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裙摆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澜生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深呼吸。心跳还很快,脸上还烧着,脑子里全是那片白色丝绸的轮廓,怎么都挥不掉。

他站了一会儿,直起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别扭,但比刚才好多了。

身后没有动静。维拉没跟出来。

书房里安静了一阵。然后拖把蹭地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沙沙。沙沙。很慢,很均匀。

维拉跪在地上,上身前倾,双手撑着拖把往前推。

裙摆还卷在腰间,堆成皱巴巴的一团。

白色丝绸包裹的臀肉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弧光,细带深陷进那道沟里,两侧的软肉被勒出浅浅的印痕。

她没抬头。拖把推到最远处,她上身往前探,腰弯得更低。然后直起身,把拖把拉回来。

拖把拉回来的时候,她停下动作。

直起身,跪坐在自己脚跟上。

她朝门口看了一眼。门关着。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看着那扇门,停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浅。像是没忍住,又像是故意没忍住。

只一下,然后就收回去了。

她伸手到腰间,把卷上去的裙摆一点一点拉下来。

先拉后面,布料从臀上滑过,盖住那片白色丝绸。

再拉两侧,把腰间的褶皱理顺。

最后是前面,把最后一点卷边抚平。

动作很慢,不急不忙的,像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

做完这些,她拎起水桶,走出书房。

走廊里安静下来。

澜生已经走远了。

宅邸很大。

他住了这些日子,还没有走遍过。

走廊很长,两边是紧闭的房门,有的他进去过,有的没有。

那些没进去过的门,他之前没太在意,现在忽然有点想看看。

他走过一扇,门把手是新的,铜色还亮着。

他试着转了转,锁着的。

又走过一扇,门把手旧的,发黑,但一转就开了。

里面是个小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歪斜的桌子和几把倒扣的椅子,墙角的布堆得乱七八糟,落满灰。

没什么好看的。他关上门,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拐弯,又是一条走廊。

这条更窄,更暗,窗户也小,透进来的光灰扑扑的。

墙上的壁纸起泡了,有的地方翘起来,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

他走得很慢,手扶着墙,指尖摸到壁纸的纹路,有的地方潮乎乎的。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旁边的门很窄。

夹在两间卧室之间,门把手是铜的,发黑了,落着灰。

他之前从没注意过这扇门。

它太窄了,窄得像是墙的一部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握住把手,转了转。

没锁。

门开了。

里面很暗,没有窗户。

走廊的光从身后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亮区,往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空气里有股旧东西的味道——木头、纸张、灰尘,还有一种更沉的、像是很久没打开过的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去。脚踩在地板上,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吸掉了。他在门边摸到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

靠墙放着几个木架子,很旧,木头颜色发黑。

架上堆满了东西——书、盒子、卷起来的纸、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杂物。

灰很厚,有些地方厚得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他走到架子前,蹲下来。

架子上有几个玻璃罐子,用软木塞塞着,里面装着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旁边是一个木盒,没锁,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

最上面那张画着地图。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片海岸线的形状——格姆镇。

地图上,格姆镇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宅邸”。

圈往海的方向延伸出去,画了几条虚线,虚线尽头画着一个更大的圈。

圈里写着字,墨水褪色了。

他凑近了看。

第一个字是“门”。后面的看不清。

他翻过去。下一张是手稿,字迹潦草。

“……礁石下面的洞穴里有东西。那些符号和宅邸地基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它们是同一个东西。宅邸是门,海里的也是门……”

“……它们在等。等这扇也打开……”

他继续翻。

“……镇民与海里的东西有交易。用献祭换平安。渔获离了镇子就烂,尸体埋了变食尸鬼,都是代价。”

“……宅邸在挡。挡着海里的东西进来。也挡着诅咒蔓延。”

“如果宅邸不在了……”

后面的字被什么东西糊掉了。

他又翻了一页。

“……那些食尸鬼不是怪物。是诅咒的产物。也是防线。它们挡在镇子和海之间。”

“深潜者不敢靠近宅邸。不是因为怕镇民。是因为怕它。”

“它”字下面划了一道重重的横线,旁边写着两个字,笔迹很重:

“诺登斯。”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传来潮音。

他这才注意到,这间房间没有窗户,但潮音比外面更清楚。

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从地板下面涌上来的。

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他继续翻。后面有一张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它们不敢进来。不是因为门关着。是因为门口站着人。”

还有一张纸上画着宅邸的剖面图,地基下面画着一层一层的符文。旁边写着:

“宅邸不是房子。是墙。是门闩。”

“它必须有人守着。亚伦知道。所以他留下了。”

他把那张纸放下。

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些字说的东西太大,太沉。宅邸不是房子,是墙。是门闩。

他想起维拉。

想起她站在洞口的样子,月光照在她身上,银发在身后飘。

想起她说“少爷你没事吧”的时候,声音平平的,却带着一丝他当时没注意到的东西。

他想起她每天端着粥进来,又端着空碗出去。每次来都站在门口看他一眼,像确认他还活着。

门口。她总是站在门口。

他翻到最后一页。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很乱,像是写得很急:

“它们在等。等墙塌。等门口没有人。”

他把那叠纸放回盒子里。

窗外的光已经变了。

从灰白变成了昏黄。

他在这间房间里待了多久?

他不知道。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

扶着架子等那阵麻劲过去,转身的时候,袖子扫到架子最底层——那几个玻璃罐子排成一排的地方。

一个罐子晃了晃。

他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罐子的边缘。

罐子已经从架子上滑出去了。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格外响。

他低头。

碎片散了一地。里面的东西落在地上——一团黑乎乎的、看不出形状的东西,软塌塌的,摊在碎玻璃中间。

他盯着那团东西。

它没动。

他蹲下来,想看清那是什么。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少爷——”

维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的,像是从走廊另一头,隔了很多道墙,声音闷闷的。

“少爷,吃饭了。”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看了一眼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转身走出房间。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东西还摊在那里。在昏黄的光线里,黑漆漆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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