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有一次,教授在记者会上被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自己一时之间想不到很好的回答,而她帮自己解了围。
“以隧者为代价,在未来彻底关闭隧门,已经是目前情况下的最好结果。一味地强调隧者的科研价值,以盖过拉海洛战胜阿列夫一的事实,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言论。我相信不只是我,深空联合和星炬学院都不会接受这样的论调,和因此而生的批评。”
莫宁教授没有这样好的口才。
很多时候她也不明白,外界总是带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目光来看待拉海洛的很多事情,仿佛科学与现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是否支持他们的观点才是——但他们的观点明明很多时候都不科学,所以教授很不会应对这个。
好在,爱弥斯会。
在那之后,她们的关系就变得不错了。
“……你还记得啊。”爱弥斯望着湖面。“我都快忘了呢。”
今日无风,湖面完整而忠实地倒映两人的身影。
“好像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得到了你的很多帮助……明明你比我小不少,但显得我才像是个后辈一样。”教授抱着膝盖,顺了顺鬓发。
“之前看过你的一些会议段落,你好像一直在记笔记……很认真很专业的样子。”
“术业有专攻嘛,我在外面应对这些人很多次了,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合适。教授天天坐在实验室,都不怎么跟人打交道的。”
教授似乎有点难以置信,歪了歪头:
“你经常应对他们吗?”
“嗯……”爱弥斯的目光如湖面一般平静。
“其实,如果你用新联邦的搜索引擎搜我的名字,就能找到我的一大堆负面新闻哦。‘不负责任的冷血救世主’啊、‘为了抗击鸣式,我们真的需要爱弥斯吗’、‘她又一次战胜鸣式,但代价是什么’,之类的。”
“你记得好清楚啊。”
“偶尔我也会……把这些记下来嘛。”
“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感谢你吗?”
“……只是有不感谢我的人而已。”爱弥斯仰起头——下午的阳光很热情,平等地给予两人温暖的拥抱。
她举起右手,为眼睛留下一掌宽的阴影。
“哎呀!不说这些有的没的啦!聊正事,正事!”她突然挪到教授身旁,把脑袋凑得极近,有些神秘兮兮地说:“教授,你不是说……喜欢他来着?”
教授本能地斜过身子,但没挪开屁股,眼神闪躲,好半天才低头应一句:
“嗯……”
“要不要我帮帮忙啊?”
“……帮忙?”
“对呀!就是——僚机啦僚机!你们出去约会,我就在幕后出主意,甚至给你打助攻!给他衣服上洒洒水啊、下点泻药之类的,懂吧?你想要什么程度的?”
小爱眼里闪着光,一只手搭在教授的肩上,嘿嘿地笑:“只要你开口,我能把你俩送进同一间房里哦?到时候……嘿嘿——”
同——同一间房?!
教授一下子红了脸,本就低着的头更抬不起来了。
可她的脑袋,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自己和前辈手挽着手,在床上抱在一起,然后,然后——
哇哦,教授红得像块烙铁,也许把她丢进湖里还会滋滋冒蒸汽呢。
“怎么啦教授?害羞啦?说说嘛,怎么个打法?”
“……其实……我……”
教授勉强抬起眼睛,远远望见,湖的对面有一只野生机糜在喝水。
机糜的嘴巴一张一张,教授的嘴也一张一张,一五一十地把和“神经数据收集”有关的打算,全都倾吐出来。
偶尔,机糜抬起头,也会远望这边一眼。
有几只小鸟掠过湖面,有几只鱼儿跃出水面。
待到机糜喝完了水,两人的影子长了几厘米后,教授也就在一阵意识恍惚中,说完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她看见那只机糜呆呆地望着自己,一扭头,便看见爱弥斯也呆呆地看着自己,
“……我……我的想法是不是很可笑?”
爱弥斯张着眼睛,备受震撼:
“教授原来是潜在肉食系吗?”
“……潜在肉食系?”
“就是说……啊,怎么说呢——就是平常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结果是‘比起谈恋爱,先打一炮再说’的类型。”
“诶?啊,诶?!诶诶诶诶诶——不是不是不是——?!”
“哎呀,我懂得啦~他是很有那种感觉嘛。”
“不是的……”教授死死捂住脸,头埋在膝盖里,“我只是……呜……”
“但我觉得他不会拒绝哦?”
“……诶?”她抬起头,有些愣愣地看着爱弥斯。
“而且我会帮你的,信我。”
但紧接着,爱弥斯便松开手,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某个很遥远的地方——那里一定比湖面更远,或许在地平线之外。
“但,教授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
“嗯。你要……把他的注意力抢走,让他变得很快乐。总之就是,做一对很恩爱的小情侣?就这样。”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前辈,也有自己要思考的事情吧?”
起风了。
波澜扰乱了两人的倒影,把爱弥斯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
“他呀……总会把很多的注意力,放在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上。”
湖面中,我们只能看见,爱弥斯的头转向了莫宁,却看不清她是如何笑的了:“我想让他想想别的,变得更快乐一点。”
而同样的,我们也并不知道,莫宁用了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只知道,她模糊地点了点头。只是教授同样在想——
但在那之后呢?
痛苦的事情就消失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