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于飞一直在赶写总结报告,尹萱盘坐在客厅沙发上刷短剧。
午饭是董娟亲自下厨弄的,尹萱打下手。
饭桌上,于飞把自己的想法跟董娟说了,董娟听了以后没说什么,似乎在她意料之中。
其实,董娟更希望他到教育局来任职。
这样的话,就算她明年退下来,以前积累多年的人脉多少也能发挥作用。
要是等过上两年,这些人脉还能不能起作用就不一定了。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于飞的想法更为稳妥,本来已经在浅大被纳入重点培养对象,如果能在浅大校长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历练两年,不但可以锻炼综合能力,增加丰富的行政管理经验,而且还能积累属于自己的人脉资源,未来即便不去政府部门,也能在浅大更上层楼,进入学校核心决策圈。
既然有了决定,剩下的就不用在饭桌上说得那么直白了,深谙体制内行事规则的董娟自然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去做,才能帮助女婿铺好这条路。
在这件事情上,心知肚明的于飞没有迂腐到为了自己所谓的自尊,拒绝董娟的帮助。
举贤不避亲,在这种人生上升阶段的重要关口装清高、摆姿态,那不是骨气,是故作姿态的虚伪,也是自命清高的愚蠢。
听着俩人说事情,尹萱没有插话,好奇宝宝似的一会儿看看自己老公,一会儿看看自己亲妈。
反而是尹教授笑呵呵调侃了一句,说是于飞如果去了校长办公室,要记得多关照他的课题组,于飞听了哭笑不得。
下午,于飞继续写报告,尹萱睡完午觉来到客厅给杜果打视频电话。
听说是杜果,董娟接过手机说了几句,对她上次的热情接待再次表示感谢,并问她胳膊骨折好彻底没有,还非常热情地邀请她来了浅市以后,一定要来家里做客。
等到尹萱拿回手机,跟杜果说明天晚上接风打算把蔡剑叫上,问她介不介意。
杜果爽快的回答说没有问题,刚好她也很想见见好闺蜜介绍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绝世好男人。
尹萱说尽管放心,人家是年轻创业企业家,绝对是优秀成功男士。
杜果未置可否的笑了笑,话风一转,问她明天晚上是不是打算要报仇,因为上次在三亚把她灌到人事不省、彻底断片。
这时候,董娟拿了洗好的进口樱桃放到尹萱面前,听到尹萱在三亚曾经喝醉过,眉头微皱扫了她一眼。
尹萱硬着头皮承受着董娟的眼神压力,对着镜头强撑笑脸道:“就是给你接个风而已,你别搞得像个迫害妄害狂一样疑神疑鬼的。再说,这几天我身上来了例假,也喝不了酒。”
杜果说:“你喝不了酒,还有你们家老于呀!到时候你让他替你喝,就算是三杯陪我一杯,也能把我喝到桌子底下去。”
“不会不会,你放心吧,于飞绝对不会灌你酒。”尹萱有种错觉,似乎董娟的目光犹如实质,盯得自己的半边侧脸直发麻。
杜果没有发现她的窘况,犹自哼了一声说道:“少来,去了浅市就是到了你的地盘,怎么样还不是由你说了算?不行,明天晚上我也要找个援手才行,免得到时候被你们夫妻俩合起伙儿来欺负。”
尹萱一时忘了董娟投过来的不善眼神,赶紧追问道:“谁啊?你在这边还有什么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朋友,是我哥。他的酒量虽然没有于飞那么夸张,但是一两斤还是没有问题的,可以帮我顶一顶。”
“嘁!我还以为是你哪个要好的异性朋友呢!”
“神经,我在浅市除了你哪还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更别说异性朋友了。哦,倒是有一个,但是我也不可能叫他啊。”
“谁啊?”尹萱好奇问道。
“你忘了?某位姓肖的老同学啊,听说他现在还在浅市。”
听到这句话,尹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果然,董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神寒冷如冰。
后面没有心情聊了,找个借口匆匆结束视频电话,尹萱拿起一颗进口樱桃喂进嘴里,夸张的说了声好甜,然后站起来就想遛。
“坐下。”
董娟的声音不高,却透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尹萱身体陡然僵住,缓缓坐回沙发。
“你来例假了?”董娟淡淡问。
尹萱一愣,看着她一脸懵怔点了点头。
“昨天为什么不说?”
“我……我忘了。”尹萱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婚检的事情,还好还好。
“来例假不能做婚检,这是基本常识,如果等到明天去了医院却发现做不了,到时候丢不丢人?”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尹萱满脸委屈的低头认错,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半的进口樱桃,果肉鲜艳如在滴血。
董娟嘴唇紧抿,面无表情的默默盯着她,几秒后,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打给妇幼医院院长,先说不好意思,然后告诉女儿来了例假,婚检改到下周五。
她打电话的时候,尹萱把剩下的半颗樱桃塞进嘴里,心想虚惊一场,差点吓出尿来。
打完电话,董娟放下手机,转头注视着尹萱,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尹萱的心提了起来,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强挤出一丝笑脸:“妈,我知道错了,周五去医院我一定跟赵阿姨认真道歉。”
“肖冬在浅市?”
声音很轻,却让刚吐出果核用手接住的尹萱瞬间僵住。
“你是不是见过他?什么时候见的,在哪里见的。”
董娟眼神里透出冰冷的压迫感,问题如连发炮弹接连砸向尹萱,在她耳朵边炸得嗡嗡作响。
“说。”
担心客厅里的谈话被书房里的丈夫和卧室里的女婿听见,董娟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冷得足以把人活生生冻成冰雕。
尹萱艰难的咽了咽喉咙,她非常清楚董娟的性格,知道这时候的董娟已经是动了真怒。
别看董娟平时动不动总要训斥她几句,但那都是基于爱之深的严苛,而眼下这种情况完全不同,这已经触碰到了董娟的原则底线,而被触及原则底线的董娟,是没有任何温情可讲的。
“我……”尹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头低垂到胸,并拢双腿,轻声讲述了那次在路边等车时见到肖冬的经过。
“……那次事情以后,原本以为他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没想到过了两天,他又跑到我们小区门口来堵我,我警告他不要再来骚扰我,否则的话,我就报警,他看我态度非常强硬,这才悻悻离开,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在讲述的时候,董娟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听完整件事情经过,沉默了一阵,开口问道:“这件事情你跟于飞说过没有?”
尹萱摇头,小声道:“没有。”
“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我……我怕引起他不必要的怀疑。”
“如果他从别的渠道知道这件事情怎么办,岂不是更加引起他的怀疑?”
“我也想过,但那时候他还在国外,我想等他回来以后再找合适的机会告诉他。”
“什么叫合适的机会?”
“……”
尹萱哑口无言,董娟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道:“别等什么合适的机会了,你今天晚上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他。要知道,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而信任的基础是坦诚,只有充分的坦诚才能做到充分的信任。那个肖冬早不找你,晚不找你,偏偏在于飞去国外进修的时候找你,很难让人不去怀疑他的险恶动机。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结婚没有,有没有孩子?”
“结了,有一对双胞胎。”
“他现在什么工作?”
“听说是一家民企的销售经理。”
“他老婆呢,他老婆是干什么的?”
“好像曾经做过空姐,现在做什么不太清楚。”
“他什么时候结的婚?”
“前年十一。”
“前年十一?”
“……”
“你怎么对他的事情这么清楚?你一直和他有联系?”
“没有!都是我那几个女同学跟我说的,我没有主动去打听。”
“既然他已经结婚有了孩子,还找你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不知道?”
尹萱抿紧嘴唇没有吭声。
董娟再次呼吸,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低声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人心术不正,思想阴暗,你偏不相信,就是到了现在你还是看不清他这的为人,还对他留有余情!”
说到这里,董娟顿了顿,强行压下心头的愤懑怒气,然后继续说道:“别说你不知道他找你什么目的,你其实比谁都更清楚!无非是他在浅市长期出差,枕边寂寞,想找你旧情重燃、满足他的肮脏欲望罢了!我真的想不明白,就是这种货色,居然能把你哄骗的团团转,竟然心甘情愿等了他足足五年!五年啊!一个女人最美好的五年青春时光,浪费在这种垃圾货色身上,你难道就不感到懊悔和痛惜吗?”
尹萱埋头胸前,沉默不语。
对于董娟猜到自己一直保持单身的真正原因,她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毕竟逝去的五年青春,再也回不来了。
是啊,就像董娟所说的,从二十二岁到二十七岁,五年,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五年,就这么没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五年里,她错过了多少次优秀的异性追求,度过了多少个寂寞的夜晚,就连欲望来袭的时候,也只能自我安慰。
所有这些,都为了那个人一脸郑重许下的承诺,她用空耗的五年青春来证明那个承诺是多么的廉价,以及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所以,她恨,从心底深处恨透了那张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牙齿的阳光笑脸,恨意深入骨髓。
看到女儿无声泪流,董娟的心骤然揪紧,就像是被针尖狠狠戳了一下。
她能辨别得出刚才女儿有没有说谎,女儿对待那个人的态度让她松了口气,同时也感到愤怒和心疼。
愤怒是因为那个混蛋居然结了婚还敢来骚扰女儿,心疼是因为女儿被骗得如此彻底,直到听到人家结婚才幡然醒悟。
董娟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递给尹萱,然后叹了口气,语气放缓说道:“你没搭理她是对的,这件事,你最好还是尽快告诉于飞,以后万一姓肖的混蛋再来找你,就让于飞去对付。于飞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男人,他的人品我和你爸还是非常认可的,所以,你不用害怕他知道了以后会怎么样,只要你跟他说了,他知道该怎么保护你,去对付那个混蛋畜生。”
从来没有说过脏话的董娟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嗯!”尹萱重重点头,拿纸擦拭眼泪。
“噫,怎么了这是?”从书房出来透气的尹教授看到客厅里的母女情形,讶然道。
“没事,我跟女儿聊些女人之间的悄悄话,你忙你的去!”
“哦。”尹教授不放心的看了眼尹萱,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