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几只仙鹤朝堆叠如棉的云层之上飞去。越往上云层越薄,云雾渐开,仙鹤收拢翅膀,停驻于剔透的琉璃宫殿之外。
花藤缠绕出神殿的名字——花仙阁。
成片成片盛放的鲜花朝神殿簇拥,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草香气。
人间正值夏季,天界也是一派生态。
晚风拂过花草,与蝉鸣合奏着乐。
天幕渐变到深紫,荧光点点,一场仲夏夜的梦境。
花仙阁内部像是热闹极了,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与酒杯相碰的清脆声从里面溢出。
几名仙侍端着佳肴从殿门鱼贯而入。
殿内灯火通明,偌大的待客大厅站满了宾客。仙官们三五成群话着家常,谈天说地,整座神殿充斥着喜气的氛围。
“哟,百年难得一见的夜神君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走来的男人一头耀眼的红发,晃着杯里的酒,边赤瞳盯着眼前背靠着墙、远离人群的神君,似笑非笑。
“今日朵儿大事,别逼我扇你。”黑色面罩掩去神君的半张脸,锐利的眼刀朝对方剐过去。
“知道你现在看我不爽,理解理解。”红发神君笑得灿烂了起来,声音却开始转冷,“但不属于你的东西吧,命里没有就没有。”
夜神嗤笑一声,侧过头去。
殿外的神使此时乐得清闲,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终于到这一天了,今日仙子化神后,就再也不会失去朵朵仙子啦。”
“那是,我看神君们也都盼着这一天呢,你看平时一个赛一个的大忙人,可仙子修炼总会来帮忙”
“而且仙子这最后一关,需要两位神君来输送法力,我听说啊,好多神君都来问过仙子是否需要,可明明火神君上和海神君上还什么话都没说呢,毫无推辞的意思嘛。”
“不都是按着时间顺序,请最近封神的两位神君来传输吗?有传承的寓意在其中,不是规定但也俗成,可你瞧这,太阳神君上说火神君上的法力太过烈性灼热,花仙子不喜欢,可君上他自己的法力不是烈性?上回往人间施法,我跟着去了,君上一时没留意旁人,虽然后来及时防护我们,但那一小段施法,明明是冬日,我汗流得像从水里捞出来。”
“还有更离谱的,雷神说海神和花仙不甚熟悉,会让仙子不好意思,可关系不近有什么打紧?神君神女之间互不熟悉、传法助阵的例子比比皆是,仙子哪会介意这种事。”
“我看呐,大人们的心思真是昭然若揭。”一位年轻神使抱着手臂探进人堆,悄咪咪道。
突然出现的同僚给八卦小队吓了一跳:“你这是在说什么?”
“你们到底还知不知道这成神,又不需要斩断七情六欲,仙子这株天界珍宝,佛祖都清不了心吧。换位思考,说个不怕雷神君上劈我的话,”年轻神使凑上其中一位,把声音压得更低,“若你是神君,你想放过这个机会?能和仙子共处一室,并且……还可以长时间触碰她,这样绝无仅有的机会,你想放过?”
红色慢慢染上那位的耳垂,嘴角微微勾起,很快晃过神来,羞恼着朝对方冲他调笑的脸打过去,“胡说什么!我让你胡说!”
“吉时快到了,朵儿怎么还没出来?”致意完众仙子的敬酒礼,海神来到火神和夜神这里。
“急什么,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还能少点不适。夜神说。”
花仙阁主卧房。
雨神坐在床沿,担心地看着面前躺着的小花仙。
“姐姐,不知怎么回事,今天好累好累,从来没这么累过,好想睡。”
“奇怪,理应不适但也不至于难受成这样啊。”雨神拧眉,探了探灵朵的额头,“应该就是仙魂不稳的原因,在转化为神格的路上有所波动和耗损,不破不立。当年我啊,也是体内不适,熬过去就好了。体质各异,放你身上可能就严重一些。”
“好…”灵朵仰着脸望着她,声音软软的,“会顺利吗,姐姐?”
“放心,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飔姐姐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样了……”
风仙……
雨神思绪飘远,叹了口气,随即猛地起身,“她那是糊涂!不好好修炼精进靠那劳什子丹药做甚!她就是太贪心!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就算化神不了,抹了记忆回到凡界,天神们也会保她一世安宁无忧,谁能想,她竟也会贪了那成神后的永生不死和长生不老。有此魔怔只会碍了修炼的路!”
雨神紧紧握住仙子的手,“朵儿,你和你飔姐姐不一样,从小认真踏实,没有那成神的疯魔执念,现已掌控天则,剩下只需两位天神合力传法即可,距离最后的超脱只差临门一脚了。”
“时间差不多了,来,我们必须得出去了。小心些起身。”
吉时的钟声敲响,斛筹交错中,众人看到雨神从殿门走入。神女眉目如画,身姿挺拔与优雅。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更加动人的少女。
在她进场的时刻,整座神殿的喧闹声凝滞了一瞬,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汇聚在她身上。
少女宛如此时夏夜的星辰,柔和而耀眼。迷人的花朵香气伴着她的进入弥漫开来,慢慢渗透进正厅的每一寸空气。
娇艳的小脸上,唇瓣却有些显眼的苍白,令人想要触碰着让它泛起红润的色泽,是与平日不太一样的柔美与脆弱。
众人目送她来到台上。
“各位贵宾,今日灵朵身体不适,未能来迎接诸位,深感歉意,请大家多多包涵。”
“哪里的话,谁有意见本尊请他出去便可。”红发神君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随意道。
“火神。”雨神唤了他一声,微微警告。
烬焰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希望大家玩得尽兴,感谢大家前来见证与祝福。”灵朵继续说道。
“仙子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天道使者来到少女身边,开始做开场的致辞。
“诸位天神、仙者、天界英灵,今日齐聚在此,乃天界之幸,万灵之福。”
“正如各位所知,主神正于混沌之中沉睡,然而神威依然笼罩寰宇,护佑万灵。今日吾等奉主神之旨,代行天道,主持此场封神大典。”
“封神非为权势,非为荣耀,而为天职,为责任。花神即位,当以身作则,心怀苍生,秉持正道,不负使命。”
“封神大典,此刻开启!”
众人举杯欢呼。
“首先,承神位者,非一己之力可登此境,需前贤的引渡,以传承不灭神力。”天道使者展手邀请道,“请火神君上、海神君上,助力百花仙子登位。”
两位天神闻言,信步动身,来到灵朵身前,海神柔声道:“和我们来。”
灵朵点头,随二人离去。
一道道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少女走出殿门。
花仙阁偏殿。
仙子从未被人输送过法力,连方式都不是很清楚。
两位神君站定,回身就见仙子眨着眼睛看着他们,像有点迷失方向的小鹿,“溟哥哥、烬哥哥,我需要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银发神君眼神带了些笑意,“我们来就好。”
烬焰道:“会有些难受哦。”
“没事,来吧。”
沧溟与烬焰对视一眼,相互点头。
两人上前离仙子更近了些,默契地每人握住她一只手安抚接下来的不适,另一只手拿手掌分别贴在少女后背两侧的肩胛骨。
“开始了。”
没过多久就感觉不对,两位神君眼中均闪过疑惑。
片刻深思后,二人目光相接,确认性的信号传递完成。
感受到法力停了下来,仙子睁开眼睛。
怎么停了?
沧溟松开她的手,走至她身前,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她:“朵儿,你的经脉与常人不同,无法用一般的方式,只能依靠直接触碰心脏区域来注入法力。那样才能使法力稳定流入,一般的方式只会让进入的法力流失。”
“我们也很意外会有这样的情况。”烬焰道。
“可以……那样做吗?”男人们温柔注视她。
心脏区域……灵朵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胸口,立马睁大了双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淡淡的红晕唰地浮上脸颊,连耳尖也悄然染上了绯色。
灵朵轻轻咬起唇瓣,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裙。
她知道没什么好犹豫的,也没有不信任他们,理性上她知道该那样做,只是,冲破长久以来恪守的规范需要一点时间缓冲。
从小培育她的神殿和她最依赖的主神一直教育她的都是,不能随便和男人那样“近身”,她其实并不是很清楚原因,但耳濡目染也就有了那么一道防线。
灵朵长长地深呼吸,尽管仍然脸红,还是对他们微微颔首。
“朵儿,冒犯了。”
两个高大的男人并作上前,一前一后逼近,把娇小的少女围在中间,视线锁着她。
灵朵呼吸变得急促,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他们,双手却被握住从胸前拿走,露出白皙的锁骨与被衣襟包裹的丰盈曲线。
男人们眼神一暗,没有给她游离的机会,两只大手分别按在了锁骨下方、左胸靠上的两处。
娇躯瞬间震颤,做好心理建设和被真的触碰到是两回事。
她从未有意感受过自己对胸部无意识的触碰。
记忆是从被主神带到天界,成为小仙童开始的,她的皮肤自在天界成长,就会自动分泌像是露水的透明玉液,能够分解污垢并蒸发掉杂质,从来不需要手动做身体的清洁。
这是她长到这么大,胸部第一次被除自己以外的人触碰。
感受着男人们无法忽视的大手,令人害怕的战栗从皮肤传感到大脑绽开,身体开始发软,灵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开始挣扎,极力想要远离这种让她战栗的触感。
“等、等一下……”
可两只手腕被海神的大掌反扣在身后,身体被固定在沧溟怀里,无法闪躲。
“很快就好,朵儿。越快结束你难受的时间越短。”海神的另一只手仍然置于那抹娇软,呈现半环抱住她的姿态。
另一只炽热的大手也坚定地未移开分毫,“接下来法力的力度会大一些,你忍忍。”烬焰垂眸看着不安的仙子。
灵朵抵御式地缩起身体,内扣肩膀,敏感的胸部以求离他们的手掌远一些,却退无可退,反而贴进火神宽厚的胸膛,双手也无法动弹。
“可是……好奇怪……”
烬焰另一只手从灵朵背后搂上她的腰,整个人靠得更近,温柔地安抚,让她的头仰在他下巴下喘息,是她快承受不住的法力力度。
终于,传输完毕,灵朵一下瘫软下去,沧溟赶忙顺势将她整个人揽入身体。
烬焰迅速把偏殿的长椅召唤过来。
沧溟带着她坐下,烬焰跪地俯身查看:“朵儿,结束了,怎么样还好吗?”
身下人儿眼睛紧闭,睫毛宛若蝶翼,细微震颤,没有回音。
不应该呀,神格已然成形,不应该会身体虚脱……
突然,一道白光乍然显现,瞬间延展充斥整个空间。
来不及有任何别的反应,二人本能闭眸。
眨眼之间刺眼的白光散去,海神看着突然腾空、失去温软触感的双手,反射性地蜷了蜷手指。
她消失不见。
烬焰猝然站起身。两位神君神情瞬间收敛,目光沉了下去。
原来灵朵身形存在的位置,随之出现片片花瓣缓缓洒落,像是整个人化作了花瓣。
他们一时错愕,怔怔看着飞舞飘落的花瓣,稀世罕见地露出同样茫然无措的神情。
正殿众人还在定神期待,慕然听见偏殿传来两道颤抖惊呼的男声。
“朵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