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不信任他吗?
第二日一早, 辛御史上折子弹劾了。
他没有弹劾杜氏,而是直接弹劾了杜御史。弹劾杜御史纵容家奴放印子钱,明知此事但却不阻止, 也没有弹劾。
杜御史心里一慌, 他没想到事情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发现了,只要再给他们两天,不,最多一天时间,印子钱就能收回来了。
看着皇上的目光, 他快速冷静下来, 思考对策。
即便杜御史再冷静,在天子的注视下还是慌了,想出来一个昏招。
妹妹已经嫁入了定南侯府,是定南侯府的人,这件事定南侯府的责任更大一些。
他侧头看向了斜前方的裴行舟, 裴行舟是个顾全大局的, 想必也不会推脱。
于是他将事情推到了定南侯府身上。
称妹妹早已嫁入定南侯府,自己并不知道此事。
整件事情是这样的,杜氏拿了定南侯府的钱, 通过杜家往外放印子钱,而出面的人是杜家的一个管事的,并非是杜家的主子。
因此,辛御史在弹劾时说的是杜家的家奴。
若是杜御史一口咬定是管事所为, 府中主子皆不知情,不管大家信不信, 最多只能说他监管不力, 又或者往杜侯身上扯一下。
可他是知情人, 在慌乱之下想找个替死鬼,于是将矛头对准了裴行舟。
裴行舟在听到辛御史弹劾杜御史时,眉头皱了起来。
这件事杜氏做的隐秘,一般人不会知道的,辛御史如何察觉到的?
他虽不喜杜氏,但杜氏毕竟是定南侯府的人,他正想着如何帮杜御史,就听到杜御史把整件事全都推到了定南侯府上。
杜御史说完就一脸期待地看向裴行舟,等着他的回答。
虽说印子钱时裴行凛和杜氏放的,但杜家也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杜家却一点责都不想担,未免太过冷血了。
裴行舟始终沉着脸,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辛御史见状笑了,没想到杜御史主动漏了陷。
他可不想将定南侯府牵连进来,他只想对付杜御史。
他快速站出来反驳杜御史:“杜大人,钱是从你杜家放出去的,收钱的也是你杜家人,纵然你妹妹已经嫁入了定南侯府,也不能怪在定南侯身上吧?”
杜氏放的印子钱虽说用的是定南侯府的钱,但因为裴行凛没有通过裴家,而是通过杜家放的钱,所以还真扯不上定南侯府。
杜御史:“谁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钱,此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辛御史:“你妹妹这几日在杜家收钱,你就在府中,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有人看到你和你妹妹见那些人了。”
辛御史有备而来,证据确凿,杜御史百口莫辩,刚正不阿的人设瞬间倒塌。
杜御史本就靠着刚正不阿的人设得罪了很多人,这些人纷纷在一旁添油加醋。
邵侍郎在听到这件事时兴奋不已,他原以为女儿已经彻底倒向裴行舟了。
没想到她表面上倒向裴行舟了,私下还做了这样的事。
旁人不知,他可是知道女儿和辛卿卿关系极好,杜氏放印子钱的事儿一定是女儿透露给他的。
女儿那日莫非是在演戏,故意在裴行舟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计?
看来是他误会女儿了。
杜御史这御史的位置怕是做不成了,杜氏也别想再管家了,这管家权不就落入女儿的手中了?
嫁入侯府几个月,女儿也长本事了,能想出来这种一石二鸟的办法。
于是邵侍郎也站出来添了一把柴。
杜御史也渐渐回过味来了,自己刚刚说错了话。
朝堂上乱成一团,裴行舟看了看邵侍郎,又看向辛御史,眉微微皱了起来。这件事辛御史是如何知晓的?
他和杜御史是政敌,若说他一直盯着杜御史,无意间发现了此事也很合理。可他总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
辛御史……辛……辛卿卿……夫人……
裴行舟眸光一闪,明白了些什么。
杜家本就在往回收印子钱了,只是他们心存侥幸,想着先收一部分应付一下裴行舟,后面的再慢慢来,没想到此事竟然被辛御史发现了。
黄夫人没想到此事竟然牵扯到了儿子,顿时慌了。她一改往日对女儿的温和,斥道:“你害死你哥哥了,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
黄夫人虽说是侯夫人,但却只是续弦,前头的夫人生下了侯府的长子。
她本想让儿子争一争爵位,可今日的事情一出,儿子名声被毁,彻底没戏了。
杜氏也没想到母亲竟然把此事全都推到自己的身上,她道:“娘,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可也不能怪我啊,我可是为咱家赚了不少钱。”
杜侯:“还在狡辩!赚那几千两银子有什么用?你哥哥的仕途都被你毁了,全家都要被你牵连了!”
杜氏最怕父亲,吓得不敢多说什么。
杜侯:“今日就把印子钱全都收回来,你立即拿着钱回定南侯府去。这件事做得隐秘,知道的人不多,此事多半是定南侯所为。你去求一求老夫人,我明日让你哥哥上折子请罪。”
杜氏:“女儿知道了。”
杜侯:“印子钱是你放的,罪本来应该你来受。但这次的事我让你哥哥替你担着了,把你摘出来,你要记住这份恩情,将来回报你哥哥。”
杜氏:“女儿记住了。”
杜侯:“回去吧。”
杜氏:“是。”
阿桔最近一直在打听着外面的消息。朝堂上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阿桔也打听到一些消息,赶紧回来告诉邵婉淑。
“夫人,辛御史在朝堂上弹劾杜御史了,杜御史被停职反省。”
邵婉淑唇角微勾,总算是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对了,侯爷是什么反应,可有在朝堂上帮着杜家说话?”
阿桔:“这个我没打听到,外面没人提侯爷,大家都说的是杜御史和二夫人。”这一点倒是让邵婉淑有些惊讶。
前世裴行舟可是在朝堂上将这件事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虽说今生辛御史将目标放在了杜御史身上,但以裴行舟的性子,多半还是会担一些事,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做。
“这几日多留意一下外面的消息,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侯爷在朝堂上做了什么。”“是。”
傍晚时,杜氏带着所有的银钱回了定南侯府,交给了姜老夫人。
她跪着地上,哭着道:“母亲,儿媳真的知道错了,此事是儿媳一人所为,求您跟侯爷说一声,放过我兄长吧。”
姜老夫人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轻叹一声。
若是当初老二媳妇儿没放印子钱,也不会有今日的事情。
若是老二媳妇儿早些将印子钱收回来,今日的事情也能避免。
“这件事绝非你大哥所为。”
裴行凛沉着脸道:“不是他还能是谁?只有他最清楚这件事了。”姜老夫人皱眉:“你大哥最重侯府颜面,他不可能将此事说出去的。若他想说出去早就说了,何必等到今日?素日里也没听说他和辛御史有什么私交。”
裴行凛虽然知道母亲说的是事实,可他还是觉得这件事跟裴行舟有关。
“就算他和辛御史没有私交,这件事也跟他脱不开干系。要不是他将阿敏撵回娘家去,辛御史也不会发现这件事。明明再过上十日印子钱就能收回来了,他非得逼着我们现在收回来。我看他就是色令智昏了,被邵婉淑迷得不顾侯府的利益了。”
姜老夫人沉了脸,斥道:“你给我住嘴!”
裴行凛知道自己那番话不该在母亲面前说,可他就是忍不住。
姜老夫人:“我看你是糊涂了。这件事是因为你们二人将侯府账面上的钱拿出去放印子,错在你们身上。”
裴行凛看出来母亲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解释道:“母亲,我刚刚也是着急了,有点急不择言,我知道错了,您别教训我了。阿敏还跪着呢。”
姜老夫人:“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二人不要在外面乱说话。”
裴行凛:“知道了,母亲,您还不了解我么,我只在您面前说这些。”姜老夫人:“回去吧。”
傍晚时,寅虎过来跟阿桔说了一声。
当晚,裴行舟并未回韶华院。
邵婉淑面色平静,将裴行舟的枕头放进了柜子里,独享一张大床。
第二日,杜御史上了折子请罪,这次他改了口,声称自家毫不知情,印子钱也不是妹妹放的,是府中管事的偷拿了府里的钱放的。
他昨日太过慌乱,说错了话。
这是杜侯和杜御史商量出来的对策。说到底,杜侯之所以把女儿摘出来,是因为只有这样对家里的影响才最小。
辛御史却没打算放过他,将他从前做过的事情抖落出来,继续参他。
杜御史曾经得罪过的人,以及三皇子那边的人都在添柴,杜御史回家反省,等待调查结果。
杜氏见兄长被停职了,还是决定去求裴行舟。
晚上,裴行凛和杜氏一同去了外院书房见裴行舟。
裴行凛:“大哥,之前杜家真的在往回收印子钱了,但不好收,所以才耽搁下来了。如今既然印子钱已经收回来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裴行舟凌厉的目光看了过去:“你确定不好收?”
裴行凛顿时心里一紧:“真……真的不好收。”
裴行舟:“我听说杜家只用了三日就将所有的印子钱都收回来,所以,之前你们在干什么?”
裴行凛没想到裴行舟什么都知道,后背生出来一层冷汗。
裴行舟在监视他吗?
杜氏满脑子都是兄长的事情,她站出来道:“侯爷,这件事是我做的,还求您不要牵连我兄长,他也是为了我好。”
裴行舟眯了眯眼,又看向了裴行凛。
裴行凛也是一样的目光。
他们这是觉得这件事是他做的?杜氏也就算了,没想到二弟也这样认为。“行凛,你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
裴行凛眼神躲闪了一下,道:“大哥,别管是谁做的了,您能不能帮一帮杜御史?”裴行舟看出来裴行凛的态度,瞬间就沉了脸。
“这件事我帮不上忙,你们回去吧。”
见裴行舟打算袖手旁观,杜氏有些着急了,道:“辛御史是文德侯府的人,大嫂和文德侯府的二姑娘关系好,能不能让她去求辛御史?”
裴行舟目光一凛。
“你想让你大嫂帮忙,为何不亲自去求她?”
杜氏脸色一变,抿了抿唇,没说话。他们之前想算计邵婉淑,让她接了管家的烂摊子。如今再去求她,她又怎会答应?
裴行舟冷声道:“出去。”
杜氏还想说些什么,抬眸一看裴行舟冰冷的眼神,立即噤了声。
裴行凛扯了扯杜氏的胳膊,两人退出去了。
等走远了,杜氏道:“不如咱们还是去求求侯爷吧,不然我哥哥真的要被罢官了。”裴行凛:“你还没看出来吗,裴行舟是不可能帮忙的。”
杜氏:“那怎么办?我可就这么一个亲哥哥。”
裴行凛沉默片刻,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你哥哥不会有事的。”杜氏:“什么办法,你打算去求谁?”
裴行凛抬了抬手,示意杜氏停止这个话题。
杜氏也没敢再多问。
没过多久,青云从外面回来了,去了书房。
“侯爷,都查清楚了,这件事是……”
说到这里,青云顿了顿,看了裴行舟一眼。
裴行舟说出了答案:“邵婉淑做的。”
青云低头道:“是。”
在看到辛御史弹劾杜御史时,裴行舟就将整件事捋清楚了。
邵婉淑前几日去见了辛夫人,第二日辛御史就弹劾了杜御史,那日她去见辛夫人便是为了此事。
只是有些事情他还没想明白。
邵婉淑如何得知杜氏放了印子钱?
她为何要通过辛御史来解决此事,而不是通过邵家……又或者是通过他。
她和邵家闹翻了,她不去告诉邵家他可以理解,可他是她的丈夫,她为何不告诉他?她就这么不信任他吗?
裴行舟沉着脸,起身回了内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