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晚之后,我和程述言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一种互相躲避的默契。

在宿舍里,只要他在公共区域,我就绝对不会从我的床上下来。

只要我坐在书桌前,他进门后就会目不斜视地直接爬上他的床。

我们两个人就像是磁铁的同极,永远在互相排斥。

如果必须要在宿舍里走动,我们的行动轨迹也会像经过精密计算一样,完美地错开,绝不产生任何交集。

宿舍的其他人都没发现这种异常。

她们只当我还在为那段子虚乌有的“恋情”而伤感,默契地不再提起任何和感情有关的话题。

而程述言,也恢复了他那“高冷社恐”的常态。

这样的日子,过了不知道多久。五天?十天?我记不清了。

我的情绪,从最开始的崩溃和绝望,慢慢地变成了一种挥之不去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煎熬。

我恨他,恨他看到了我不堪的一面。

我怕他,怕他会把我的秘密说出去。

我躲着他,因为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可是……我又感激他。

是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递给了我一个台阶。他编造的那个谎言,是我现在还能留在这个学校的唯一理由。

我必须得去道谢。

于情于理,都必须。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慢慢发芽。

但每当我鼓起一点点勇气,准备行动的时候,中午那个不堪的画面,就会立刻跳出来,把我所有的勇气都烧得一干二净。

就这样,我在“应该去道谢”和“我没脸见他”之间,反复挣扎,备受煎熬,感觉自己都快精神分裂了。

直到那天傍晚。

我抱着几本书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宿舍。路过操场时,我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在操场边上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程述言。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远处正在进行足球比赛的人群。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我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所有的犹豫和纠结。

他只有一个人。没有宿舍里那些“观众”,这是最好的时机。

我把书紧紧地抱在怀里,转身走向操场边上的小卖部。我的手心在出汗,心脏砰砰直跳。我对着货架发了半天呆,最后拿了两瓶冰镇的矿泉水。

付钱的时候,我的手都在抖。

我捏着冰凉的瓶身,给自己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李依依,你可以的!不就是说声谢谢吗?三秒钟就搞定!说完就跑!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深吸一口气,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那条长椅走去。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

我能听到远处踢球的呼喊声,能闻到空气中青草的味道,能感觉到晚风吹过我脸颊时,那滚烫的温度。

终于,我走到了他的身边。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用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平静无波,像一潭深水。

宿舍里昏暗的灯光不同,在夕阳下,我能清晰地看到他干净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他那因为有些意外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然后,他开口了。

“怎么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瞬间击碎了我刚刚才用胶水勉强粘合起来的全部勇气。

我所有的信心,在这一刻,瞬间瓦解。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温度高到仿佛能把空气都点燃。

我准备好的一百句开场白,什么“学长谢谢你那天帮我解围”,什么“那天的事我很抱歉”,此刻全都变成了无法解读的乱码。

我猛地一下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完蛋了。

又来了。

在他面前,我好像永远都是这副上不了台面的、丢人现眼的怂样。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最后,只能用一种近乎痉挛的动作,把手里那瓶冰凉的矿泉水,往他那里递了递。

空气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远处球场上的欢呼声,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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