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凛被打。
裴行凛信心满满地去了书房, 结果刚到门口就被青云拦下了。
青云:“二爷,留步。”
裴行凛看了一眼亮着灯的书房,顿时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大哥不是在里面吗?”
青云:“侯爷在处理公务。”
裴行凛:“既然在, 你去通报一声。”
青云:“侯爷有吩咐,任何人不能打扰。”
裴行凛冷了脸:“我又不是外人,你进去跟大哥说一声。”
青云一动也没动。
裴行凛脸色愈发难看。他看了一眼屋内,隐约能看到裴行舟伏案的身影。他定是听到他过来了,但他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是故意的!
裴行凛虽然心中十分气愤, 但也不得不站在外面等着。
上次他过来时, 裴行舟虽然也是晾着他,但好歹让他进去,这次竟然不让他进了。
裴行舟对他的态度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就是印子钱那件事。
难道裴行舟发现了什么?
直到裴行舟将手头所有的公务都处理完,这才让裴行凛进去了。
裴行凛:“大哥。”
裴行舟:“嗯。”
裴行凛在外面站了一个多时辰, 早就不耐烦了, 也没跟裴行舟说别的,直截了当地说道:“展霄是不是被你的人带走了?”
裴行舟盯着裴行凛,目光犀利, 像是要把他看透了。
“你为何这么想?”
裴行凛:“他是三日前在前院消失不见的,我思来想去只能是大哥身边的人把他带走了,旁人没这个本事。”
裴行舟不答反问:“展霄当时为何要来前院?”
裴行凛神色一怔,道:“我不知道, 我当时离开府去了兵部,他也没跟着, 我只知道他来了前院。”
裴行舟有些理解邵婉淑那日的心情了, 自己从前一直护着的弟弟如今变得十分陌生, 任谁也难以平静地接受。
“他在前院何处消失不见的?”
裴行凛依旧没什么好气:“我哪里知道,我又没跟着他。”
裴行舟:“既然不知道,你又如何得知他是在前院不见的?”
裴行凛看向裴行舟,再次感觉到了裴行舟的变化。
从前裴行舟跟他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从不藏着掖着。
上次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他便是直接警告他的,没有任何的迂回。
这一次他竟然跟他打起了哑谜,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越发确定展霄就是被裴行舟带走的。
他心里有些着急,便不再继续回答,而是直接说道:“大哥,展霄跟在我身边十几年了,虽然他是我的护卫,但我们关系十分好,还请大哥把他交还给我。”
裴行舟:“我不认识展霄。我只知道前几日青云抓住了一个奉主子命给三弟下药的奴才,二弟不如去认一认,看看他是不是你的人。”
裴行凛心里咯噔一下。
奉主子命……
他若是承认了人是展霄,那就等于默认药是他下的。他若是不承认,裴行舟绝对不会把展霄还给他。
裴行舟不是最信任他么,如今为何要做这种让他为难的事情?
看着裴行舟探究的目光,裴行凛握了握拳。
说到底,这件事是被邵婉淑发现的,要不是她多事,裴行舟不可能发现他做了什么,裴璃也吃了药不可能去参加科考。
他着实没想到外表看起来不近女色的裴行舟竟然是一个色令智昏的人。
“大哥,你就这么相信邵婉淑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都不会怀疑吗?”听到裴行凛突然提及邵婉淑,裴行舟眼底冷了几分。
“我提醒过你了,她是你大嫂,你不可直呼其名。”
裴行凛心里的愤怒翻涌,这都什么时候了,裴行舟还在跟他计较一个称呼。
“大哥,你醒醒吧,她是三皇子的表姐,是被贤贵妃塞给你的女人,她嫁过来就是要搅乱咱们家的。”
裴行舟眼神平静地看向裴行凛:“自从她嫁过来,从未做过任何对侯府不利的事情,反倒是有些人做了一些不利于侯府的事情。”
裴行凛见裴行舟意有所指,眼神躲开了。
裴行舟又问:“你为何突然提起你大嫂?”
裴行凛见裴行舟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气不打一处来,见始终问不出来结果,索性挑明了。
“好,我承认,展霄就是来找月海的。我查过了,是邵——”
裴行凛刚想继续叫“邵婉淑”,在看到裴行舟犀利的目光时,改了口:“大嫂把那个叫月海的小厮叫走了,随后青云就把月海打了一顿,接着展霄就不见了,这件事不怪她怪谁?”
裴行舟抓住一个点问道:“展霄为何要来找月海?”
裴行凛:“他们二人关系好,展霄来找他说说话。”
裴行舟:“说什么话?”
裴行凛:“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展霄,怎会知道他们二人说了什么。大哥能把展霄还给我吗?”
裴行舟见裴行凛还不肯说实话,道:“不能。”
裴行凛:“为何?”
裴行舟:“他给三弟下药,我不可能留他。”
裴行凛的心沉入了谷底:“大哥为何说他给三弟下药,你可有证据?”裴行舟:“有,人证物证俱全,他自己也招了。”
听到这话,裴行凛的心凉了。
“招……招了?他招了什么?”
会不会把他也供出来了。
裴行舟:“招了他该招的事情。”
裴行凛心彻底乱了,他顿了顿,稳住心神,垂死挣扎:“我不相信他会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大哥把他叫出来我问问。”
裴行舟:“你回去吧。”
见裴行舟铁了心不把展霄放了,裴行凛也怒了:“你确定要这样吗?你就不怕我把今日的事情闹到母亲那里去,让母亲来评评理!”
母亲一向护着他,他相信只要他闹到母亲那里去,母亲一定会站在他这边。
裴行舟看向裴行凛,语气平静又可怕:“可以,你最好跟母亲解释清楚月海是怎么回事。”
裴行凛顿时就不说话了。
他之所以用月海,是为了把事情引到母亲那边去。
裴行舟:“这件事到此为止,今日的事情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我提醒你一次,不要再让我发现你想对三弟下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裴行凛怒气冲冲地道:“大哥为何认定这件事是我做的?裴璃的晚饭里面被人下了药,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应该是厨房的人,而如今内宅是大嫂管着,厨房的管事的又是她身边的大丫鬟。你应该怀疑大嫂才对,不应该怀疑我!”
直到听到裴行凛的这番话他才终于明白了他所有的打算,原来他不仅故意用母亲那边的人让人怀疑母亲,还有了这样的后招,想嫁祸给邵婉淑。
他做错了事,如何能这般理直气壮的?
看着裴行舟平静无波的目光,裴行凛心里有些慌。
裴行舟:“你是如何知道事情经过的?”
裴行凛暗道一声“糟了”,他方才竟然在情绪激动之下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这下子他算是不打自招了。他稳了稳心神,道:“我猜的。”
裴行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裴行凛。
裴行凛被裴行舟看得心慌,道:“母亲一向不喜欢三弟,他姨娘是母亲身边的丫鬟,母亲恨死她了,自然不希望三弟有出息,三弟真被人下了药母亲也不会说什么的。大哥又何必这般?”
看着直到现在还在拿母亲当幌子死不认错的弟弟,裴行舟对他失望至极。“三弟也是你的亲弟弟。”
裴行凛:“他是个庶子,不配做我弟弟,大哥如此照顾他,置母亲于何地?”裴行舟:“母亲的确不喜欢三弟,但她从未想过要阻碍三弟的前程,你又何必处处提母亲?是你自己见不得三弟好。”
裴行凛看出来了,裴行舟丝毫没有要放展霄的意思。他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开始打感情牌。
“大哥,裴璃是你的弟弟,我就不是吗?咱们可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你这般待我,还拿我当亲弟弟吗?”
裴行舟抬眼看向裴行凛:“若你不是我弟弟,凭着你做的这几件事,你觉得我能容忍你到今日?”
看着裴行舟的目光,裴行凛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裴行舟:“展霄敢给主子下药就要做好被处置的准备,我不可能再留他在府中,你不必找他了。”
衣袖下,裴行凛的手握成了拳。他和裴行舟明明同一个爹娘生出来的,为何裴行舟能决定他身边人的生死,他就只能忍气吞声!
看着裴行凛脸上不服的表情,裴行舟道:“看来今日不给你一些教训你是不会长记性了,来人,把二爷拉出去,打二十板子。”
青云闻声进来了。
裴行凛大惊失色:“你凭什么打我?”
裴行舟沉声道:“凭我是你兄长!”
裴行舟身边的护卫都是军旅出身,各个身手绝佳,裴行凛绝非是他们的对手。
很快,裴行凛就被压在了木凳上,嘴被堵住,板子声也响了起来。
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沉重。
虽然只打了二十板子,但打板子的人不是一般人,看似打得很轻,实则往疼里打。打完之后,裴行凛脸色苍白,头上满是汗水。
裴行舟站在屋檐下,居高临下,冷声道:“今日只是给你个教训,希望你长长记性,若下次再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裴行凛死死咬住牙齿,不看裴行舟。
裴行舟:“我提醒你一句,莫要跟二皇子的人走太近。”
裴行凛大惊失色,抬眼看向裴行舟,虚声道:“大哥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裴行舟:“听不懂最好,送二爷回去。”
立时就有两个护卫驾着裴行凛往内宅走去,离开了裴行舟的视线后,裴行凛眼底的恨意遮都遮不住。
裴行舟在屋檐下站了片刻,抬脚去了内宅中。
邵婉淑发现今日裴行舟似乎有心事,自从来了韶华院后,他一个字也没说,就坐在那里喝茶。茶都快喝完一壶了,还是不说话。
她听说裴行凛被裴行舟叫过去了,莫非兄弟俩发生了争执?
“侯爷可是有心事?”
裴行舟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没说话。
邵婉淑索性问的又直白了些:“三弟饭菜里的药是二弟下的吧?”裴行舟终于抬眼看向邵婉淑。
这件事邵婉淑反复琢磨过了,从裴行舟那日的反应看,他应该已经猜到了是裴行凛所为。
但他一向疼爱裴行凛这个弟弟,上次印子钱的事情就给过裴行凛很多次机会。
她怕裴行舟再次原谅裴行凛。
而裴行凛一向厌恶她,这次的事情又是她先发现的,不知裴行凛有没有跟裴行舟说她的坏话。
饭菜和厨房有关,厨房又是阿梨在管,裴行凛很可能把事情推到自己身上。
不知裴行舟是否信了那些话?
他究竟是选择站在裴行凛那边,还是她这边?
要想对付裴行凛,她肯定要靠裴行舟,即便不靠他,也不能让他成为自己的阻碍。
邵婉淑决定主动出击,故意说道:“说起来二弟也挺奇怪的,他明明是侯爷的亲弟弟,是侯府的嫡子,可他做的事却不像是一个侯府嫡子该做的事。原以为他和三弟一起长大,更亲近一些,可从最近的事来看,他跟三弟也不亲近。”
裴行舟垂眸不语。
若是从前裴行舟或许会反驳一下邵婉淑,如今他是一句也反驳不了,邵婉淑的话都是对的。
二弟他,既和自己不亲,也想害三弟。
从前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弟弟不知在何时变了模样。
邵婉淑:“三弟和侯爷倒是挺亲的。”
裴行舟:“嗯。”
邵婉淑:“素日里,二弟因为我的身份总是看我不顺眼,三弟对我倒是挺客气的。”裴行舟:“是二弟不懂事,我以后好好说说他。”
听到这话,邵婉淑放心了,看来裴行舟站在了她这边。见裴行舟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她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行舟再次抬眼看向邵婉淑。
挑拨的话已经说完,邵婉淑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
“侯爷,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我从小疼爱弟弟,什么事都让着他,什么好处都给他。我原以为他应该能够体谅我的,结果那日他却说了那样的话……”
邵婉淑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自然地揭开伤疤,可话刚刚开始,心又沉了下去。她松开了裴行舟的手,垂了眸。
见邵婉淑神色不对,裴行舟握住了邵婉淑的手,问:“什么话?”邵婉淑:“那日我和父亲吵了一架,侯爷也是知道的。明明是父亲的错,阿弟却反过来指责我,认为是我的问题,让我去跟父亲道歉……”
或许是裴行舟的手很温暖,说着说着,邵婉淑的心又硬了几分,从被邵家的伤害的痛苦中剥离出来。
裴行舟皱眉。
邵婉淑抬眸看向裴行舟,表了一下忠心:“他们总是逼着我为邵家做事,可我如今已经嫁给了侯爷,自然应该为侯爷着想。”
看着邵婉淑眼里雾气氤氲,裴行舟心里一紧,将她抱入了怀中。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邵婉淑倚靠在裴行舟怀中:“嗯,我如今只有侯爷可以依靠了。”听到这句话,裴行舟感觉心里一暖,因为裴行凛而有了裂痕的心一寸一寸补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