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欢愉”

那一瞬间,卡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无数画面涌了进来。

十年前,一个雪夜,泥泞的路上人仰马翻,货物撒了一地,父母已经僵硬的身上串着一把钢刀,那些拦路的强盗一个不剩全部化为齑粉。

她裹着那件旧黑色外袍,头顶的女巫帽复上一层积雪。站在路边,低头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孩子,蹲下来,伸出手。

“冷吗?”她问。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后来,她教他识字。

他笨,学得慢,她不耐烦地敲他的脑袋:“这都记不住?你是猪吗?”但第二天,她会把同样内容的字卡再拿出来,装作不经意地,“复习一下,免得你又忘。”

她给他讲那些奇怪的知识,讲完总要加一句:“听懂了吗?没听懂就算了,反正你也不像能听懂的样子。”

她嘴上这么说,但下一次讲的时候,会讲得更慢一点。

她喜欢吃甜的东西。

他发现了,就去问小约根哪里能找到甜根草。

第一次把甜根草带回去给她时,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没有揶揄的笑。

“还挺会来事。”她说,接过草根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像一只满足的猫。

后来他才知道,她那天本来心情很差,因为收到了一封信。

她没说信里写了什么,他也没问。

但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给他讲了一个睡前故事——虽然讲完之后立刻补了一句:“别以为以后天天都有,想得美。”

去年冬天,他发烧。

烧得昏昏沉沉,什么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她坐在床边,脸色很难看,见他醒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是傻子吗?病了不知道说?烧成这样还想硬扛?你以为你是铁打的?”

他迷迷糊糊地道歉。

她骂够了,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那只手很凉,凉得他一个激灵。

“烧退了一点。”她说,把手收回去,语气硬邦邦的,“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鱼。”

但那天晚上,她难得煮了一锅鱼汤,放在他床头。

鱼汤很香。

他喝的时候,她在旁边看书,眼皮都没抬一下。但他喝完的时候,她忽然说:“锅里还有,自己盛。”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瞬间——全部涌上来。

她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他。

她在床头抚摸着他发烧的脸颊,眼里含着心疼。

她坐在书堆里,裙摆往上滑,露出大腿,被他看见,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书。

她听到说“你嘴角有油”,然后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去擦,擦了个空。

她说“我才没慌”,抱着鱼饼上楼,走得很快。

————

那些画面全部涌上来。

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烛光里,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此刻正仰着,嘴唇微张,睫毛轻颤,沉浸在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里。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马克西姆黝黑肥大的身体笼罩在露珂娅白皙的身体之上,下体被薄薄的棉被覆盖,棉被表面随着马克西姆的动作不断起伏,仿佛汹涌的海面在剧烈翻腾,从中透出无比淫靡的声音。

空气中蔓延着浓烈的情欲气息,露珂娅一只手撑在马克西姆的胸口,另一只手难耐的捂住嘴,好似不想让自己的呻吟传出口

啪啪啪啪啪啪

随着每一下的律动,棉被下传出噗嗤噗嗤的水流声,那湿润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刺激着在场两个男性的所有神经。

带着一丝黏腻,勾起难以言喻的情愫。

啪啪啪的碰撞声有节奏地响彻在房间每个角落,溢出房门,清晰传递到卡戎的耳中。

声音沉重而有力,仿佛在不断加深二人的连接,无时无刻不在证明他们此刻已经彻底沉沦在欲望之中。

“嗯……啊…哈啊……啊……慢、慢点………”

那道清丽的声音此时已经被染上了情欲的粉色,声线里带着明显的娇俏,是卡戎从未听见过的语气。

看到身下娇小玲珑的美貌女巫没法再完全压抑自己的喘息,马克西姆干得更起劲了,他将整个身体覆在露珂娅身上,紧紧抱住她柔软的身体,感受每一寸肌肤的亲密接触,下身的动作猛然加速。

“嗯啊啊啊啊啊…不……不行了啊啊啊啊”

露珂娅的声音再也压制不住,彻底爆发出来,那清丽的呻吟随着下体的抽动不由自主随着节奏律动起来。

棉被被两人激烈的交合动作一点一点甩了下去,只留一点被勾在了露珂娅半空中的脚趾,二人的下体几乎完全展现在了卡戎眼前。

他看见马克西姆那惊人尺寸的粗壮阴茎,正没有任何阻隔的插在身下女体的肉缝里,伴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在其中进进出出。

每一次挺动都几乎要将阴囊撞进去,每一次抽离都将他粗长的棍体抽到快要离开老师的蜜穴,每一次发现龟头被粉嫩肉唇牢牢箍住,然后再次猛插到底。

卡戎看见那个平时实力强劲、无比高傲、但又懒懒散散、一点不注意形象的老师,此刻像一个普通的村姑,娇俏地委身于男性热烈的肉欲之下。

他看见老师那圣洁无暇的身体被一层绯红的情欲侵染;

他看见老师的脸上挂着慵懒、餍足的神情;

他看见老师澄澈蓝眸里被马克西姆那张丑陋的胖脸占满;

他看见老师粉嫩可爱的阴唇被撑成了一个圆,牢牢吻住一根沾着透明爱液和殷红血迹的粗黑肉棍;

他看见……他最好的老师、最亲的姐姐、最爱的“母亲”,在别的男人身下,彻底变成了女人。

露珂娅仰着头,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和脖子上,汗珠顺着锁骨滚进乳沟。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捂着嘴,可指缝里还是漏出压抑不住的娇喘:“嗯……啊……哈啊……慢、慢一点……太、太深了……”

每一次马克西姆抽出,粗黑的阴茎表面都裹着一层亮晶晶的淫水和处女血丝,拉出长长的银丝才断开;再猛地捅进去时,龟头挤开紧窄的肉壁,发出“噗嗤”一声黏腻的水响,像把粗棍子硬生生捅进装满蜜汁的软袋子里。

她的阴唇被撑得又薄又红,边缘翻开,像一张小嘴拼命含着那根滚烫的肉柱。

“换个姿势,屁股翘高点。”

正常位姿势插了一会,马克西姆觉得不够过瘾,于是把她翻过身来,让她趴在床铺上,紧致圆润的白皙臀部高高翘起。

他粗暴地抓住露珂娅的腰,把她拉成跪趴姿势。

她膝盖陷进床垫,臀部被迫高高抬起,白嫩的臀肉中间那条粉红肉缝已经被操得微微外翻,穴口一张一合,像在喘气。

马克西姆跪在她身后,双手掐住她细腰,龟头抵住湿滑的入口,腰一沉——

“滋——!”

整根没入,阴囊“啪”地拍在她阴蒂上。

露珂娅整个人往前一扑,喉咙里爆出一声尖叫:“啊——!太、太粗了……要裂开了……”

后入位让他的肉棒插得更深,每一下都顶到子宫口,龟头碾过那块最敏感的软肉。

她的小腹随着撞击一下下鼓起又瘪下,里面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棍反复捅穿。

淫水被挤得四溅,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床单上,很快就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

马克西姆一边猛干一边伸手往前,抓住她晃荡的小乳房,五指深深陷进软肉里,指尖掐住硬挺的乳头往外拉扯。

乳头被拉得又长又尖,颜色从粉转成深红。

“真骚,”他奋力挺腰,一下又一下将自己的男根顶入身下娇小女巫的体内,听着她嘴里溢出的好听的呻吟声,咧嘴笑道,“这小逼紧死我了……骚货、天生就是给男人干的……”

“嗯啊……啊啊…哈啊………不、不骚……别那样……啊嗯……说我……”

露珂娅咬紧下唇拼命摇头,可身体却诚实地往后迎合,每一次撞击都让她臀浪翻滚,啪啪声响彻整个房间。

她的蜜穴收缩得越来越紧,媚肉像无数小嘴一样吸吮着肉棒,发出咕啾咕啾的淫靡水声。

保持跪趴的姿势操了一会,他逐渐感觉体力不支,没法再用这种俯卧撑一般的姿势插入,于是他忽然把她又翻个面整个人抱起来,让她胸部紧贴自己,感受那两个坚挺的樱桃在他长满黑毛的胸口上摩擦,双腿被他粗壮的手臂架起,大开成M形。

她的私处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红肿的阴唇被粗黑肉棒撑成一个完美的圆洞,结合处不断溢出白浊的泡沫。

这个姿势相当危险,露珂娅只觉得自己仿佛要向后倒去,于是下意识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胸部贴的更紧了,爽得马克西姆差点没把住精关。

马克西姆抱着她站在床边,开始在房间里转圈。

他抱着她转第一圈,每转半圈就猛地往上顶一下,肉棒插得比刚才更深,龟头直接撞到她子宫口。

露珂娅的身体在空中晃动,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喘:“啊……哈啊……不要这样……太、太深了……里面要被顶穿了……”

他又转第二圈,这次顶得更用力,每一次落下都让肉棒整根没入,阴囊啪地拍在她阴蒂上。

露珂娅的小腹明显鼓起又瘪下,淫水被甩得到处都是,滴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她完全不知道门外有人,只觉得身体被抱得悬空,私处被一次次捅得发麻:“嗯啊……不行……要去了……”

马克西姆喘着粗气转第三圈,抱着她又猛顶了几下,肉棒在湿滑的甬道里快速进出,带出大量淫水,像喷一样溅在墙角和床单上。

露珂娅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哭喘:“啊……哈啊……好舒服……不要停……可是……”

他转完圈,把她放回床上,动作却没停,又大力操干了几十下。

“……小骚货……我、我要射了……好好接着…给我生个种!”

马克西姆的速度逐渐慢下来,但每一次挺动都变得更加势大力沉,每一次撞击,都在露珂娅紧致的臀肉上撞出一阵臀浪,啪啪作响。

“嗯啊…啊、哈啊……嗯……不、不行……不要……”露珂娅迷茫的眼睛忽然睁开,似乎从欢愉中清醒了过来,她奋力想要推开马克西姆,但是对方的体重完全不是她所能抗衡的,于是只能像是胡乱扭动一样想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但是她越是挣扎,反而越能刺激马克西姆的征服欲。

于是他抬起上半身,两只手抓住身下娇小女巫悬在半空中胡乱踢甩的脚裸,猛的一压,将她白皙肉感的双腿掰到了肩膀位置,强行变成了适合播种的体位,奋力将肉棒一下一下沉重地顶进身下甬道,感受露珂娅每一寸媚肉包裹摩擦棍身的感受。

“不能……射在里面……”

感受到肉棍在她体内一跳一跳,量她此前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也意识到了危机感,平时总是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高傲神情的俏脸罕见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村里唯一的女巫,活了几十年都没有一点变老的魔法师,连领主老爷都十分敬重的人物,据说曾经还是个大主教级别的人物。

一个无论是人生轨迹还是生涯头衔亦或是外貌都和他这个又胖又丑的二流子没有关系的高贵女人,如今却在他的身下娇喘。

他眼睛扫过露珂娅那潮红的脸蛋,那双染上了情欲的湛蓝眼眸,细长柔顺的黑色长发,那白皙肉感又娇小柔软的身体,那小巧富有弹性的乳鸽与那粉嫩可爱的乳头,以及刚被他终结的处女小穴。

这样一个无比美丽的雌性,如今被他掰着小脚,用一种极度羞辱的的姿势准备播种,而这不是做梦,是清清楚楚的现实。

他真的征服了一个极其高贵的女人,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用他那根粗壮坚硬的鸡巴。

想到这样的事实,他就感觉血液直充脑门,下身精关越发摇摇欲坠。

“都射给你!!!骚货!!!怀上我的种吧!”

他用几乎是吼出来的语气飞速抽插,下体的挺动愈发迅速,就在他的欲望即将喷发而出时——

一只冰凉的手掌,瞬间扼住了他的后颈。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身体的惯性还在延续,那些积蓄已久的、滚烫的浊液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肮脏的弧线。

他感觉到自己射了,在那个冰凉的手掌掐住他脖子的同一瞬间,他射了——这是他有生以来最漫长的、最猛烈的一次高潮,伴随着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恐惧。

须臾之间,天旋地转。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被一股惊人的力道拖拽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人拎起来的蛤蟆,四肢在空中乱挥,抓不住任何东西。

然后他飞了出去。

是真的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垃圾,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后脑勺磕在石墙上,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然后他看见那张脸。

一张扭曲的、狰狞的、眼睛红肿的脸。

卡戎。

那个平时文质彬彬、说话轻声细语、在村里谁都给三分薄面的卡戎。

此刻他站在门口,月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巨大得像一个怪物。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那种微微泛红的红,是那种被血染透的、像两颗烧红的炭一样的红。

他的脸扭曲了,五官挤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口气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马克西姆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见卡戎走过来。一步一步。很慢。像一头魔狼在逼近它的猎物。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后背已经抵住了墙。他的腿在发抖,软得像两团烂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解释什么——

“卡戎老弟……事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

拳头砸在他脸上。

不是那种挥拳时带着风声的、幅度夸张的拳头。是那种直来直去、带着全身重量和全部怒火的、几乎要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打飞的拳头。

他听见自己的鼻梁骨碎裂的声音。

清脆的,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然后他感觉到嘴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好几块,混着血和唾沫,堵在喉咙里。

他的门牙。

他的门牙被碾碎了。

他还没来得及疼,第二拳就到了。

这次是对着太阳穴。

世界在他眼前炸开,像打翻了一桶颜料。

红的,黄的,白的,混在一起,在视野里疯狂旋转。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被挤出来了,脑浆在颅腔里晃荡,像一罐被摇散的鸡蛋。

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混着血和碎牙,从嘴角淌出来。

他横飞出去,砸在门框上。

他的身体软塌塌地滑下来,像一袋被掏空内脏的肉。

他趴在地上,鼻涕、眼泪、血、呕吐物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声,粗重的,湿漉漉的,像风箱里灌了水。

他抬起头。

卡戎站在他面前。

逆着光,脸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只有轮廓被烛光勾勒出来。

那副轮廓不像人。

像什么东西从黑暗里长出来,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恶意。

他朝马克西姆走来。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脏上。

马克西姆想跑,但他的腿不听使唤。

两条腿像两根灌了铅的木桩,软塌塌地摊在地上。

他的裤裆湿了,温热的液体从大腿根淌下来,混着更脏的东西,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臭味弥漫开来,刺鼻的,令人作呕的。

但他已经顾不上羞耻了。

卡戎在他面前蹲下来。

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揪住他的头发。

他感觉到那几根本就稀疏的头发被连根拔起,头皮火辣辣地疼。

他被拽起来,像一只被提住耳朵的兔子,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垂着。

他看见卡戎的脸。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那些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在眼白上,把瞳孔都染成了暗红色。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那不是表情。

那是别的东西。

那是面具碎了之后露出来的、藏在底下的、真正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

没有憎恨。

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白。

一种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凉的空白。

卡戎手里开始汇聚魔力,化成一柄绯红色的长剑,随着魔力波动时而扭曲,时而完整。

“……不、你不能杀我……”马克西姆的声音从漏风的牙缝里挤出来,沙哑的,颤抖的,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鸡,“你这是在谋杀……你会被送上法庭、你会被处以火刑!”

他抓住卡戎的手,试图掰开那几根铁钳一样的手指。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那几根手指像焊在他头皮上一样,不管他怎么掰、怎么抠,都纹丝不动。

卡戎没有说话。

自始至终,他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比任何咒骂都可怕。

如果卡戎骂他,吼他,质问他——马克西姆知道怎么应对。

他知道怎么狡辩,怎么推卸,怎么用那张在酒馆里练了半辈子的嘴把自己摘干净。

但卡戎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他。

用那双空洞的、血红的眼睛看着他。

像看一具尸体。

马克西姆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因为寒冷或者害怕的微颤,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像癫痫发作一样的剧烈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崩塌,像一座被掏空地基的房子,一点一点地往下塌。

他的下身彻底失禁了。秽物从裤腿里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恶臭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小时候,被他那个酒鬼老爹用皮带抽的时候。

但现在他在哭。

眼泪从肿成一条缝的眼眶里挤出来,混着血和鼻涕,淌过那张被砸烂的脸。

他想求饶。他想说点什么。但他的舌头像一块烂肉,堵在嘴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卡戎。”

背后,一道声音响起。

清丽的,冷静的,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露珂娅把被子裹在身上,坐在床边。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嘴唇是那种被吻过之后的、微微红肿的颜色。

她的头发散着,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打湿了。

她的眼神有些躲闪。

她没有看卡戎。

她看着地面,看着墙角,看着那件被扔在地上的旧外袍——就是不看卡戎。

“……放过他吧。”

她说,声音很轻。

沉默。像死一样的沉默。

卡戎依旧提着马克西姆的头发,一动不动。他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她。

露珂娅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对上他的。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有愧疚,有慌乱,有那种被撞破之后的、无处躲藏的狼狈。

但也有别的什么。

有一种奇怪的、不合时宜的平静。

像一片被风暴席卷过的海面,风浪已经过去,只剩下深深的、沉默的暗涌。

“……我是自愿的。”

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

但在这间安静的、只听得见马克西姆喘息声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卡戎的手抖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把马克西姆松开。

那个肥硕的身体像一袋土豆一样瘫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马克西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蛤蟆。

他的眼泪、鼻涕、血和秽物混在一起,在地上洇开一片。

卡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光着身体的、满身肥膘的男人。

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上沾着血,分不清是马克西姆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口气都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低沉的、野兽般的轰鸣。

他抬起头,看向露珂娅。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

那种刻意的、用力维持的、快要维持不住的平静。

她的嘴唇在抖,她的睫毛在抖,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就那样看着他,用那双被绯红色染过的、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的眼睛,看着他。

卡戎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

他想问她是不是疯了。

他想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种碎,不是突然的、剧烈的、惊天动地的碎。

是那种细微的、安静的、从内部开始的碎。

像冰面上的第一条裂纹,你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你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块冰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他就那样看着她。

她就那样看着他。

中间隔着那个趴在地上、浑身秽物的男人,隔着那件被扔在地上的旧外袍,隔着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已经不需要再说的东西。

啪——

门口传来瓷器破裂的声音。

很脆,很尖,像一根针扎进这凝固的空气里。

三个人同时看向门口。

阿菈贝拉站在门槛外。

她的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不,曾经端着一个托盘。现在那个托盘已经碎在地上,鱼饼滚了一地,有一块滚到了她的脚边,沾上了泥。

她看着屋里的一切。

看着裹着被子坐在床边的露珂娅。看着趴在地上、浑身秽物、赤身裸体的父亲。看着站在屋子中央、满手是血、眼睛通红的卡戎。

她的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的嘴唇在抖。

“卡戎……?”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颤抖的,像一根快要断的弦,“……你……你在干……”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看见了那件旧外袍。

黑色的,好像是很多年以前的,她见过的。

露珂娅穿过的。

她记得那件外袍,记得那个女人披着它站在暮色里,靠着一棵老树,等待出门的卡戎回来。

她的目光从那件外袍上移开,移到床上,移到裹着被子的女人身上,移到她那乱糟糟的头发、红肿的嘴唇、还有脖子上那些——

那些痕迹。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卡戎身上。

移到他那张扭曲的、狰狞的、满是泪痕的脸上。

移到他那双血红的、空洞的、像两个烧干的炭坑一样的眼睛里。

移到他那只攥着的、沾着血的拳头上。

她的嘴张了张。

没有声音。

她的眼眶红了。

然后她的嘴唇开始抖,下巴开始抖,整张脸都开始抖。

她转过身,跑了。

脚步声在夜色里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卡戎站在原地,看着门口。

看着那些碎了一地的瓷器,那些滚了一地的鱼饼,那块沾了泥的、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的鱼饼。

他想起她说的话。

“鱼饼,明天我接着给你做。”

明天。

没有明天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露珂娅。

她还在看他。

那些碎掉的东西,在她眼睛里,越来越多。

卡戎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干完一天活之后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从五脏六腑里涌上来的、让整个人都变成一具空壳的累。

他转过身,往门外走去。

经过那件旧外袍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冷冷的,白白的,像一层霜。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卡戎。”

他没有回头。

他继续走。

走进月色里,走进黑暗里,走进那个比海更深的、看不见底的夜里。

头疼,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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