是那小混蛋留下的后手吗？”
“十有八九不会错的，是地球那边的气息。”
老妈稍微用神识触碰一下，抛开外界那算是屏蔽修仙界大道波动的光晕之外，这元胎的内部浑然归一，与其说它是孕育生命的元胎，不如说就是仿照地球那边秩序规则构筑出来的小世界雏形，非常完美，找不出半点破绽，只是终究差了一步，以至于衍化的进程生生停滞下来，未能彻底衍化下去。
或许她家臭小子没有醒过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么说这确实是新鸿留下的后手了？”
云璎珞眼前一亮，心绪再度放松下来，能够初步确定就好，在这前提下，稳住帝凌，一步一步操作，最后唤醒新鸿，那就彻底圆满了。
“我尝试过很多办法了，但师兄就是不回应我，我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师兄苏醒过来。”
帝凌重新开口，现如今的她已然天下无敌，世间不朽都罕有能在她手中撑过十招，可面对师兄留下的手段，她又一次感觉无能为力。
“你也做不到？”
在场几个女人面面相觑，这就有点恐怖了啊，不是苏新鸿自己交代帝凌的吗，突然又不配合了？
确定不是在耍帝凌玩？
“等一下，那是不是还欠缺了什么？”
老妈灵光一闪，视线从元胎上移开，透过层层叠叠的虚空望向天海上空的天宫还有某个偏僻的小世界。
天宫之中还寄存着一枚不朽道果，而小世界里封存着世界树。
若是过去的帝鸿，他有着至高无上的修为在身上，还有系统傍身，随便一个都能够在修仙界自由行走，但如今道果离体，修为十有八九也反哺了天地，他只身一人如何能在修仙界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