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历1712年7月9日 星期三|凌晨01:35|新乡城·山堡庄园|无月』
现实世界的色彩像是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粗暴地抹去了。
当艾萨塔手中的那团黑色光团彻底在红枫旅馆二楼的客房内炸开时,众人世界瞬间崩塌重组。
原本温馨的烛光、陈旧的木地板、甚至是空气中残留的晚餐香气,都在一瞬间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由黑白线条构成的荒诞空间。
这里是幽影界深层,一张单调乏味的黑白画像,也是施法者集团中鲜有人造访过的过渡位面。
不同于可以明显辨别出物质界地标存在的幽影界浅层。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所有在浅层区映照出的物质界地标都被剥离了“具象”的概念,只有无数疯狂扭曲的几何线条作为“抽象”的物质存在,于视野中无限延伸。
重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时间仿佛变成了某种粘稠的流体,就连那些肉眼可以观察到黑白色彩,其作为“具象”的概念本身也并不存在。
这样一片只有“虚无”与“存在”的危险地带,本能地就会让知性生命产生生理上的不适;用小家伙的话来说,普通人在物理层面上会表现为类似晕动病的典型症状,诸如恶心、呕吐、出冷汗等等。
但对于能够调用体内魔力的施法者而言,他们这样的存在,在这个过渡位面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而他们身上最为直观的体现,就是听不到声音,但却能感受到一种直接作用于耳膜深处的、令人牙酸的低频嗡鸣。
与此同时,部分人的脑海中还会同步产生那种想要融入这片虚无的极端冲动,虽然不至于立刻实施,但也是游走在极度危险的边缘。
一旦这颗种子在内心深处生根发芽,后果便不堪设想。
“屏住呼吸,别去看那些线条里的流体。那是“概念”这个概念被抹去后的存在……”
脑海中响起了艾萨塔通过精神链接传来的警告,声音冰冷且失真,“算了,你们只要去想象自己平时的快乐回忆就好了,这样能有效稳定住你们个人的‘标签’。记住,一定握紧彼此的手。”
七个人必须就这么手牵着手,像是一串在暴风雨中飘摇的风筝。
处于队首的艾萨塔此刻全身都散发着幽暗的灰色微光,那些微弱的光芒像是有生命的触须,死死地缠绕在每一个队员的腰间,牵引着他们在幽影界的深层乱流中穿行而不受伤害。
大概是过了三秒?或者是三个世纪?反正大家是记不清了。
大家只知道小家伙突然停下了脚步,正前方那团混乱的线条猛地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是某种巨兽张开了嘴。
一股带着土腥味和铁锈味的冷风,伴随着光怪陆离的色彩猛地灌进他们的意识里。
“到了。”
伴随着【幽影路径】结束,少年那充满轻快活力的声音在脱离幽影界后,突然清晰得就像是他趴在耳边低语。
色彩回归,重力重现,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的触感从烂泥般的虚无重新变成了坚硬冰冷的砖石。
这是位于新乡城半山腰、属于那位“蛇眼”大人的山堡庄园内,矗立在后花园角落里的一座高耸水塔的检修平台上。
一只紫眼睛的渡鸦正蹲在生锈的栏杆上,小小的尼娅歪着头看着这群凭空出现的幽灵,将砖缝里一颗还在发光的定位信标宝石一口吞下,“嘎”地叫了一声,便化作一团黑雾钻回了艾萨塔的心脏。
在他们脚下约三十米处,是一座典型的依山而建的军事化庄园。
厚重的石墙上每隔五十米就有一盏通过燃气管道供能的煤气灯,将整个内庭照得亮如白昼,清晰地甚至让眼尖如苏托这样的狙击手,能够看清管路上面来自“贝尔兄弟燃气公司”的熊头商标。
即使是深夜,巡逻队的脚步声依然整齐划一。
至少四组全副武装的卫兵正牵着戴着嘴套的猎犬在花园里交叉巡逻,瞭望塔上的手摇机枪手正警惕地注视着庄园外的山道。
几名暗哨则是躲在阴影里吞云吐雾,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悬在了头顶。
那位鲁道夫总管显然是个把“怕死”刻进了骨子里的人,或者说他确实有着与之相匹配的职业素养。
只可惜,他防住了地面,却还是忘了防备头顶。
“苏托,占领制高点,自由射击。其他人,准备空降。”
路德维希拔出背后的两把专用短剑,剑身上涂着一种黑色的哑光涂料,是专为夜战和室内战所打造的格斗武器。
在通过【心灵联结】的下达作战作战命令后,他又顺势对着身后的队员们做了几个突击队专用的手势:
【两两分组,散开。】
【不留活口。】
【斩首行动,开始。】
除了艾萨塔、霜雪和苏托三人因根据各自的技战术需求保持着特色装备外,剩余四人都换上了贴身的黑色制式作战服,那是“风暴突击队”经过多年贴身战斗总结下来的宝贵经验。
虽然装备有些磨损了,但那黑色的防弹皮革胸甲和关节甲依然散发着肃杀的气息;近身突击小组的脸上更是涂着黑绿蓝三色的隐蔽油彩,咬着军用级别的紧急治疗胶,只露出一双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
艾萨塔站在队伍最后,手里没有拿那些碍事法杖,而是直接将两把大口径转轮手枪插在腋下的快拔枪套里,腰带上还挂着四五颗看起来就很危险的炼金手榴弹。
作为一名受过专业军事技能培训的炼金术士,他的作战风格其实更偏向于以枪械和爆炸物为主力的死亡工兵,而不是那种和炮兵配合紧密的阵地法师。
他抬起手,对着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主楼——也就是地图上所标注的那位“蛇眼”鲁道夫真实卧室,抛出了一枚极其复杂的符文片。
“【群体静默力场】已展开。有效时间十五分钟。”
“在这十五分钟里,只要你们不把手榴弹错丢出范围外,任何枪声、惨叫声和脚步声都不会传出这个庄园的围墙。”
“同伴们,该到我们表演了。”
艾萨塔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指挥一场突袭,而像是在安排一次野餐。他抬起手,几道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群体羽落术】
【群体猫之优雅】
【行动自如】
“动作要快,姿势要帅。”
话音刚落,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亚威第一个翻过了栏杆。
紧接着是路德维希、霜雪、奥洛尼和拉西亚,艾萨塔则是对自己施加了【反重力飞行】紧随其后,作为火力手为突击手们做掩护。
五个人影如同五只黑色的展翼蝙蝠,悄无声息地从三十米的高空跃下。
在法术的加持下,他们的身体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优雅的弧线,径直扑向那群还在对着空荡荡的庄园大门发呆的卫兵。
“噗!”
第一声闷响并非来自落地,而是来自水塔顶端。
苏托手里的“猎鹿人”步枪喷出一团微弱的火光。
两百米外,那名正准备打哈欠的瞭望塔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半个天灵盖直接飞了出去,红白之物连同煤气灯的玻璃罩一齐泼洒向了地面。
尸体甚至还没来得及倒下,第二发子弹就已经出膛,钻进了另一名流动岗哨的咽喉。
而敌人不愧是情报里重点标注着的精锐私兵,几乎是同一时间便发现了伤亡。
“敌袭——!!!”
凄厉的哨声刚刚响起就被硬生生掐断。
在【羽落术】那被强行抹去了微光的气浪包裹下,这些从天而降的突击兵们,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他们并没有像石头一样砸向地面,而是像四只掠食的巨鹰,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极快的滑翔姿态,无声无息地扑向了下方那群还在因为刚才那声枪响而陷入短暂混乱的巡逻队。
路德维希人在半空,那两把特制的重型短剑瞬间便裹挟着耀眼的电弧。
借助重力加速度,这位曾经的“雷霆君主”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技巧。
源自于教会先贤们对于风暴之主的雷电威势的狂热崇拜,其所创造出的招牌战技【雷霆打击】早已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咔嚓。”
那不是剑刃切开肉体的声音,而是金属强行斩断骨骼的脆响。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左手剑借着下坠的势能,像是劈柴一样直接劈开了左侧士兵用来格挡的老式步枪,连带着将对方的锁骨和半个胸腔一并斩开;右手剑则是一个极其阴毒的下撩,直接切断了右侧士兵的大腿股动脉。
被高压电流瞬间碳化的伤口甚至没有流出一滴血,只有焦糊的肉味在空气中弥漫,带走了两条猝不及防的生命。
另一边,亚威的战斗方式则更加残暴。
这位跟随武僧修行过的陆军斥候并没有拔出那对军用长剑,而是直接冲进了另一队卫兵中间,开始用拳脚和气劲乱战。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只黑色的猎豹,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肉眼可见的气浪。
一名试图举枪射击的卫兵手腕直接被他一记手刀砍得反向弯折,森白的尺骨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紧接着,亚威顺势欺身而上,双手按住对方的头盔猛地一拧。
令人牙酸的颈椎断裂声响起,那个卫兵的脑袋以此生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转到了背后,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上了亚威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
就在路德维希和亚威这对兄弟吸引火力的瞬间,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翼切入。
霜雪手中的两把短剑上铭刻的符文早已被激活,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那是名为【撕裂】与【破坏】的附魔效果,是符文杀手们专门用来对付他们那些骑马着甲的符文骑士同行,如今对付这些同样打着当铁王八主意的家伙再合适不过。
她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利用【加速】和【敏捷】符文所特有的高机动性,整个人贴着地面滑铲而过,双剑精准地切开了三名卫兵毫无防护的脚踝跟腱。
那些经过符文附魔的利刃切开皮肉就像切开黄油一样轻松,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趁着敌人惨叫倒地的瞬间,她反手握剑,身形腾空而起,双膝跪压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短剑顺势向下刺入锁骨窝,直达心脏。
而后又是两颗戴着覆面全盔的人头冲天而起,脖腔里的鲜血像是两座小型喷泉,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她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上,于路灯的辉光中闪出一片腥红血雾。
拉西亚和奥洛尼的动作同样不慢。
割喉、刺肾、挑断脚筋。
他们的动作或许并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是丑陋。
往往是整个人几乎贴在地上滚动,一边躲避随时可能袭来的流弹,一边专门攻击敌人的下三路,以制造更多的混乱与恐慌。
“左侧回廊!十二点方向!两支霰弹枪!红色!”
艾萨塔的声音再度响起。
少年此刻正悬浮在离地五米的半空中,身上那套只有死亡工兵才会穿戴的重型防爆装甲将他娇小的身形完全包裹,将他的身形凭空增加了将近三倍,就仿佛是一枚还未曾落下的乌黑流星,正在不断扭曲着周围的魔力流向。
他并没有直接参与杀戮,而是扮演着一个冷静到冷酷的控场者,利用【生物侦测】透过防毒面甲观测着周围的生命迹象,这是他作为眼睛和头脑必须要做的。
而为了分割战场加速突袭效率,他张开双臂,毫不迟疑地拉开了手中握着的一枚炼金炸弹。
一团浓稠得仿佛实质的灰白色雾气凭空涌现,瞬间吞没了整个内庭左侧。
【迷路云雾】
那些原本已经组织起防线、正准备扣动扳机的卫兵瞬间失去了目标。
他们在雾气中惊恐地大喊大叫,明明队友就在身边,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无尽的荒原。
更有甚者立刻尝试突围,却不了自己明明一直根据记忆向前进发,却毫无征兆地撞在了背后同袍的身上。
紧接着,还不等他们反应,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电流般窜过他们的脊椎。
群体惊惧术,这个经久不衰的实用法术总是能带来意外的收获
“啊啊啊啊!有怪物!救命!”
“别过来!别过来!”
对于那些只能依靠肉眼和喊话来协同作战的私兵来说,这简直就是噩梦。
他们看不见队友,听不见命令,只能对着迷雾中偶尔闪过的黑影胡乱开枪,很多时候甚至击中了自己人。
但对于拥有精神链接、并且被飞在天上的施法者利用法术强行标记出敌我识别轮廓的逐风者来说,这却是一场单向透明的屠杀。
毕竟当你浑身被单向可见的绿光标识着,和同样冒着绿光的战友们一齐埋伏在迷雾当中,面前却出现突然一个红色的框体时,你就应该立刻拿刀捅死对方再说。
但即便如此,这支私人卫队依然展现出了惊人的素养。
庄园内的反应并不慢。
能在这种边境地带当私兵的,大多也是见过血的退伍军人或者亡命徒。
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幸存的卫队迅速依托着喷泉雕塑和回廊花坛建立起了散兵线。
“稳住!稳住!这是心理作用而已!”
一名身穿军官制服的男人在二楼阳台上怒吼。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镶金的指挥刀,另一只手里则是随着魔力辉光闪过,恼羞成怒地捏碎了一块刻满符文的水晶。
“驱散!给我驱散这该死的雾!”
随着水晶碎裂,一阵强劲的魔法旋风平地而起,硬生生地将庭院中的迷雾撕开了一道口子。
“开火!把那些该死的虫子打成筛子!”
“哒哒哒哒哒——”
失去了迷雾的掩护,十几支早就蓄势待发的连发步枪和两挺安装在回廊柱子后的手摇加特林机枪同时喷出了火舌。
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般横扫整个庭院,将那些原本修剪得体的灌木丛打得木屑横飞,白色的石雕喷泉在瞬间被打成了马蜂窝。
“奥洛尼!手榴弹!”
拉西亚怒吼一声,手中的那面足以遮蔽半个身体的塔盾猛地插进地面。
这面经过艾萨塔临时附魔的合金盾牌在弹雨中火星四溅,虽然表面被打得坑坑洼洼,却硬生生地抗住了正面的火力压制。
作为辅助手的战士还能掏出手枪,通过精神链接里的坐标指引,隔着还未完全消散的迷雾,极其冷静地开火掩护突击手同伴们分割战场。
躲在盾牌后的弗拉森炮手咧嘴一笑,从腰带上扯下两枚经过改造的梨型手榴弹,在盾牌边缘狠狠一磕,算准了延时后猛地甩了出去。
“轰!轰!”
两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回廊前的花坛处炸开。
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碎肢和断臂四散飞溅。
那挺刚刚还在咆哮的手摇机枪暂时哑了火,半个轮子骨碌碌地滚到了庭院中央。
但这还不够。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该死!有破魔子弹!”
正在游走的霜雪突然闷哼一声,身形在空中一个踉跄。
她的左肩爆开一团血花,那枚刻有破魔符文的弹头直接穿透了她身上的【法师护甲】,虽然被肌肉卡住没有伤及骨头,但那股钻心的灼烧感还是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别跟他们玩骑士决斗那一套了!近距离枪斗!给我把他们压回去!”
所谓的“近距离枪斗”,是路德维希在带领“风暴突击队”时,为了应对逐渐残酷且焦灼的破袭战而总结出的一套极其残忍且实用的战术。
只见路德维希一脚踢飞一名试图持刀偷袭的卫兵,反手将两把短剑插回背后的磁吸剑鞘。
下一秒,这位前圣武士做出了一个让所有还在坚持古典骑士精神的武者都会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乘着收剑动作卸力的同时,以极快的速度从腋下枪套里拔出了两把不仅装有加长弹匣、甚至还在握把上缠满了防滑胶布的“毒蜂”半自动手枪。
“十一点钟方向,三个生命体,持有自动武器。”
“收到。”
“审判时刻!操你妈的!”
伴随着一声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怒吼,路德维希双手持枪,以一种极其标准的贴身格斗姿态,翻滚着冲入一根廊柱后,直接将枪口抵在一名猝不及防的私兵胸口不停扣动扳机,将活生生的人当做肉盾,疯狂扫荡着聚集在一起的枪手们。
这就是所谓的“枪斗术”,或者是更直白的说法,战场老兵的实用主义。
当距离拉近到五米以内,当刀剑都已经挥舞不开的危急时候,一把大口径手枪永远比祷告更管用。
这才是逐风者佣兵——或者说前风暴突击队最擅长的领域:混乱、近身、以及毫不讲理的超近距离射击。
亚威更是疯狂!
他就像是一头冲进羊群的疯虎,直接把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当成了板砖,狠狠地砸在一个偷袭霜雪的卫兵的鼻梁上,将鼻梁骨砸的粉碎。
但他根本懒得管手上传来的反震,而是猛地夺过对方手里的重型霰弹枪,在“气”的引导下将一颗敌人扔过来的手榴弹像打棒球一样拍了回去的同时,猛地调转枪口,用下挂着的刺刀直接捅穿了偷袭者的肺叶,扣动扳机就是一发抵近射击。
“轰!”
伴随着炼金手雷的一声巨响,那个倒霉蛋的胸腔直接被极近距离的独头弹直击轰碎了,内脏碎片混合着脊椎骨渣,连同被那些炸药炸飞的残肢断臂一齐糊满了整座断墙。
“拉西亚!防御!破魔弹!”
艾萨塔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那名不知何时躲到暗处的卫队队长抓住了拉西亚盾牌移动的空隙,手里还端着一把重型连珠步枪,对着正在掩护队友的拉西亚抬手就是一枪。
拉西亚来不及地转盾格挡,那颗刻满了魔力阻断符文的纯银弹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艾萨塔布置在他身上的【法师护甲】,就连临时补上的【偏转力场】都没能起到丝毫作用。
“啊——!”
那个足以抵挡普通刀剑的圆盾在破魔弹丸的冲击下四分五裂。剩余的动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拉西亚的左臂上。
那条用来持盾的手臂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关节弯曲,尺骨和桡骨直接被巨力震断,断裂的骨茬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白得刺眼。
就在那个卫队队长还在为自己击伤了一名佣兵而沾沾自喜,还没来得及再次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
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
那是大口径步枪子弹击碎颅骨的声音。
卫队队长的半个脑袋直接消失了。那把足以威胁到施法者的连珠步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砸在了还在不断抽搐的尸体脚边。
“别管我!我有止痛剂!炸掉那个回廊!快!”
满脸冷汗的拉西亚咬着牙猛地冲到喷泉底座下作为掩体,然后强忍着剧痛,抄起手枪继续冲着回廊不停射击。
“掩护我!”
红了眼的奥洛尼直接扔掉手里的弯刀和手枪,从背后抽出那把据说只能用一次的附魔双管霰弹枪,根本不管什么战术动作,直接顶着对方的后续射击,冲上去用身体吸引火力掩护战友。
“都给我去死!”
伴随着砰砰两声巨响,在弗拉森壮汉被巨大的后坐力带着倒飞出去前,两团扇形的魔法弹幕横扫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铅弹,而是混合了【爆裂符文】的炼金弹丸。
每一颗弹丸在接触到人体的瞬间都会发生二次爆炸。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轰鸣声。
原本还想依托地形负隅顽抗的卫队残兵,终于是剧烈的连锁反应下,带着他们主子的面门一起彻底崩溃了。
凌晨一时五十八分,距离开战后的第二十三分钟。
整座山堡庄园重新归于寂静。
除了那还在汩汩流淌的血水声,和拉西亚因为剧痛而发出的沉重喘息声,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曾经富丽堂皇的内庭花园,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五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破碎的草坪和冒烟的弹坑里。
有的被砍成了两截,有的被轰碎了脑袋,有的不知所踪,更多的则是在流血过多后,被火焰活生生烧成了焦炭。
鲜血、脑浆、火药味、还有那种内脏被搅碎的腥臭味,在这股浓郁不散的烟气当中混合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但在福尔图纳的注视之下,这样的人造炼狱当中,总归是有幸存者的。
“投降!我们投……”
失去了指挥官,失去了视线遮蔽,又被这群杀神的疯狂战法吓到屁滚尿流。
侥幸存活下来的名私兵哪怕再怎么精锐,此刻也只能是彻底崩溃,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砰!”
但回应他的是霜雪毫不犹豫的一枪。
“说了,不留活口。”
“清理战场。注意补刀。”
没有关注处决现场,还在清扫战场遗漏的路德维希扭头叮嘱了一下亚威,呼吸依旧平稳得可怕。
只见他重新抽出那两把专用短剑,走到那个还在冒烟的回廊废墟边,从一具下半身大半消失了的尸体上跨过,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截还在微微抽搐的肠子,然后挥剑斩首,避免任何的意外可能。
“拉西亚,伤势怎么样?”
“死不了。就是这只手估计得休个长假了。”
靠在残垣断壁上的拉西亚咧嘴笑了笑,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在重型外置装甲保护下显得极度臃肿的艾萨塔正蹲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瓶散发着强烈生命气息的治愈药剂,一边给他灌下去,一边用【疗伤术】稳定住那个看起来触目惊心的断骨。
“骨头断成了三截,肌肉撕裂。万幸神经没有断。不用想了,神术和治疗术都一样,只能止血恢复肌肉组织,骨渣清理和接骨手术必须去医院让医生操刀才行。”
仅是半分钟后,拉西亚的断臂碎骨便被药剂复生出来的肌肉组织重新粘合,虽然过程让人毛骨悚然,但至少这只还在不停生长出皮肤的断臂,从表面上来看是完整了。
捏了捏拉西亚暂时抬不起来的左手,听到他痛得直吸冷气后,艾萨塔方才站起身来,颇为嫌弃地看着周围这片人间地狱,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任务完成后的轻松,他甚至还有闲心调侃拉西亚:
“如果担心后遗症的话,那我直接把小臂拆了,给你重新生长出一只新手臂来也行。”
只可惜没人接话,哪怕大伙其实打心底里认为小家伙有这种实力也不行。
就怕他脑子一抽从那个储物手套当场拿把锯子出来,那样的话可太吓人了。
“苏托,想办法把拉西亚扶到安全的地方潜伏起来。剩下的人,换弹夹,准备室内作战。”
眼看着同伴们稍微恢复了点精力,路德维希抬头看向那座依旧紧闭着大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庄园主楼。
用一块从尸体上撕下来的布条擦了擦剑上的血迹,开始了下一阶段的战斗安排。
“走吧,让我们去把那只‘蛇眼’挖出来给拉西亚泡蛇酒补一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