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风裹着白日的余温，从高楼缝隙里钻出来，像一匹被揉皱的绸缎，湿漉漉地贴在人颈后。
路灯在榕树气根间投下斑驳的影，老叶的纹路被照得发亮，新抽的嫩枝却浸在暗处，只留几星绿意若隐若现。
街角的夜市刚收了半边摊，铁板鱿鱼的焦香混着酸嘢的甜辣，在空气里浮成半透明的雾。
穿人字拖的阿伯推着空车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咔嗒声惊起墙根打盹的野猫，它弓着背窜进骑楼阴影，尾巴尖在暗处划出一道银线。
江边的步道还留着三两行人。
穿碎花裙的姑娘举着冰镇椰青，吸管搅动时，水珠顺着她手腕滑进袖口；穿背心的汉子光着膀子遛狗，金毛吐着粉舌头，爪子拍在石栏上，惊起几只萤火虫——它们本该在稻田里飞，如今倒适应了这水泥森林的霓虹，幽蓝的光与对岸写字楼的LED屏交相辉映。
更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的尾灯连成流动的星河，偶尔有跑车呼啸而过，引擎声撞在海面上，碎成几片涟漪，又很快被更响的蛙鸣盖过。
老式居民楼的窗棂间漏出暖黄的光，有人正守着电视看球赛，啤酒瓶碰撞的脆响混着空调外机的嗡鸣，成了这夜最安稳的底色。
风突然转了向，捎来海水的腥咸。
抬头时，云层散了些，月亮从楼宇的夹缝里探出头，把银辉洒在褪色的广告牌上——“XX茶餐厅”的霓虹管缺了“餐”字，只剩“茶厅”二字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像句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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