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舟想法改变。
午睡过后, 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邵婉淑换了身衣裳,准备去邵家的书院了。
临走前, 她想起那日提及邵家书院时裴行舟的反应, 把信管家叫了过来。
“你今日可有事?”
信管家:“老奴没事,夫人请说。”
邵婉淑:“你陪我去一趟邵家的书院吧,侯爷想让先生看看三爷的文章,书院里都是男子,我一个人去不大方便。”
前院也有邵家的奴仆, 可夫人还是让他去, 可见是为了避嫌,信管家一口应下:“好。”
邵家读书的地方并没有在家里,而是在邵家隔壁的一处院子里。这倒是方便了邵婉淑,她实在是不愿再回邵家了。
邵家书院都是读书的学子,邵婉淑作为闺阁妇人不方便单独去见, 正好让信管家跟着一同去。
从前邵婉淑也来过邵家书院, 那时是跟着父亲或者弟弟来的。
于先生还在给学子上课,邵婉淑便等在了一旁的茶室。约摸过了两刻钟左右,书院的学生散学了, 于先生过来了。
邵婉淑起身:“见过先生。”
于先生:“侯夫人。”
二人落座后,于先生瞥了一眼信管家,问邵婉淑:“你最近可有继续读书?”邵婉淑:“读了,每日都读了一些。”
于先生:“读的什么书?”
邵婉淑:“一些游记和杂谈。”
于先生点了点头:“嗯, 你没忘记读书就好。今日可是有事?”
邵婉淑拿出来裴璃的文章递给了于先生。
“这是裴家三公子的文章,今年要参加秋闱, 烦请先生指点一番。”于先生顿时有些不悦:“为何不亲自来?”
邵婉淑怕于先生以为裴璃故意怠慢他, 早已经想好了借口:“毕竟没有正式拜师, 不好过来的。”
于先生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拿起来裴璃的文章看了起来。看完后,他没有说完,而是看向邵婉淑:“你觉得他写的如何?”
邵婉淑:“先生为难我了,我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看得懂这样的文章。”于先生斥道:“迂腐!白跟我上那么多课了,让你说你就说。”
邵婉淑见先生生气了,不敢再推辞。
“文章的立意极好,中举应该没什么问题。”
于先生:“缺点呢?”
邵婉淑:“过于注重文采藻饰,反倒是丢了框架。”
于先生:“嗯,还行,没把老夫教的东西全都忘了。以后让他多注意框架。除了这一点,文章少了些庙堂气象。”
邵婉淑:“这一点该如何补救?”
于先生:“你方才说是谁的文章?”
邵婉淑:“裴家三公子,裴璃。”
于先生:“定南侯的弟弟?”
邵婉淑:“对。”
于先生:“让他多跟定南侯说说话,听听定南侯对朝事的看法,慢慢地就有了。”邵婉淑慢慢意识到了于先生说的是何意,福身致谢,留下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于先生:“等一下。”
邵婉淑:“先生请说。”
于先生:“你弟弟最近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亭宸?邵婉淑已经许久没见过弟弟了,上次见时他似乎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似有什么心事一般。
“我也不太清楚。”
于先生:“他这样子可不行,怕是来年难中状元了。”
邵婉淑:“多谢先生,下次见时我跟他说一说。”
于先生:“嗯,去吧。”
邵婉淑从于先生这里出来后,让阿桔去找邵亭宸了。
书院这边虽是申时散学,但一般学子们会留下一个时辰自修。
没过多久阿桔一个人回来了。
“夫人,他们说大公子早就离开了,先生走后他也走了。”
邵婉淑蹙眉:“去做什么了?”
阿桔摇头:“他们也不知道。”
邵婉淑:“让人给他留个信,明日申时我在书院门口等着他。”
阿桔:“是。”
不多时,邵婉淑回到了定南侯府。
将马车停放在外院后,邵婉淑朝着内宅走去,走了没多久,远远地看到裴明英和裴温静正在小花园说话。
裴明英一脸不悦,裴温静垂着头不语。
若是以往,邵婉淑多半转身就走,装作没看到,如今侯府有人要害死她,她跟从前心态全然不同。
这侯府的事,不管谁的事,大事还是小事,她都得知道才好。
邵婉淑瞥了一眼阿桔。
阿桔会意,悄悄绕了过去,邵婉淑则是带人从另一条路回了韶华院。阿桔刚走到树后就听到了裴明英的声音。
“我问你什么你都不知道,你到底干什么?”
裴温静垂着头不说话。
裴明英:“那我问你个简单的问题,母亲今日打了张嬷嬷和孙嬷嬷,这件事你总知道吧?”
裴温静:“知道。”
裴明英:“母亲为何要打张嬷嬷和孙嬷嬷?”
裴温静:“我不知道。”
裴明英今日去外面和小姐妹逛街了,回来后才知道府里发生了大事,她问身边的嬷嬷和婢女,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裴温静一直跟着邵婉淑管家,她肯定是知道的。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是一直跟着邵婉淑管家吗?”
裴温静垂着头低声道:“大嫂没告诉我,她去母亲那里时我早就离开了,她没带着我。”
看着裴温静这个闷葫芦,裴明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能有什么用?天天跟着邵婉淑管家,结果什么都没听到。”
裴温静垂头不语。
裴明英见什么都问不出来,气得跺了跺脚离开了。
裴明英离开后,裴温静身边的果儿小声道:“姑娘,要不咱们去找侯夫人吧?”裴温静瞥了她一眼。
果儿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了。
二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离开了。
阿桔等她们都走了之后才回了韶华院。
听到阿桔说的话,邵婉淑微微有些诧异。
前世,她撞见过府里的婆子欺负裴温静,那婆子是杜氏的人。
她想为裴温静出气,结果闹到姜老夫人那里后,裴温静却说自己没被欺负,弄的邵婉淑里外不是人。
这种事发生过两三次后,邵婉淑也不再管她了。
原来裴温静并非是和杜氏联手对付她,她对谁都是这样。
裴温静这几日一直跟在她身边,虽说重要的事她没告诉她,但张嬷嬷和孙嬷嬷为何被罚,她肯定是知道的,她竟然没有告诉裴明英。
“嗯,以后让人看着些,别让她被府里的下人欺负了。”
阿梨:“可我听说老夫人不太喜欢她和三爷,甚至有些厌恶。”
站在老夫人的角度看,她不喜欢庶出的子女,再正常不过了。
若是裴行舟有了庶子庶女,她也不会喜欢的。
可若是站在裴行舟的角度,这是他的妹妹。
“毕竟是府里的大姑娘,真被欺负了也说不过去,能照拂就照拂些吧。”阿梨:“是。”
戌正,裴行舟处理完所有的事情,离开了书房。
他刚朝着二门走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行凛,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看到裴行舟,裴行凛心情有些复杂,上次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大哥对他态度十分不善,如今邵婉淑又收拾了杜氏的人。
“心情不好,去跟人吃了些酒。”
裴行舟皱眉:“之前就跟你说过,少吃酒。”
裴行凛:“大哥怎么不问问我为何吃酒?”
裴行舟看向裴行凛。
裴行凛:“大哥,你管管邵婉淑吧,你都不知道她在府中做了什么事。她把府里的老人一个一个都换掉了,一点都不留情面,这是想把裴家变成她邵家吗?”
裴行舟眼神一冷:“你大嫂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吗?”
裴行凛神色怔了下:“不就是个名字么,我从前也是这么叫的。”裴行舟:“她是你大嫂,不可直呼其名。”
裴行凛心里十分不悦,之前这么叫也没见裴行舟说什么。
“好,我叫她大嫂行了吧。她可没把自己当成裴家人,处处都想着邵家,欺负府里的老人。”
裴行舟:“是侯府的老人,还是杜家的老人?”
裴行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裴行舟竟然什么都知道,他从前不是从来不管内宅的事情。
“这也没什么区别,杜氏是咱们家的人,她身边的人不就是侯府的人么。她嫁过来有几年了,那些人也是算是侯府的老人了。”
裴行舟:“杜氏身边的人是在为她敛财,而不是侯府敛财,而敛的财正是侯府的钱。”
被裴行舟点出来重点后,裴行凛表情讪讪的:“大哥如今是真的心疼大嫂,都忘了她什么身份了。”
裴行舟皱眉:“他是你大嫂。她是她,三皇子是三皇子,不管她姓什么,至少她从未做过对不起侯府的事情。”
裴行凛:“大哥难道忘了她是怎么嫁进来的吗?要不是贤贵妃,她怎么可能嫁给大哥!”
裴行舟冷了脸:“这种话不要再被我听到。”
见裴行舟生气了,裴行凛闭了嘴。
裴行舟闻着裴行凛身上的酒气,道:“以后少吃酒,多管管杜氏,让她莫要再做这样的事情。”
裴行凛:“知道了。”
二人在岔路口分开,裴行凛回了芳华院,裴行舟去了韶华院。
杜氏一直在等裴行凛,见他回来了,连忙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裴行凛:“我早就听说了。”
杜氏:“这可怎么办才好?母亲将管家权给了邵婉淑,采买和厨房的管事也都被她换掉了,如今就连母亲也不信任我了,她会不会……会不会让你休了我?”
在小花园见过邵婉淑后,杜氏一开始还很愤怒,后来越想越害怕。
裴行凛拍了拍杜氏的手:“你放心,不会的。母亲不是那样的人,她从前不是很喜欢你么?”
杜氏:“可那是从前了,现在又出了张嬷嬷和孙嬷嬷的事儿,母亲明显是站在邵婉淑那边的。”
裴行凛琢磨了一下,道:“我了解母亲,母亲之所以站在邵婉淑那边是因为她是侯夫人,这两个老货也真的做错了事。但母亲心里肯定更喜欢你。”
杜氏有些不信:“真的吗?”
裴行凛:“你相信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母亲。”
杜氏松了一口气。
裴行凛:“这些事儿看起来很严重,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京城女眷中放印子钱的多得是,也就是裴行舟较真儿,又向着邵婉淑才逼着你去要回来。眼下不是还有很多人放着印子钱的吗?辛御史虽然拿这件事攻击你兄长,但你兄长被判那么重也是因为他从前的事儿惹了众怒,又得罪了辛御史,跟印子钱关系不大。”
杜氏又放心了些。
裴行凛:“再说张嬷嬷和孙嬷嬷的事儿,哪个人管家不安排自己人,谁不想着给自己捞点好处?母亲管家多年,也是明白的,她当年管家的时候也未必没做同样的事。水至清则无鱼。邵婉淑想把你的人都换掉才拿这些来说事儿。你没看母亲只罚了张嬷嬷并没有罚你吗?你还看不明白母亲的态度?”
经过裴行凛这一通分析,杜氏这次是真的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裴行凛想了想,道:“你这样,现在就去母亲那里哭诉一番,把整件事跟母亲说清楚,老老实实承认错误,母亲定不会厌弃你。”
杜氏:“现在吗?这么晚了。”
裴行凛:“就现在,晚上没人,白日反倒是不方便。”
杜氏:“我若是承认了母亲会不会更厌烦我了?”
裴行凛:“不会的,母亲定是看明白了你做了什么事,你越是大方承认,母亲越不会厌烦你。就算母亲真的不原谅你,还有我呢。”
杜氏:“你陪我一同去?”
裴行凛:“我若是陪着你就没这么好的效果了,若你去了母亲还没原谅你,我再去。”
杜氏抿了抿唇:“好。”
柳氏那边自然也知道了府里发生了何事,看到杜氏倒霉,她自然是开心的。
可她也不愿意看邵婉淑得意。
她急得百爪挠心,偏偏裴璃在外院读书,她怎么叫他他都不回来。
韶华院中,邵婉淑把今日于先生说过的话告诉了他。
裴行舟:“多谢夫人。”
邵婉淑:“侯爷不必客气。”
裴行舟:“梁嬷嬷的事情查清楚了,是杜氏院子里的一个粗使婆子冤枉了她。”提及杜氏,裴行舟浓眉皱了一下。
这个杜氏越发不像话了,不仅私放印子钱,采买和厨房都动过手脚,还设计把明英身边的嬷嬷撵走了,此人心术不正。
偏偏母亲和二弟都喜欢她。
邵婉淑试探了一句:“侯爷能不能把梁嬷嬷调回府中?”
之前裴行舟觉得梁嬷嬷和杜氏以及明英闹过不愉快,不想让她回来,但当时他也没有否定邵婉淑的想法。
此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可以,明日我让信叔安排此事。”
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他若是知道她是想利用他来安排梁嬷嬷,会不会很生气?
毕竟,她调回来梁嬷嬷可是想对付杜氏的,裴明英也可能会被针对,他最重侯府的颜面,应该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形。
“侯爷不再考虑一下吗?”
裴行舟看向邵婉淑,瞧着她眼底的试探,道:“不必考虑了,梁嬷嬷是母亲的人,她并未做错事,应该给她一个公平。”
邵婉淑:“多谢侯爷。”
接着,就听裴行舟又说了一句:“你我是夫妻,夫人不用这么小心翼翼。”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说完事后,二人洗漱一番便去床上休息了。
厚厚的床幔拉上,眼前一下子没了任何光亮,伸手不见五指。人在看不清时,别的感官就特别敏锐。
在裴行舟将手搭在邵婉淑腰上时,她身子忍不住颤了一下。
裴行舟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腿还疼吗?”
邵婉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那日一早她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昨日消停了一日。今日又来了。
见邵婉淑没回答,裴行舟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
邵婉淑身子酥酥麻麻的,抓紧了被子没吭声。
裴行舟一定是发现了她耳朵敏感,他故意的。
刚刚她还被他的话感动了一下,这会儿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没回答就是默认,没拒绝就是同意,裴行舟早就把邵婉淑的反应看透了,也不会再猜来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