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生不敢回头。
身后那些声音如潮水涌来——马什的怒吼撕裂空气，在洞道里反复碰撞；深潜者的嘶叫尖锐刺耳，像钝刀刮过石壁；还有沉重拖行的巨响，仿佛庞然大物正从地底深处缓缓爬出，每一次挪动都让石板发出碎裂闷响。
“维拉——跑——！”
他刚喊出声，维拉已经冲出去。
她从石缝里弹射而出，身体前倾，银发在身后拉成一条笔直线条。
外套下摆猛地掀起，露出黑色蕾丝内裤和两瓣雪白巨臀。
她迈开大步，每一步跨出两三米，脚掌踩在石板发出清脆嗒嗒声，像鼓点迅速远去。
手臂摆动有力，肩膀微微前倾，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澜生拼尽全力追赶。
他的腿太短，步子太小，肺部火烧般疼痛。
仅仅十几步，她已甩开他好几米。
她的背影在昏暗洞道里越拉越远，银发在火光中一闪即逝，像即将熄灭的烟。
“等等我啊——！”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维拉没有回头，速度丝毫未减。她继续向前，像永不停歇的机器。
洞道开始剧烈震颤。
低沉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整座山都在翻身。
石壁颤抖不止，石板跟着共振，灰尘簌簌落下，细碎石块从头顶崩落，砸在地上发出噼啪脆响。
火把火焰疯狂摇晃，把洞壁上影子拉成无数扭曲形状。
各种怪声如洪水涌来。
咕噜咕噜、嘶嘶嘶、吱吱吱——无数张嘴同时张开，无数舌头舔舐空气，无数爪子刮擦地面。
这些声音层层叠加，像风暴席卷整个洞穴，塞满耳朵，塞满脑海。
马什的怒吼从后方追来，在洞道里回荡不绝。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残本在他身上——！”
那声音早已脱离人类范畴，从喉咙深处挤出，混着气泡破裂噗噗声、骨头摩擦咯吱声、肉被撕扯湿腻声，每一个字都拖得极长，像垂死挣扎的生物在咆哮。
巨大爬行声随后出现。
沉重，缓慢，却带着压倒性重量。
某种庞然大物拖着千斤躯体在石板上挪动，每一次前进伴随石板碎裂嘎吱声和碎石被碾成粉末闷响。
湿腻黏稠滋滋声同时响起，仿佛巨大蛞蝓爬过地面。
那声音从后方迫近，越来越响，整个洞道随之颤动。
石壁裂缝扩大，碎石不断从头顶坠落，一块砸在澜生肩上，疼得他倒抽冷气，但他不敢停下。
维拉在前方领跑。
她不知道路线，只是不断转弯，不断选择岔路，不断冲进更深黑暗。
洞道在此分叉——左，右，左，右。
她每次都毫不犹豫选定一个方向冲进去。
澜生紧随其后，肺部像要炸裂，双腿灌满铅。
他早已分不清跑了多久、多远，只知道绝不能停下。
洞道越来越宽，也越来越矮。
穹顶逐渐压低，石壁向两侧扩张，仿佛上方有重物正把通道挤扁。
空气闷热潮湿，像被人死死捂住口鼻。
火把越来越稀疏，光线越来越暗，只剩矿物微弱的淡蓝色和乳白色光芒，像即将熄灭的灯火。
他跑不动了。
双腿发软，呼吸紊乱，眼前阵阵发黑。
速度慢下来，慢到几乎在走。
身后怪声越来越近——深潜者的嘶叫，马什的怒吼，还有那巨大爬行声。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后面，很近，很近，近到能闻到它呼出的热气——腐烂海水的腥臭，裹住他的后背。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维拉的手。
冰凉，稳得惊人。
她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没有说话，没有停顿。
弯腰伸手，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横抱在怀里。
他的脸撞在她胸口——柔软，温热，沉甸甸，带着淡淡花香。
双腿在空中晃荡，手臂本能搂住她的脖子。
她没有说话。
她再次加速，比刚才更快。
步子依旧极大，每一步跨出好几米，脚掌踩在石板发出嗒嗒嗒嗒节奏，像鼓点，像心跳。
他的身体在她怀里上下颠簸，手臂箍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胸口压得他睁不开眼。
他只能把脸埋进她肩窝，闻着那股熟悉花香，听着她的心跳——平稳，有力，一下一下，像可靠的节奏。
身后，巨大爬行声越来越近。
地面震动加剧，石壁开裂，空气颤抖。
那东西的呼吸——滚烫，腥臭，腐烂海水味——从后方追来，彻底裹住他们，裹住整个洞道，裹住所有光。
他不敢睁眼。只能听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